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时,窗外月影已经斜移了小半。
燕修延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床上吃,眉头一皱:“我好着呢,又不是残废,好手好脚的在床上吃像什么样子。”
谢伟恒无奈又纵容,在凳面铺了层柔软厚实的锦垫,怕他坐得硌得慌,抬眼时唇角噙着温温柔柔的笑,眼底盛着暖意:“燕大人坐吧。”
燕修延坦然坐下,端起碗筷刚要动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斜斜睨着谢伟恒:“我可跟你说啊,今晚就纯睡觉了,听明白吗?纯睡觉!不准动别的心思。”
谢伟恒挨着他坐下,拿起筷子细心地为他布菜,专拣些清淡软和、易消化的放进碗里,闻言低低一笑,声线醇厚撩人:“燕大人放心,必然不会叫你太过劳累。”
燕修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闷闷地哼了一声,低头扒饭。
在床上的谢伟恒,说话半句不可信。
也就下了床,这人说话还算稍微守点分寸。
这一夜果然睡得安稳,两人早早便歇下,相拥而眠,一夜无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层淡白的鱼肚色,燕修延便醒了。
他精神头足了不少,侧身看着身旁还在浅眠的谢伟恒,轻轻抬脚踢了踢对方的小腿:“起床。”
语气干脆,半点不含糊。
两人起身洗漱完毕,燕修延伸手一把薅醒了蜷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大白。
大白本就睡得沉,被突然搅了好梦,顿时恼火地张开嘴,一声低沉又带着怒意的狮吼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吼——”
“啪!”
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巴掌轻轻拍在它的脑门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大白瞬间清醒。
它委屈地耷拉了下耳朵,转而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温顺地蹭着燕修延的裤腿,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他,明晃晃写着‘等着投喂’四个大字。
燕修延勾了勾手指,语气随意:“跟上,带你活动活动。”
一听没有吃的,大白不高兴地甩了甩脑袋,鬃毛微微炸开,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抬爪跟上。
谢府内有一片规整的演武场。
燕修延和谢伟恒合力将靠墙的兵器架挪到一旁,空出一大片场地。
燕修延抬手拍了拍大白结实的后背,吩咐道:“跑起来。”
说完,他扭头看向谢伟恒,眼底闪过一丝盘算:“你说要不要搭些架子?让它跳着练,也能练练身手。”
谢伟恒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可以,一会我跟谢伯说,让人今日便备好木料。”
大白饿着肚子,步子慢吞吞的,走一步晃一下,满脸写着敷衍。
燕修延看不下去,轻轻踢了踢它圆滚滚的屁股:“赶紧的,跑够圈数,回来给你吃叫花鸡。”
一听见“叫花鸡”三个字,大白耳朵一竖,步子瞬间迈得大了些,不情不愿地小跑起来,鬃毛随着动作轻轻起伏。
燕修延这才满意,转身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握在手中掂了掂,看向谢伟恒:“咱俩也练练。”
谢伟恒亦随手取了一把长剑,剑身轻颤,姿态从容:“恭敬不如从命。”
论起剑法,燕修延向来稍逊谢伟恒一筹。
谢伟恒的剑法不仅凌厉,还格外赏心悦目,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如月下舞鹤,看得人移不开眼。
所以燕修延便总乐此不疲借着切磋之名偷师。
不为别的,就为日后有机会,能在人前装一回大的。
他之前穿宽袖与人,就是跟谢伟恒学来的模样。
曾经的他是个莽夫,现在的他是旁人眼中遗世独立的武林高手。
“叮——”
两柄长剑剑尖相撞,清脆的金铁之声在演武场上空荡开,火花微溅。
燕修延打得渐渐起了兴头,招式越发灵动,开口笑道:“谢书令的剑法似乎更加精进了。”
谢伟恒手腕一转,轻巧格挡,唇角含笑:“这要仰赖于燕大人时常与我切磋,陪我练手。”
燕修延足尖点地,后退一步,手腕轻抖,剑尖斜斜刺出,带起一缕微风:“这样说来,你还得付我些酬劳才是。”
谢伟恒抬剑稳稳挡住,目光深深望着他,语气轻佻又缱绻:“若燕大人不嫌弃,我可用身体来付。”
燕修延脸上笑意一收,表情瞬间冷淡下来,吐出一个字:“滚。”
谢伟恒勾着唇,还想再说些什么:“燕……”
“吼吼吼!”
大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两人只顾着有说有笑、旁若无人地**,完全把它抛在脑后,顿时不满地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大声吼吼叫唤,表示抗议。
“锵——”
谢伟恒手中长剑骤然脱手,精准扎在大白脖子旁边的泥土里,只差分毫便要伤到它,还顺势削掉了一小撮柔软的狮毛。
大白瞬间噤声,整个身子僵在原地,安静如鸡。
谢伟恒收回手,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歉意:“抱歉,手滑。”
燕修延靠在谢伟恒肩上,笑得直不起腰,声音都带着抖:“谢书令,你这是欺负它不会说人话啊!”
大白委屈地“吼吼”两声,小幅度晃了晃脑袋。
谢伟恒弯腰将剑拔出来,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笑意:“它突然出声吓到我了,才不小心手滑的。”
“谁信啊。”
燕修延好笑地摇了摇头,拿起剑鞘扔给谢伟恒,“算了,不练了,去吃东西吧,再练下去,大白该真被你吓出心病了。”
两人转身去用朝食,只留下大白孤零零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削掉毛的脖子,满心委屈。
等燕修延和谢伟恒吃上热乎朝食时,大白正和谢伯面面相觑。
大白清澈的大眼睛里,疑问几乎要溢出来,直勾勾盯着谢伯手中的食盆。
谢伯慈爱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哄道:“少吃多餐啊。”
夫人吩咐过要给大白少喂点,可没说总量少喂点。
谢伯看着大白把头埋进汤盆里,吃得呼噜呼噜响,一脸满足,眼底更是温柔:“慢点吃,不急,等夫人出门了,我再给你加点。”
“……谢伯,溺子如杀子啊。”
燕修延捧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蹲在墙头上,把刚才那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还想带它上战场呢,这么养下去,还怎么上阵。”
谢伯低头看着抱着汤盆舔得干干净净的大白,迟疑道:“上战场,大白?它还是个孩子啊。”
听见自己的名字,大白立刻仰起头,对着谢伯“吼”了一嗓子,像是在附和。
孩……子?
谁家孩子一爪子能把厚木板拍碎、尾巴甩起来比铁还硬?
燕修延一时语塞,轻咳一声:“谢伯,大白是狮子。”
谢伯点头:“是,夫人。”
燕修延看了眼笑容和蔼、半点不听劝的谢伯,无奈继续道:“谢伯,你看它胖的都看不见腰了。如果把它放归山林,别的狮子都会嘲笑它的。”
谢伯又摸了摸大白的头,轻轻叹了口气:“是,夫人,我明白了。”
他身为谢家仆从,不好一而再再而□□驳主家。
可在心里,他是真觉得大白一点都不胖。
谢伟恒从拱门走进大白所在的小院,淡淡开口帮腔:“谢伯,人胖易生病,狮子也是一样。”
谢伯这才彻底松口:“少爷,我知道了。”
大白还浑然不觉,从今天起,它就要过上每天只能吃八分饱的苦日子了。
燕修延揣着饺子回房吃完。
一扭头,便看见谢伟恒换了一身月白束袖长袍,料子垂顺,纹样雅致。
他微微一怔:“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个。”
这衣服看着莫名眼熟。
燕修延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花色纹样与谢伟恒身上那件一模一样,款式也完全相同,唯独颜色不同。
他穿的是沉稳大气的玄色。
“怪不得你早上非要拿这件给我穿,谢大人藏了不少心思的啊。”
谢伟恒上前一步,拉着燕修延走到铜镜前,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镜中两人依偎而立,衣色相映,说不出的和谐。
他低低笑道:“我们这样很般配。”
燕修延抬手往后轻轻拍了下谢伟恒的脑袋,又微微偏过头在谢伟恒唇上亲了亲,动作自然又亲昵:“不这么穿也般配,谁敢说一句不配,我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谢伟恒蹭了蹭他的颈侧,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哥哥真好。”
“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燕修延嘴上嫌弃,心里却甜丝丝的,受用得很,顺势问道,“准备去哪儿?”
谢伟恒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我想去赌场,不知道燕大人是否愿意陪我一起?”
“行,陪你去。”
燕修延目光落在谢伟恒腰上挂着的荷包上,伸手随手掂了掂,分量不轻,忍不住叮嘱,“别带太多钱,如果输多赢少,就尽早撤别恋战。”
谢伟恒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放心,我们不是去输钱的,是去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赚过来。”
燕修延老实交代:“我可先说好啊,我手气向来很差,别指望我能帮你赢。”
谢伟恒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万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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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多数时候古代官员是不能赌博的,咱也不是古代的人,咱也不知道暗地里玩不玩,但咱这是架空的所以可以赌(俺是作者俺说了算),耶耶耶~
1.大白:吼吼吼啊吼吼吼啊!!!(不想减肥,不想锻炼,人家只想当一只懒猫猫)!
2.大白:(呼噜呼噜!)还是爷爷最好(嚼呼噜呼噜!)妈妈坏,非要我锻炼减肥(呼噜呼噜!)爸爸也坏,吓唬我
3.作者慈祥的看着大白:哎!大白啊,姥姥看人准,这个家你爸都得听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