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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奕双璧 第204章 重伤濒死

作者:血红之辣条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7-02 01:45:17 来源:文学城

冯老爷子怔怔站在原地,苍老的眉眼间写满茫然:“啊?”

这下轮到他摸不着头脑了。

燕修延这般那般、那般这般的把事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冯老爷子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一口一个小妹妹的唤他,他却始终没有表明真实身份,说明这孩子打小心眼就多。”

这话说的不错,谢伟恒确实心眼多。

燕修延极为认同的点头。

冯老爷子眉头拧紧,神色郑重:“你别回京了,写信让他亲自来边关见你。”

燕修延微微挠了挠头:“可是我想念府里厨子的手艺了。”

冯老爷子只当他随口撒娇,大手一挥,豪气十足:“什么厨子,我尽数给你找来。”

燕修延眼眸微亮,伸出修长的手指,认认真真掰着指头细数:“掌勺的厨子有十个,其中两个祖上是干御厨的、一个是从江南宴满楼请过去的、一个是从……”

十个数完,一众冯家人、军营将士等人纷纷因药劲上来四肢发软、头脑发沉,不过瞬息功夫,众人眼皮沉重如铅块,浑身气力尽数抽空。

“噗通!”

接二连三的闷响此起彼伏。

冯老爷子首当其冲,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沉沉昏睡过去。

紧随其后,冯家人接连垂首倒地,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呼吸平稳绵长,全然失去了意识。

燕修延早在晚饭前就往做饭的水里掺入了剂量十足的蒙汗药。

药性温和却霸道,足以让众人昏睡到战争结束,绝无中途苏醒、误闯战场的可能。

燕修延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起身缓步走过倒地的冯家人,逐一将他们扶回自己屋里、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烛火下素纸铺展,一封简短家书寥寥数语,写完后封好信笺,他抬手取过挂在壁上的战甲,指尖抚过冰凉甲片,层层穿戴整齐。

战甲覆身褪去所有温和闲散,只剩凛然肃杀。

待一身战甲规整完毕,燕修延在城楼和锦似程汇合。

锦似程早已立在城楼之上静候多时,一身青衫劲装,身姿挺拔,眉眼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二人并肩而立,凭栏远眺,望向沉沉夜色下的边境,风中衣袂翻飞,皆是面色沉肃。

锦似程心头沉甸甸的,终是压不住满心忧虑,低声开口:“羯国来犯足足七千二百余精锐士卒,可我们准备的兵力才三千七百人。兵力悬殊近倍,此战太过凶险。”

燕修延眸光冷冽如霜,眼底凝着一层覆雪般的寒锐冷光,看着远处羯军隐现的营阵轮廓:“羯军长途奔袭,士卒疲惫不堪、营阵松散杂乱,夜间警戒肯定疏漏百出,这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机。”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冯家军是边关重军,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主营异动,全线进入战备,羯国没有出动全部兵力就是为了这个,我们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今夜,只能由我们独战。”

亥时初。

边关狂风骤起,嘶吼般的风声吞没了天地间所有细碎声响,恰好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杀伐动静,是天予偷袭之机。

夜色漆黑如墨,无星无月,天地间只剩沉沉暗寂。

下一瞬,暗箭破空,流矢纷飞。

羯国与大虞两方箭矢密密麻麻划破沉沉夜幕,在空中交错碰撞,寒芒点点,簌簌落雨般扎入土地、血肉之中。

暗哨尽除的刹那,双方将士同时冲杀而出,惨烈厮杀打响。

羯军人多势众、甲硬刃利,七千二百悍卒都是常年浴血沙场的老兵,凭着近双倍碾压的兵力优势,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猛扑而来。

厚重的重甲步兵结成密密麻麻的攻坚阵型,步步碾压推进;羯国铁骑策马奔腾,铁蹄踏地轰鸣震野,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漫天刀光剑影凛冽交错,惨白刃光铺满整片战场,刺目惊心。

夜色厮杀最是残酷。

兵刃劈砍躯体的沉闷钝响、骨骼寸寸碎裂的低沉闷鸣、利刃穿肉的细碎声响、濒死压抑的喘息呜咽,所有惨烈动静尽数被肆虐的风吞噬。

大虞将士浴血死战,阵型死死咬住敌军。

长□□穿羯军重甲的阻滞摩擦声、斧锤狠狠劈碎甲片的清脆断裂声、刀盾格挡重刃重击的震颤轰鸣声,声声交织,汇成一片肃杀战曲。

一千四百七十九名长矛步军、三百七十名斧锤重刃手、三百七十名刀盾手,以血肉为盾、以兵刃为锋,死死黏住七千二百多羯兵,硬生生以寡敌众,拖住数倍于己的强敌。

战局自开启的那一刻起就是绝境鏖战。

羯军层层叠叠、源源不断往前压来,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长矛步军的冲锋阵列一次次被敌军重甲冲散,又一次次咬牙聚拢、死战不退;刀盾手手中的坚盾一次次抵挡住羯军的巨斧,将士虎口震裂渗血,双臂酸胀麻木,几乎抬不起兵刃;斧锤手倾尽全身气力挥刃破甲,每一次重击都耗尽周身力气,无数将士被暗处羯兵短刀偷袭,利刃入身,血染征衣。

兵力悬殊带来的致命弊端,随着战事推移愈发显露无遗,战局步步凶险。

燕修延策马立身于军中阵眼,一身战甲蒙尘染沙,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傲骨,自始至终未曾退后半寸。

他手握长剑,亲自冲阵督战,驰骋乱军之中,剑光凛冽凌厉,招招夺命、式式绝杀。

接连斩杀三名羯军千夫长、十余名精锐头领,凭一己之力数次稳住濒临溃散的阵型,硬生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战局。

可羯军兵力实在太过悬殊,无边无尽的残兵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层层堵截、步步紧逼。

数名羯国重甲死士接了秘令,不惜代价、不求生还,只求取燕修延首级。

他们舍弃前方缠斗的普通将士,手持百斤重刃巨刀,拼死冲破层层防线,目标明确直奔燕修延袭杀而来。

羯国重甲将士力道凶悍霸道,搏杀招式狠戾刁钻、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燕修延横剑,以一己之力独挡数名重甲死士围攻。

长剑翻飞如风,格挡招架、拆招破势,接连硬接数次重击,腕骨震得剧痛发麻,整条手臂酸麻无力,气血剧烈翻涌。

电光石火之间,左侧一柄巨斧破风劈来,燕修延身形极快,猛地侧身堪堪避开致命劈砍,可尚未稳住重心,右侧一道寒芒突袭而至。

一柄锋利的羯国弯刀,趁着他闪避空档狠狠刺入他的肩膀!

冰凉利刃穿肌透骨,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转瞬浸透了半边战甲,猩红刺目。

剧痛席卷全身,可燕修延面色未改,眼底狠戾更甚,他抬手攥紧刺入皮肉的弯刀刀身,任凭刀刃割破掌心血肉,猛地发力反手抽刃、横抹!

一抹凄厉血光闪过,近身那名羯兵脖颈喷血,应声倒地。

刚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身后暗处早有潜伏的羯国残兵悄然暴起。

一柄冰冷短矛裹挟劲风,精准刺入战甲缝隙,狠狠戳穿他的侧腰!

刺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燕修延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喉间汹涌的腥甜喷涌而上,死死堵在咽喉。

他牙关紧咬,硬生生将一口热血咽回腹中,不肯泄露半分疲态、半分伤势,唯恐动摇全军军心。

长剑已然不便发力,他当即弃剑换枪,紧握长枪再度死战。

长枪横扫千军,凛冽枪风扫倒一圈近身羯兵,可肩腰两处重创流血不止,温热鲜血顺着甲片缝隙不断滴落。

气力飞速透支、急速流失,他挺拔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晃动,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出枪都牵扯着撕裂筋骨的剧痛。

城楼之上,锦似程立在高处,将整场血战尽收眼底,心中焦灼如焚。

燕修延严令在前,不许他下场涉险、亲自参战,只命他坐守城头统筹全局。

冯家军全员被药昏睡,主营无人可唤、无援可求。

他眼睁睁看着燕修延带死拼杀、浴血负伤,看着源源不断的伤兵被轮换抬下战场,看着己方将士死伤愈发惨重,却束手无策、无力驰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立在城头干着急。

战局愈发危急,再拖延下去,必是全军覆没。

锦似程心知不能再等,当机立断,快步转身下城,穿过混乱的后备阵地,寻到留守后方的田靖。

他语速极快,语气凝重急促:“快写信!我字迹潦草难辨,我说,你速写!”

不等田靖应声,他即刻沉声口述军情,条理清晰、句句属实:“详述边关突发血战,羯国七千二百先锋精锐深夜犯境,我军仅三千七百私兵仓促迎敌,以少敌众、深陷死战;战局极度危急,将士受伤惨重,主将燕修延身遭重创、重伤鏖战,恐难久撑!”

田靖不敢耽搁分毫,提笔疾书,墨走龙蛇,顷刻写就满满一页紧急军情。

字迹工整端正,句句清晰,毫无疏漏。

笔墨落定,锦似程一把抓过信笺,仔细核对无误后即刻封口火漆,转头唤来军中最快的传信信使:“即刻传回京城,直递朝堂、面呈陛下,不得延误片刻,不得泄露半分!”

信使跪地领命,神色肃然,紧紧攥紧密信,翻身跃上军中最快的千里战马。

马蹄刻意压重放轻,避开正面厮杀的主战场,沿着隐秘的山间官道,绝尘疾驰,一路奔赴千里京华。

信使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朝堂急报启程传京,而边关的惨烈血战依旧无休无止、未曾停歇。

燕修延失血愈来愈多,视线从起初的模糊,渐渐开始重叠涣散。

周身气力近乎耗尽,四肢沉重如灌千斤铅铁,每一次抬手挥枪、每一次冲锋,都牵扯着撕裂筋骨的剧痛,痛得人几欲晕厥。

可他依旧不肯退、不肯降、不肯撤。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支三千七百精锐私兵是爷爷亲自为他调训、为他打磨出来的将士。

他若倒了,这三千七百儿郎尽数要埋骨这片萧瑟边关,无一生还。

……

谢伟恒寄出里衣后就一直没有收到信,他静坐书房案前心中有了数:燕修延应该已经动身返程了。

“少爷。”

谢小厮敲门得到应允后,轻轻推门而入。

他看见自家少爷又在看那幅奇奇怪怪的画,神色还温柔的不得了。

“少爷,中部员外郎秦大人送来帖子。”

谢伟恒抬手接过帖子淡淡扫了一眼,秦瑞良邀请他去喝酒。

他把帖子合上放到一旁,秦瑞良酒量不好,还总喜欢攒局饮酒。

“秦瑞良的小厮还没走吧,跟他说我没时间去。”

“不是他的小厮……”

谢小厮话还没说完,一道轻快爽朗的人声已然贴着门框响起。

“谢书令,你怎么总是这般孤僻半点都不合群?”

秦瑞良不知何时已然跟至院外,半边身子扒在书房门框上,探头探脑,笑意盈盈。

谢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心头一跳,这人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秦瑞良目光随意一扫:“谢大人,今晚来的人可不少,就连御史都答应过来了——咦?你这案上摆的是什么新奇玩意?”

谢伟恒的案上摆着燕修延画的边关景色图。

秦瑞良还没仔细看。

谢伟恒就抬手速度极快的将画卷收拢、妥帖收好。

秦瑞良愈发好奇,挑眉打趣:“这么宝贝,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谢伟恒未曾接话,收好画作,径直起身抬步走出书房。

秦瑞良再好奇也不好在人家书房里乱翻,连忙快步跟上谢伟恒的脚步。

今夜这场酒局是秦瑞良攒的,除了御史职位最高,其次就是身居中部要职、执掌朝堂机要的谢伟恒了。

理所应当的御史端坐主位,谢伟恒安稳坐在他的旁边。

御史会参加,本意是借着酒局闲谈,试探谢伟恒的口风。

他想罗氏的事情多半是监察司查出来的,听罗氏的描述,那天给她诊脉调理的另一个女子应该是监察司专属药师。

御史自己偷偷抓了药,熬好了避开府中人拿给罗氏调理身子。一段时日后罗氏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而这段时间,单独面见陛下时,他不曾提过一个字。

御史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又不敢贸然提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瑞良带头行起酒令,满堂喧嚣,人人沉醉嬉乐,无人留意主位二人的暗流涌动。

趁着众人喧闹之际,御史端起酒杯侧身敬向谢伟恒,状似随口闲谈:“燕大人此番离京远赴边关已有数月之久,不知归期定在何时?”

谢伟恒心如明镜知道御史的意图,神色依旧淡然无波,从容不迫地顺势转开话题:“他不曾向我吐露过归期,听闻大人的夫人身子骨欠佳,今年冬日寒意尤甚,较之往年更冷几分。”

御史眼底微动,垂眸浅浅一笑,掩去心中所有情绪。

那天果真是谢伟恒,直接将话题引到罗氏身上。

“郑太医替她开了补气血的药,日日进补调养现在气血渐足、身子大好。说起来我应该当面谢过郑太医。”

谢伟恒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公允:“理应如此,若真如御史大人所言,是该当面谢过。”

寥寥两句对答,御史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第二日,早朝议事正酣。

百官分列、朝堂井然之时,一道急促的驿马传信自殿外疾驰而入,加急军情送入殿中。

苏公公双手捧着火漆密信,快步上殿,躬身呈递御前。

虞睿祥展开信笺,一目十行扫尽字字军情,脸色骤变,从容帝王之色尽数褪去,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快!伟恒!速速备马,快马加鞭赶赴边关!修延他……”

话尚未说完,谢伟恒单凭短短几字已然猜到了大概。

燕修延肯定出事了,他心头轰然一震,百绪翻涌,面上却依旧沉稳不乱,躬身垂首行君臣大礼:“臣即刻动身,臣告退。”

利落行礼,转身大步出殿,步履匆匆,奔赴边关。

谢伟恒离去之后,李想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隐秘笑意。

他心知燕修延重伤濒死、凶多吉少,暗觉大势将成,只待散朝回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义父。

边关,遍地尸横遍野、断戈残甲散落满地,猩红血水浸透黄沙,泥泞成血泥,满目疮痍、惨烈至极。

七千二百余羯国来犯精锐尽数伏诛于此,葬身大虞边关。

战场上再无站立的羯兵,彻底归于死寂。

漫天杀伐声彻底消弭,只剩烈烈寒风掠过尸山血海,萧瑟悲凉。

浑身浴血、战甲尽赤的燕修延,周身气力彻底耗尽再也撑不住挺拔身姿。

他身形一晃,摇摇欲坠,最终无力松开紧握的长枪。

枪杆拄地,支撑着他堪堪半跪于血泊战场之中,身姿狼狈却依旧傲骨不屈。

漫天血色朦胧了他的视线,涣散的目光透过层层血雾、漫漫风沙,隐隐看见远方尘烟四起,一道快马身影正朝着这片死寂的战场疾驰而来。

彼时神智恍惚、意识昏沉,燕修延早已辨不清来人身份。

重伤之下,心神紧绷至极致,残存的戒备本能瞬间拉满。

他模糊以为是羯国残余援兵赶至。

濒临昏厥之际,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残力想要撑枪起身,再战到底,宁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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