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泽与白天铎刚从太守府折返,回来向燕修延躬身复命。
“头儿,太守那边已经回话了,说明日中午在云起时相见。”
肖泽声音沉稳,将太守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
燕修延抬眸,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好,我知道了。”
随即他抬手指了指桌案上摆着的几碟精致点心,酥皮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一看便是谢府厨子精心做的,“刚送来的点心,尝尝,晚上咱们在谢府用正餐。”
白天铎一听有吃的,当即咧嘴应道:“好嘞,多谢头儿!”伸手便要去拿。
肖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上前一步对着燕修延道:“头儿,我跟天铎就不在这儿吃了,我俩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顺便在城中逛逛,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
白天铎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肖泽,这白吃白喝的好事不香吗?干嘛非要出去瞎折腾。
肖泽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出去之后再细说。
出去后,肖泽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在府中廊道路过,无意间听见下人们议论,说今晚家宴来的人特别多。”
白天铎挠了挠头,还是没听明白,一脸茫然:“人多就人多呗,跟咱们出去吃饭有啥关系?”
肖泽无奈地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傻啊!想想你过年回家,一大家子亲戚凑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白天铎瞬间懂了,连连点头,晃着脑袋感慨:“还是你想得周到,确实是在外面吃饭自在,肖泽你真聪明!”
“这俩崽子,跑的倒快。”
燕修延伸手拿起一块桂花酥点,轻轻咬了一口,酥皮簌簌掉落,甜而不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他又伸手准备拿第二块,指尖刚碰到点心的边缘,却突然顿住,随即缓缓收回了手。
谢伟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伸手将案上温好的清茶轻轻推到他手边,声音温润低沉,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不吃了?是这点心不合口味?”
燕修延摇了摇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只是想着晚上家宴人多:“留着点胃,晚上慢慢吃,争取做最后一个下桌的。你家那么多亲戚,我大多叫不上名字。”
谢伟恒伸手拿起一块刚才燕修延没拿成的点心,轻轻递到他嘴边,语气温柔:“爱吃就多吃点,不用顾虑这些。晚上咱们就在这院子里摆桌,就咱们两个。”
燕修延微微张口,咬下他递来的点心,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眉梢微挑:“可以这样?”
谢伟恒顺势将他没吃完的半块点心拿过来,自己一口吃掉:“自然可以,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哎,算了吧。”
燕修延连忙拉住他,想着还是不搞特殊,吃慢点就行。
糕点填肚子,他待会儿多吃些鲜果就好。
燕修延盘腿靠在软榻上,伸手拿起案上的鲜果,慢慢剥着皮,吃吃喝喝,谢伟恒随手拿起一本书,安静地翻看。
“我说,你到底长了几只眼睛?”
燕修延用没沾到鲜果汁水的小指,轻轻勾着谢伟恒的下巴,左右细细打量了一番。
谢伟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放下书卷,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哥哥何出此言?”
“我看你眼睛一直盯着书本看,一刻也没离开,怎么脑袋旁边还长了只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
燕修延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小抱怨,“我刚剥好皮的果子,你总能冷不丁探头过来,一口吃掉,我都没吃几口。”
谢伟恒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清浅又狡黠的笑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读书使人聪慧,自然能心细如发,知道哥哥剥好了水果,是在等着我吃。”
燕修延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
“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你也别抢了,我剥好了给你吃,总行了吧。”
谢伟恒瞬间笑容明朗,眉眼间满是欢喜,乖乖点头:“那就多谢哥哥了。”
燕修延安安静静地剥果子,自己吃一个,便剥一个递到谢伟恒嘴边。
谢伟恒也不伸手接,就着他的手吃下,眉眼间满是宠溺。
不过片刻功夫,案上的一盘鲜果就少了大半,只剩下零散的几颗果核。
“叩叩”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少爷,您在里面吗?”
谢伟恒淡淡开口:“进。”
燕修延瞪着谢伟恒:你撒手。
小厮推门而入,抬眼就撞见的就是谢伟恒握着燕修延的手,低头吃着他手上刚剥好的荔枝,吃完还不忘轻轻吮了一下燕修延的指尖。
小厮吓得连忙低下头。
“少、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我知道了,稍后便去。”
谢伟恒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亲昵举动再平常不过,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小厮不敢再多看,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就拔腿往外跑。
乖乖!平日里少爷看着冷心冷情,对谁都疏离客气,没想到私下里和夫人竟是这般模样!
刚才那一幕,明明看着挺正常,可就是莫名让人觉得脸热,羞得不敢抬头!
燕修延木着脸,斜睨着身旁的谢伟恒:“你刚才故意的,那小厮看着就是个藏不住事的大嘴巴。”
谢伟恒满眼无辜,轻轻眨了眨眼,瞬间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哥哥真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想吃哥哥剥的荔枝,哪里想那么多。”
燕修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了,别总扮可怜这一套。你爹找你呢,赶紧走。”
“不去了。”
谢伟恒拉着燕修延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哥哥刚才凶我,我不高兴了。”
这架势,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燕修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自己平日里耍赖惯用的招数吗?
只不过他耍无赖的时候,远没有谢伟恒娇。
他只要见了银子,立马就撒手。
谢伟恒要的肯定不是银子。
燕修延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谢伟恒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要哥哥亲一下,我才能好,才肯去书房。”
燕修延:……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变本加厉地。
谢伟恒锲而不舍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执拗。
“行行行,怕了你了。”
燕修延无奈妥协,快速凑近,在谢伟恒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伟恒依旧没撒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眼底满是笑意,摆明了得寸进尺。
燕修延看着他这模样,拳头都有些硬了。
“你少得寸进尺啊!”
可看着他满眼的期待,终究是没忍心拒绝,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凑了过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谢伟恒却突然扣住他的后颈,轻轻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又缠绵,直到燕修延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松开。
“真甜。”
谢伟恒又轻轻亲了亲他的嘴角,随后拿起一旁的锦帕,细心地替他擦干净沾了果汁的手,动作温柔至极。
“我让人在院子外守着,你若是觉得闷,想出去逛逛,就让他带路,我去书房一趟,跟父亲爷爷说几句话,去去就回。”
燕修延抬脚虚踹了他一下:“滚你的!赶紧去,少啰嗦。”
谢伟恒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院落,带上了房门。
躺了一会,燕修延猛地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快步跑到屋中的铜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镜中的人,眼中还泛着淡淡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
最要命的是,嘴唇看起来微微发肿。
别人一看便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指不定还以为他们下午……
算了,管他们怎么以为呢,他俩本就是成过亲的夫夫,私底下干点什么,又有什么不行?
燕修延瘫回软榻上,伸手去够桌子上剩下的点心和鲜果。
一边吃一边暗自琢磨,自从发现谢伟恒就是小姑娘后。
谢伟恒好像越发的不像话了。
“陛下还总说谢伟恒惯着我,分明是我一直在纵着他,真是亏大了……”
“进。”
谢伟恒听到里面传来应允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爷爷,父亲。”
两位谢家长辈皆是阅历深厚之人,视线轻轻扫过谢伟恒微微泛红的嘴唇,瞬间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了然又慈爱的笑容,也不点破。
谢老爷子率先开口:“今日见修延在府中似乎有些不大习惯,晚上家宴人多,若是他不自在,你们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吃。”
谢伟恒摇了摇头:“多谢爷爷体恤,孙儿方才问过修延了,他说不用。”
谢老爷子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既如此,那晚上吃饭的时候,让家里的晚辈、下人们都别总盯着他看,免得他越发不自在。”
他又细细问起燕修延的饮食忌口,爱吃什么口味的菜。
谢伟恒都一一仔细作答。
谢伟恒随即招来身边的下人,将燕修延的喜好和忌口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下人立刻传给厨房的厨子,务必精心准备。
待这些琐事安排妥当,谢老爷子才收敛了神色,问起京城的事宜。
谢老爷子听完,沉吟片刻,眉头微蹙:“晋王府的西域药师,来历不明,行事诡异,只怕是旁人安插到他身边的,意在借晋王之手,搅乱朝局。”
谢伟恒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虑:“孙儿也是这般想的,那药师行踪诡秘,背后定有猫腻,孙儿已经派人暗中留意了。”
谢老爷子没有再多说朝堂之事,只是让谢伟恒切记要照顾好燕修延。
“他是天子近臣,本事出众,手下能人众多,容易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孙儿知道,定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伤害。”谢伟恒语气坚定。
谢老爷子见状,笑着打趣:“你这孩子,在我们面前总是寡言少语,私下同修延相处时,可不能这般沉闷。”
谢允烽笑着接话:“父亲放心,晚上吃饭的时候,您便知道他私下里是什么模样了,保证跟现在判若两人。”
根本不用等到晚上吃饭,谢伟恒与燕修延私下里亲昵相处的模样,早已借着那个大嘴巴小厮的嘴,传遍了整个谢府。
燕修延说的没错,那小厮确实藏不住事。
可他敢这般毫无顾忌地传话,实则是得了谢伟恒的暗中首肯。
否则消息也不会传到这般快。
以至于吃晚饭时,燕修延刚一出现,谢家上下的长辈晚辈,看向他的目光,比白日里更加和善、慈爱,满是温柔与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