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单手握紧长枪枪杆,手腕轻旋,长枪顿时在他手中飞速轮转一圈,银亮的枪身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阳光下枪尖闪烁着森寒的冷芒,直直指向对面的铁牛。
“来。”
两人几乎同时纵身出手。
铁牛双目圆睁,憋足了浑身力气,攥着长枪狠狠朝着燕修延胸口刺去,枪风带着蛮力,势要一雪前耻。
燕修延身姿轻盈却稳如泰山,手中长枪斜斜递出。
只听“铛”的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两道枪尖狠狠相撞,力道瞬间迸发。
铁牛只觉掌心传来一阵剧痛,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长枪,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噔噔噔”往后踉跄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不好意思,我这小身板,倒是让你招架不住了,是我的错。”
燕修延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神色轻松得仿佛只是随手挥了挥衣袖,看着狼狈的铁牛。
他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面露怯色的晋王私兵,淡淡开口,“多叫上几个人吧,你一个人,不够看。”
这一手干净利落的较量,让原本还心存不服的私兵们纷纷犹豫起来,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轻易上前。
韦宸在旁看得畅快,直接沉声点名,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营地:“铁二、铁三、铁四、铁五!出列!平日里跟着铁牛叫得最欢,口口声声说什么兄弟共同进退,现在怎么都成了缩头瘪三?都说话啊!”
被点到名的四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磨磨蹭蹭不肯动。
燕修延转着长枪,好笑的问:“这五个是亲兄弟?”
禁军士兵直接将长枪塞进他们手里,半推半搡地把几人弄到了场中。
韦宸侧过头,对着燕修延低声解释:“他们都是铁牛山、铁家村、铁氏兄弟,铁牛是老大,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子都靠他们在军中讨生活。”
燕修延忍不住轻笑一声,吐出两个字:“真牛。”
他再次冲着铁牛抬了抬下巴,眼神带着挑衅,语气却平淡:“别怂,一起上。”
铁牛咬了咬牙,和身后四个兄弟飞快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五兄弟在老家时,常年一起打猎护村,练过一套合击的绞杀阵型,向来无往不利。
既然燕修延放话一挑五,正好让他尝尝这阵型的厉害!
铁牛当即怒吼一声:“列阵!”
五个高大的身影迅速分散移动,脚步错落,顷刻间便呈环形将燕修延紧紧围在中间,封死了燕修延所有退路。
阵形一成,铁一、铁三、铁五瞬间沉腰俯身,枪尖朝下,携着风声从三个不同方向,直刺燕修延的双腿膝盖。
铁二、铁四则纵身跃起,长枪横扫,专攻他的脖颈与胸口,上下夹击,招式狠辣,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燕修延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语气轻慢:“有点脑子,但还是不够看。”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了下方三把刺来的长枪枪尖之上,脚下力道轻压,那三把长枪竟被他踩得微微弯曲,却丝毫伤不到他分毫。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枪顺势横向一挥,又是一声“铛”的脆响。
铁二和铁四手中的长枪直接被硬生生挑飞,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几米开外的地上。
两人掌心一空,瞬间慌了神,燕修延却借着脚下长枪的力道,腰身一拧,身子再次拔高数尺,一个利落的翻身,云白色的宽袖随风鼓动,宛若谪仙临尘,轻盈又灵巧地跳出了五人的包围圈,稳稳落地。
落地的瞬间。
燕修延眼神一凛,手中长枪骤然变招,不再是方才的闲适,枪身犹如一条出海蛟龙,裹挟着雷霆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刺出。
枪尖寒光闪烁,快如闪电,恰似毒蛇吐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厉,却并未伤人分毫。
“唰唰唰”几道轻响。
“哈哈哈哈哈哈!”
铁家五兄弟齐齐双腿一凉,低头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原来燕修延出手极快,精准挑断了五人的腰带,宽松的军裤瞬间滑落到脚背上,露出里面的里裤,狼狈不堪。
观战的禁军和私兵们再也忍不住,笑声此起彼伏,有的拍着大腿,有的捂嘴偷笑,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得热闹非凡。
韦宸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指着场中的铁家五兄弟,对着燕修延打趣道:“燕大人,你这手下留情的方式,还真是独一份的独特啊!”
众人的哄笑让铁家五兄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往上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却半点脾气都没有。
铁牛动作稍快,勉强提好裤子,心里却明镜似的,韦宸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若是燕修延刚才动了杀心,他们五兄弟此刻哪里还有提裤子的机会,怕是早已人头落地了。
他攥紧裤腰,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燕修延,语气里没了此前的桀骜,多了几分真心的折服:“你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我不如你。”
燕修延随手将长枪递还给一旁的禁军,轻轻掸了掸袖子上沾到的些许灰尘,语气平淡地问道:“服气没?”
铁牛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服!”
“服得倒是有点早了。”
燕修延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他侧过身,伸手弹了弹身旁大白的耳朵:“我还想着你骨头再硬一点,再顽劣几分,就让你跟大白好好玩玩,让它给你松快松快筋骨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大白身上,韦宸盯着大白圆滚滚的身子,视线在它的腰腹处来回打量:“燕大人,谢大人府上的伙食定然是极好的,把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养得这般、这般圆润,都快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
“长得胖归胖,牙齿和爪子可依旧尖利得很。”
燕修延拍了拍大白的脑袋,故意沉下声音,“来,给他们狠一个。”
大白似懂非懂,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露出满嘴尖锐锋利的獠牙,随即抬起厚重的爪子,猛地往地上一拍,“砰”的一声,坚硬的泥土地上竟被拍出一个浅浅的爪印,力道惊人。
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方才还觉得这狮子憨态可掬,此刻才想起它本是山林凶兽,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畏惧。
燕修延转头看向韦宸,问道:“你这营里有骨头吗?”
韦宸立刻吩咐手下,快步去伙夫那里取来一块硕大的猪骨,递到大白面前。
大白低头叼起猪骨,大口啃咬起来,“咔嚓咔嚓”的脆响声清晰传来,听得在场众人牙齿发酸,头皮阵阵发麻。
铁牛更是狠狠咽了咽口水,暗自后怕:若是真被这狮子咬上一口,哪里是松快筋骨,分明是直接丧命,死得不能再死。
燕修延看着众人惊惧的神色,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行了,往后你们就在这里乖乖训练,安分守己,别再惹是生非。”
“若是再敢闹一次事,就不是简单送去开荒种地了,而是直接送给大白当点心,开膛破肚,明白吗?”
大白已经将整块猪骨啃得干干净净,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起沾满碎屑的脑袋,歪着圆滚滚的大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厚重的爪子在地上轻轻刨了刨,发出一声软糯的‘吼’仿佛在问:“可以吃了吗?”
燕修延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现在不行,以后若是乖,或许一直有的吃。”
大白似乎听懂了,不满地龇了龇獠牙,发出小声的低吼。
“啪!”
燕修延毫不客气,直接一巴掌呼在它的脑袋上,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你再龇一个试试?”
威风凛凛的大白瞬间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乖乖蹭了蹭燕修延的手心,半点脾气都没有。
铁二看在眼里,凑到铁牛身边,小声嘀咕:“大哥,咱们输得不冤,你看这百兽之王,在他面前都跟个小媳妇似的,谁敢不服啊。”
韦宸立刻挥手让人带着铁家五兄弟和其余私兵去训练,方才还散漫不服的众人,此刻个个规规矩矩,不敢有丝毫怠慢。
燕修延在旁边站着看了片刻,见秩序井然,才压低声音,对韦宸说道:“韦大人,往后若是再有人不服管教,不必多费口舌,直接拖走送去开荒,对外就说闹事者拉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韦宸目光落在胖得几乎挪不动步的大白身上,忍不住打趣:“不直接喂狮子了?”
燕修延弯腰,伸手轻轻揉了一把大白圆滚滚的肚皮,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却又藏着些许纵容:“不了,往后我练武也得带上它了。”
他原本想着带狮子上战场,耍尽威风,可如今这模样,总不能带着一头猪去战场,给将士们加餐打秋风。
大白还不知道自己安逸享福的日子就此到头,依旧亲昵地用脑袋蹭着燕修延的腿,撒娇卖萌,全然不知往后要跟着日日练武,辛苦度日。
燕修延看了一会儿训练,觉得无趣,偏头看向韦宸,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闲着也是闲着,打一架?”
韦宸想都不想,果断摇头拒绝,脸上满是求生欲:“不打,绝对不打。”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燕修延的对手。
若是输了,往后在军中还怎么树立威信,管教手下的兵?
燕修延也不勉强,淡淡点头:“行吧,那我就不打扰韦大人治军了,告辞。”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大白的下巴,“走了,回家。”
韦宸连忙起身相送,一路将人送到军营门口。
燕修延待着大白慢悠悠回到府中,刚到家门口,便见宫里的宫人早已等候在门外。
见他回来,宫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燕大人,陛下在宫里传召,请您即刻进宫一趟。”
燕修延点点头,将大白交给谢伯,再三叮嘱:“谢伯,从今天开始,大白的吃食减半,不许多喂。”
谢伯看着眼前膘肥体壮、浑身圆滚滚的大白,一脸吃惊,连连摆手:“夫人,您可别开玩笑,大白这般瘦弱,要是吃食再减半,非得瘦脱相不可,那可怎么使得!”
燕修延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看胖得连脖子都快看不见的大白,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谢伯,满脸无奈。
宫人憋笑憋得难受:这狮子都胖成这样了,若是叫瘦弱,那天下就没有肥硕的活物了。
大白却像是听懂了谢伯的维护,围着他的腿不停蹭来蹭去:“吼吼(最爱谢伯了)~”
燕修延耐着性子又叮嘱了好几遍,谢伯才满脸不情愿地勉强答应。
只是这答应里的“少吃一点”,究竟是多少,怕是只有谢伯自己心里清楚。
燕修延跟着宫人一路进宫,径直来到御书房。他躬身行过君臣之礼。
虞睿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抬手将桌上一封密封的折子递了过来,语气凝重:“修延,看看吧这是江南府太守刚差人快马送进宫的。”
太守派人前往柯缨县虎头山探查,上山之后,果然发现了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帐篷、灶台、生活用品散落一地,看得出来,山上的人撤离得十分匆忙,像是提前得知了消息,仓促离去。
而最让人起疑的是,太守派出去的探查队伍还没来得及回宫复命,柯缨县县衙竟先一步上报了剿匪的捷报,称已剿灭虎头山山匪,抓获山匪二十一人,为首者名叫赵四,还解救了六名被山匪囚禁的百姓。
这六名百姓如今全都神志不清,问什么都答不上来,无法核实身份。
抓获的山匪也只对劫掠路人的罪名供认不讳,其余关于虎头山隐秘、是否与外界勾结等事,全都一问三不知,显然是有人提前授意,刻意隐瞒。
燕修延一字一句看完,将折子合上,递还给虞睿祥。
虞睿祥接过折子,放在桌上,神色愈发凝重,继续说道:“朕派人去云中城探查那批底也伽的下落,当初接收这批禁药的商铺早已易主,掌柜和伙计全都换了新人,毫不知情。朕又让人走访了附近的商铺和码头,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推断那批底也伽,应该是走水路运走了,具体去往何处,还在追查。”
得知底也伽流入境内后,虞睿祥便立刻下了严旨,勒令京城及各城城门守卫严加盘查,所有出城的人员、货物都要仔细检查,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可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和物,那批禁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让人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