燕修延在陌生的院落里倒也不觉得拘束,洗漱过后,便赤着膊踏进晨光里。
青石地面带着夜露的微凉,他沉腰扎马,一套看家拳法打得虎虎生风,拳风扫过院角的芭蕉叶,震落数颗晶莹的水珠。
待拳势收尽,又抄起倚在廊下的长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阵阵锐啸。
动作幅度稍大,便有细密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他却浑不在意,只在收势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的汗珠顺着紧实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颈间的肌理。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燕修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晨光将谢伟恒的身影拉得颀长,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宽袍,身姿挺拔如松,可燕修延偏就从那温润端方的轮廓里,看出了几分未尽的旖旎。
谢伟恒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我陪你喂招。”
“行啊。”
燕修延随手捞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小心我打哭你……”
话刚说完,便想起什么似的顿住,哦,差点忘了,谢伟恒只是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实则身手远在他之上。
谢伟恒闻言轻笑,抬起右手,指尖微屈,做了个请的手势:“燕大人,请。”
燕修延挑眉,目光落在他那身宽袍大袖上,眉头微蹙:“你就穿这衣服打?”
还是白色的,若是踹上一脚,准留一个黑黢黢的鞋印子,多煞风景。
谢伟恒右手手指勾了勾,眼底漾着几分促狭:“燕大人若是担心,可以让我几招。”
“你想得倒美!”
燕修延最受不得激,话音未落,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势,猝不及防地攻向谢伟恒的面门。
那速度快如闪电,寻常人早已避之不及,可谢伟恒只是微微侧头,便轻巧地躲过。
燕修延攻势不停,左脚为轴,右腿如鞭,带着破风之声踢向他的腰间。
这般近的距离,想要躲过难如登天。
却见谢伟恒不慌不忙,单手精准地拍在燕修延的腿上,借势腾空而起。
宽袍大袖在半空中翻飞如蝶翼,他腰身一拧,一个漂亮的鹄子翻身,翩然落在燕修延身后,落地时悄无声息,唯有衣袂划过空气的轻响。
“好!再来!”
燕修延如墨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浓烈的兴味,方才那一下交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提气转身,拳风更烈,招招直逼谢伟恒的要害。
两人在院中你来我往,连过数百招。
燕修延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样畅快淋漓过了。
谢伟恒的招式看似轻柔,实则灵活多变,角度刁钻至极,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既不会伤了他,又能让他尽兴发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碰撞在一起的拳头再次分开,各自后退数步,大口喘着气。
燕修延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得开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谢伟恒,你这身手,便是去考个武状元也是绰绰有余,真正是能文能武。”
他看得真切,谢伟恒自始至终都在收着劲,怕伤着他,并没有全力以赴。
新婚夜那番抵死纠缠,芙蓉池里的经历,燕修延早已知道谢伟恒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而今日这番交手,更让他有了深刻的认知。
可他倒也不恼,人的骨子里总是慕强的,能有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能打得如此尽兴,本就是件乐事。
他走上前,拍了拍谢伟恒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以后咱们每天都练练,如何?”
谢伟恒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心头一暖,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燕修延待在一起。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好。”
只是得在燕修延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这后半句,他默默藏在了心里。
早晨人活动开了筋骨,再吃饭时便格外香甜。
燕修延一手端着海碗喝粥,一手抓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早就把起床时那点因昨夜温存而生的尴尬抛诸脑后。
总有人说燕修延睚眦必报、最善记仇。
可谢伟恒却最是清楚,燕修延是个十足的性情中人,他看似性子难测、乖戾难处,实则心大得很,若是不在意的人和事,转头便能忘得一干二净,唯有放在心上的人,才会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谢伟恒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随口提起:“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动身去杭州,你看,要不要在这住上几日?”
燕修延一口咬下半个包子,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包子馅,口齿不清地说道:“能快点把事情解决完,就绝不能拖。最好今天下午就动身,京城那边长期没咱俩的消息,晋王定会起疑。”
他心里清楚,晋王狼子野心,早已觊觎皇位许久,他们二人离京,若是没有什么动静,指不定晋王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谢伟恒点了点头,应道:“那我一会去跟父亲说一声。”
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谢伟恒小心翼翼地扶着燕修延的手,登上了前往杭州的船。
燕修延站在船头,朝着岸边的谢父谢母拱手作揖,声音朗润:“父亲母亲,这次来得匆忙,待下次休沐,定多住几日。”
谢母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道他们身负重任,只能挥了挥手,叮嘱道:“一路小心,照顾好自己。”
船缓缓驶离岸边,在水面上漾起层层涟漪。
燕修延站在船头吹了会儿风,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在船上待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难受了好几次。
谢伟恒忙扶着他进了船舱,一手端着温热的茶杯,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一顿折腾后,燕修延实在撑不住,靠在谢伟恒的怀里沉沉睡去。
只有闭上眼睡过去,那股强烈的眩晕感才会稍稍减轻,让他觉得好受些。
谢伟恒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心疼,抬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时间过得很快,船行数日,终于抵达杭州。
根据温瑞查到的地点,二人在一处破败的贫民窟里,见到了过得如同乞丐的李羽飞。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渍,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满是灰尘,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不屈的光芒。
若不是事先知晓她的身份,燕修延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李家大小姐。
他忍不住咋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李想挺狠心啊,好歹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竟能把你磋磨成这副模样。”
李羽飞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人,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得厉害:“再是亲生又如何,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有用时,捧在手心,奉为珍宝;无用时,弃如敝屣,毫不留情。”
燕修延闻言,眉头微皱,他最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当即沉声道:“棋子?命运本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说你是孤鬼,你便真的认了?别人说你是棋子,你便甘心任人摆布?”
李羽飞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我还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燕修延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你若愿意,我助你成为京城第一贵女,让那些曾经轻视你、舍弃你的人,都抬头仰望你。”
李羽飞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燕修延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泣血的决绝:“我愿做燕大人手里的棋,任凭大人差遣,就看燕大人,你收不收了!”
燕修延伸手将她扶起,目光坚定:“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你的命运,由你自己做主。”
谢伟恒站在一旁,看着燕修延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就知道,燕修延从不是什么冷血无情之人,他的心中,自有一片柔软之地。
京城的春日雨脚绵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朱门深宅的轮廓都晕染得模糊。
谢府门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燕修延倚在门廊下玄色衣袍的下摆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脚踝。
他将一杯热茶递到李羽飞手中,指尖相触时,只觉她的手冰得像块寒玉。
“先不用换衣服了,就这样走回去吧。”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痞气,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笃定,“谢大人和我,会在暗处跟着。”
谢伟恒执壶的手稳如磐石,青玉茶注倾斜,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燕修延面前的白瓷杯,茶香混着雨气漫开。
他抬眸看向李羽飞,眉眼温润,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无人能伤你。”
李羽飞捧着热茶,暖意从掌心蔓延开,却驱不散心底的惶恐。
她用力点了点头,哑声说了句“多谢”,便起身佝偻着腰,一步一踉跄地踏入雨幕。
木棍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着某根看不见的弦。
不过半炷香的路程,李羽飞却走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李府朱红的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意识模糊前,她只看到府门内冲出来几个穿着体面的小厮丫鬟,嘈杂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
谢伟恒和燕修延打伞的身影隐在街角的老槐树后,像两尊沉默的石塑,却无人在意。
燕修延望着李羽飞被扶进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知名的笑:“剩下的,她该知道怎么做了。”
他转身,玄色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走吧。”
谢伟恒微微颔首,目光在李府大门上停留片刻,才抬步跟上。
一炷香的功夫,李羽飞在锦被中悠悠转醒。
身上的湿衣已被换下,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她顾不得浑身的酸痛,挣扎着滚下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正对着床前那个身着锦袍、面容温煦的男人。
“父亲!父亲!”
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雨打烂的纸,带着哭腔,“舅舅、舅母他们虐待我,舅舅还想强占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不要送我走!”
李想连忙弯腰将她扶起,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父亲不会送你走的,我的好女儿。
若不是你母亲在你刚出生时执意送你去杭州,父亲哪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说着,便吩咐身边的小厮,“去,通知主母,就说大小姐回来了。”
李想的指尖触到她背脊上的薄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却又被恰到好处的心疼掩盖。
李羽飞埋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虚假的温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忘忧院的庭院里,种着几株芭蕉,雨打芭蕉,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更添几分寂寥。
守在院门口的嬷嬷匆匆走进屋内,对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子躬身道:“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王璟妍坐在轮椅上,一身素色长裙,墨发仅用一根玉簪绾起。
她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哦,回来了。”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不出半分喜悦,也听不出半分怨怼。
酉时的梆子声刚响过,李府的家丁便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粗硬的手指扣住李羽飞的胳膊,将她一路拖拽到忘忧院。
李羽飞内心:我从未想过,此生第一次与母亲相见,竟会是这般情形。
我本以为母亲会是我在李家的依靠,然而……
院中的梧桐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王璟妍端坐在轮椅上,一身素色的锦裙,衬得她面色惨白如纸。
她没有看李羽飞,只是垂眸抚摸着轮椅扶手上精致的雕花,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打!”
一个字,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李羽飞的心上。
她被家丁按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掌心,却不及心底的惊惶来得刺骨。
“母亲,我犯了哪一条家规,就算是死,也得让女儿死得明白!”
她仰起头,雨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旁边的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尖刻如枭:“大小姐,咱们李家内宅之事,无论是非黑白,自有老爷主母家法处置。
你回来之事为何不提前禀报?是家中长辈个个愚蠢无知,不能明辨是非,无人为你做主?还是你怕在这京城之中,无人笑话咱们李家?”
“母亲明查!”
李羽飞拼命挣扎着,脊背绷得笔直,“女儿绝无此意,女儿实在不愿再受舅舅、舅母的苛待!”
“打!”
王璟妍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丁手中的棍棒带着风声落下,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李羽飞的背上。
砰!砰!砰!
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衣衫很快被血浸透,变成暗褐色的硬块,每一次击打,都让她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张采茵穿着粉色衣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接到温瑞的信,便立刻赶了过来:“慢着!慢着!别打了!别打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扶住李羽飞,声音里满是焦急:“大小姐苦行多日才得归家,身子本来就病弱,又淋了雨,哪里受得住这般责罚呀!”
王璟妍端坐在轮椅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和李羽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们两个,倒是有几分母女情深的模样。”
张采茵闻言,浑身一颤,连忙收回手,伏在地上,声音低微:“妾身不敢。”
王璟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羽飞,语气冰冷:“大小姐,你若是贪图这京城的荣华富贵,今日便好好看一看,这深宅大院的日子,你是否担得起。”
李羽飞抬起头,望着上方的母亲,眼中满是倔强:“羽飞并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
“你不该回来。”
王璟妍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李羽飞的心脏。
“母亲!”
李羽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泪水瞬间决堤。
“李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王璟妍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把她赶出去,此生都不得再踏入李家一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拖出去!”嬷嬷厉声喝道。
家丁得了令,立刻上前拖拽李羽飞。
她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渗进了泥土和血污,口中不断地哭喊着:“母亲!母亲!”
“母……我……母亲!母亲!”
就在她即将被拖出院门时,李想打着伞匆匆赶到。
他一把推开家丁,将李羽飞扶起来,大步走到王璟妍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羽飞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流落多年,我年年都想接她回来,可是你年年百般阻挠。
如今终于回来了,哪有再赶出去的道理啊!”
李羽飞靠在他怀里,看着他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心疼模样,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个男人如何扮演一个慈父的角色。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李想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对着王璟妍说道:“我也算是一家之主,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再为难她了,可好?”
王璟妍的眼角慢慢沁出泪水,那泪水在她苍白的脸上划过,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看着李羽飞,声音轻得像叹息:“老爷忘了,她并非李家的女儿,而是孤鬼托生。”
李想的身子猛地一僵,一时语塞,半晌才讪讪地说:“这都是,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当不得真,莫要再提了。”
“你父亲说的没错。”
王璟妍的目光落在李羽飞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恨意,“这么多年来,你在杭州落魄凄惨,全都是因为我。你现在是不是恨毒了我?”
李羽飞哭着转向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女儿不敢。
女儿虽远在杭州,却从小听说,我的母亲是京城贵女,虽生在将门之家,却也是温良贤淑,品行出众,容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
女儿只盼有一日能与母亲团聚,得母亲庇护。”
王璟妍突然捂嘴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一个京城贵女!”
她猛地放下手,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我们王家纵有免死金牌在手,最后还不是落得满门抄斩,家破人亡的下场!你求我庇护?却不知我连自己都庇护不得!
若不是因为生了你这个孤鬼,我如何能够残废?你将我害到如此境地,还有脸来求我庇护!”
“璟妍,莫要说这些狠话,”李想皱着眉,试图劝她,“让孩子伤心。”
“闭嘴!”
王璟妍猛地抬起头,朝着他歇斯底里地怒吼,那声音里积攒了多年的怨恨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们李家一个个面慈心善,全都是吃人的恶鬼、地狱的无常!”
李羽飞被她的怒吼震得浑身一颤,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李羽飞内心: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关于母亲的传言。
我的母亲王璟妍才貌无双,虽生在将门,却温文尔雅,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贵女。
但今夜我见到的,却与那些传言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坐在轮椅上,身形单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怨怼与痛苦,像一朵被风雨摧残殆尽的花,只剩下无尽的凄凉与绝望。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女,只是一个被深宅大院困住,被过往伤痛折磨的深闺怨妇。
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她的眼神不再慈爱,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无尽的绝望。
那些曾经美好的传言,在这一刻,碎得连一点影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