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又扭曲的惨叫声撕裂监察司的上空,尖锐的声响穿透厚重的朱漆大门,盘旋在整条街巷。
从门外路过的百姓下意识缩起脖颈,脚步匆匆地快步掠过这片禁地。
“监察司肯定又在审问人了,这哭声听着都瘆人。”
“真可怕,快走快走,少停留为妙。”
就在街巷人流散尽的片刻,一道清丽窈窕的倩影出现在监察司巍峨的石门外。
她细细捕捉着门内溢出的哭嚎声,秀眉轻轻蹙起唇间低声喃喃:“这个声音……好耳熟。”
“呜呜呜,人家的清白没了,这辈子都洗不清了呜呜呜……”
温瑞半倚半瘫坐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半边衣襟肆意滑落肩头。
他咬着雪白的袖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委屈又夸张得近乎刻意,偏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演技浮夸到极致。
燕修延看着地上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语气满是嫌弃:“把你这浮夸至极的演技收一收,丢人。”
温瑞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偏过头眼眶红红地看着燕修延,哭得越发委屈巴巴:“头儿你欺负人家还说人家浮夸,好没良心!”
他耍赖似的瘫在地上一副受尽欺凌的可怜模样,看得一旁站着的监察司众人个个垂眸憋笑,肩膀隐隐颤动。
恰在此时,一个人快步上前俯身凑到燕修延耳畔低声禀报了几句细碎话语。
燕修延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微微颔首对着那人示意。
“行,那今天我就索性没良心一回。”
燕修延咧嘴一笑眸光狡黠又促狭,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看得地上耍赖的温瑞心头莫名一颤、后背窜起一丝凉意,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扒拉下去的衣服往上扯好,敛了那副可怜兮兮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头儿……你、你笑什么?”
燕修延垂眸指尖轻轻虚扶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捉弄意味:“温姑娘,我今儿大发慈悲决定让你出去接客。”
温瑞当是有什么新任务,是头儿特意给自己的赎罪机会,他现在是“待罪之身”需要戴罪立功的。
“好的头儿,我这就去精心准备保证办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窜麻利地从地上弹起来就要往外冲,积极性拉满。
白天铎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身侧肖泽的胳膊,虽然猜不透自家头儿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他就是知道今天肯定有一场天大的好戏要看。
“所有人都过来。”
燕修延冲着看热闹、暗自憋笑的人招招手,随后伸手指了指身后靠窗的绝佳观景位置:“都到这里来站。”
白天铎最是机灵一把拽上还在发愣的肖泽,两人快步冲上前乖乖站成一排,眼神期待满满。
温泽慢吞吞地跟着上前随意转头瞥了一眼门外,视线触及来人的刹那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一句惊叹:“为什么站在这里……卧槽?头儿你……你是真狠啊。”
监察司其余众人顺着温泽的视线齐齐转头看过去,看到门外被恭敬带进来的那道曼妙身影。
全员了然,眼底齐刷刷涌上浓浓的吃瓜笑意,一个个屏息凝神坐等大戏开场。
燕修延抬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带笑示意众人安静看戏。
片刻之后,温瑞人未至、声先到。
“头儿~你看我这身装扮出去见客妥当么~”
温瑞踩着柔婉的莲步身姿刻意放得轻盈窈窕,一袭素雅长衫被他穿出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姿态。
他眉眼带笑快步走入大堂,对着燕修延俏皮地眨了眨眼,神态灵动又张扬,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一场天大的社死。
燕修延勾唇浅笑,淡淡开口:“妥当不妥当可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今天的客人怎么说。”
说着,燕修延侧过身主动让出身后的空位。
一旁围观的其他人也十分配合地齐齐向两侧散开,瞬间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温瑞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似的,浑身血液近乎凝固,呆呆站在原地。
鄯云帛月走过来,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一身女装的男人,莫名感觉这个男人似乎要哭出来了。
她终是没忍住抬手轻掩朱唇,清脆的笑声漫溢开来,眉眼弯弯:“温瑞,你这扮相着实惊艳叫我自愧不如。以后我就叫你温娇娇好了,再合适不过。”
“温娇娇……”
燕修延摸着下巴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眼底笑意更浓由衷附和:“这名字温婉灵动,确实是个好名字!”
温瑞一言不发的转头就要落荒而逃,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鄯云帛月眼疾手快,精准攥住了他腰间的腰带,轻轻一扯就将人稳稳拉住:“娇娇别急着走啊,本客人对你十分满意,今儿就专门点你了。”
温瑞双手死死捂着脸,羞耻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崩溃哀嚎:“我不活啦啊啊啊!”
两人这副模样活像是“狂徒”鄯云帛月轻薄“黄花大闺女”温娇娇、不是,温瑞。
旁观的监察司众人再也憋不住笑意,一个个扶着腰、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东倒西歪,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
鄯云帛月看着捂着脸羞愤不已的人,抬手轻轻给温瑞的后脑勺来了一下:“转过头来,躲什么跟你说话呢。”
温瑞期期艾艾地转过身来,依旧死死用宽大的袖口遮着脸,露在外头的眼尾泛红。
这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清的羞涩。
鄯云帛月眼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目光下意识往温瑞下身瞟过去,这……真的是个男人?
女装好看,动作也柔美。
“借一步说话。”
鄯云帛月拉着温瑞的手腕随便踢开一间空房的门拉着人直接进去,反手“哐当”一声合上房门。
监察司众人:?
门外一众吃瓜群众面面相觑,心底的好奇心被勾到顶点。
燕修延眸光亮起身子微微前倾,已然做好了贴门偷听的准备。
还没等他上前,紧闭的房间内传出一声惨叫。
这惨叫声里还隐隐带着些娇羞。
监察司众人:????
燕修延的好奇心也达到了顶峰。
纷纷猜测屋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众人抓心挠肝之际,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容推开。
鄯云帛月步履从容、神色淡然,眉眼依旧明媚仿佛刚才屋内什么都未曾发生,若无其事地从房内走出来。
紧随其后的温瑞,双腿微微并拢、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玉带,指尖都透着紧绷。
他满脸绯红,血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脖颈,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盛满了极致的震惊、羞赧与无措,呆呆站在那儿宛若一尊被定住的泥塑木雕。
燕修延按捺不住满心好奇,上前一步挑眉问道:“你刚才……怎么他了?”
鄯云帛月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又随意,淡淡解释:“我以为他是女扮男装来着,所以简单验了下货。”
验……验……货?
验货!
这下连燕修延都震惊了,西域女子这般、这般大胆坦荡、不拘世俗的?
乌昆曜霜也没她这般直白肆意啊!
鄯云帛月回头看还呆愣在原地、浑身僵硬的温瑞,冲他勾勾纤细的手指:“温娇娇,随我去街上逛逛么?”
温瑞下意识顺着她的手势往前挪了两步,下一秒回神,羞愤又窘迫地“嗷”一嗓子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转身疯也似的狂奔逃离。
鄯云帛月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满脸茫然:“他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跑了?”
燕修延强忍笑意,极其仗义地为温瑞保住最后一丝颜面,从容解围:“他大约是觉得这衣服不妥想回去换一身,显得英俊潇洒更衬你一些。”
实际上的温瑞:一头扎进换衣服的房间,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咬着袖口、脸颊滚烫,眼底情绪反复交织,时而幽怨委屈,时而羞涩发烫,时而郁闷崩溃,时而……
各种情绪转换无常。
啊啊啊!
还没大婚成亲,他就被自己未来的媳妇儿给轻薄、还被亲手“验货”!
鄯云帛月当时看他的眼神很微妙又异样,是不是嫌弃他?
肯定是嫌弃了。
完了,他的婚事黄了!
说是去街上闲逛逛,肯定是公主为了他的颜面,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婚打算私下寻机会退罢了!
温瑞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崩溃,眼眶通红,泪珠在眼底打转。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内耗、暗自不开心之际。
“温娇娇,躲够了没有?”
燕修延本想直接一脚踹开房门,身旁的柳岚却先一步上前,干脆利落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
燕修延顺势上前一把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狼狈不堪的温瑞从角落提溜起来,直接摁到桌前坐好。
紧随其后的温泽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看着泪眼婆娑的人:“就猜到你躲在里面哭鼻子,赶紧洗把脸清醒清醒,人家姑娘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温瑞耷拉着肩膀整个人蔫巴巴地趴在桌案上,脸颊蹭着微凉的木质桌面,哭唧唧地嘟囔:“她等着退我婚呢……我不活了……”
燕修延耐着性子安慰他,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促狭:“放心,人家对你这身女装模样新鲜得很,舍不得退婚。”
不提还好,一提女装,温瑞哭声陡然拔高一个度,哭得撕心裂肺:“头儿你还提!!我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燕修延没了耐心轻轻踢了踢他身下的凳腿:“就问你,到底洗不洗脸?”
温瑞打了个哭嗝,心不甘情不愿地撑起身子,委委屈屈地掬水洗脸,嘴里还不停碎碎念:“我洗就是了,你们合伙坑我,还凶我……呜呜呜,欺负人……”
看温瑞哭的鼻尖红彤彤的、眼尾水润、眉眼楚楚可怜,燕修延心底不仅毫无半分歉意甚至想叫鄯云帛月过来好好瞧瞧。
感觉她应该会很喜欢这样我见犹怜的温瑞。
手下跟他说鄯云帛月来找温瑞时,燕修延就想正好让她看看温瑞截然不同的一面,提前适应适应。
免得以后温瑞执行特殊任务、改换装扮时被她撞见,突发意外坏了计划。
燕修延猜到鄯云帛月不会拘泥于温瑞男装女装的小节,但他万万没想到她这般放得开,居然连“验货”这个词都冒出来了。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跟谁学的——在宫里头,多半是跟黎姐、凤嫔相处久了,学来的。
温瑞擦净脸上水渍都没听到燕修延安慰自己的话,鼻尖一酸,眼底水雾再次凝聚眼看又要瘪嘴哭出来。
门外鄯云帛月探头而入:“娇娇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我可等你许久了。”
跟在身后的朱语秋无奈摊手,自家哥哥着实太磨叽倒让未来嫂嫂等的不耐烦自己主动找过来了。
温瑞呆呆的抬头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怔怔地眨了两下眼。
鄯云帛月看着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手泛起丝丝痒意。
燕修延见状会意对着屋内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个个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还不忘带上门。
走出去后,温泽凑到燕修延身边小声问:“头儿,鄯云帛月会不会是个男人?”
燕修延白了他一眼,语气嫌弃:“跟温瑞玩的久了你也开始瞎想了。”
温瑞下意识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眉眼,鄯云帛月上前抬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轻轻拉开。
“挡什么?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肯让我看。”
温瑞浑身僵硬心神恍惚,全然忘了反应。
鄯云帛月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鼻尖,笑意温柔:“粉粉的,好可爱。”
温瑞脑子宕机呆呆怔怔地看着眼前明媚的女人,鼓足毕生勇气小声问:“你……你是不是要退婚?”
鄯云帛月微微歪头眼底满是疑惑:“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婚?你这般模样多好,男装女装我都喜欢。”
都喜欢。
喜欢。
欢。
温瑞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三个字,反复循环瞬间两眼发直,心跳失控疯狂撞击着胸腔。
鄯云帛月见温瑞呆呆伫立、一动不动不由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你怎么两眼发直——喂!你怎么跟烧红了似的?!”
——————————————
小剧场:
凤嫔:陛下,有人在背后蛐蛐皇后姐姐和臣妾,你管不管
虞睿祥:来人,挖地三尺把人给朕找出来,让皇后和凤嫔当面蛐蛐回去
燕修延挺挺小腹:我真来了你又该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