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左肩传来一阵劲力,江善身体忽然一偏,竟是毫无防备地被人抓了去。
江善正要抓住那人的手,那手却又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眼前景象顿时快速闪过,耳畔风声急呼,身形好似不受控制地冲向某一个方向。
等到眼前清晰了,江善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又被困在另一个阵法之中。
江善猛然回头,只见那灰色的身影顿时闪开,但他看清了那双带着冷血的眼睛。
原来刚才是百里韧将他扔进了闻风楼弟子的阵法之中!
江善心中一凛,眉头一皱,竟不知百里韧为何反过来要害他。
他方才明明已经表明要入魔界追随重陌,重陌尚且没有拿他怎么样,此人倒是先出手了。
来不及细想,周围的阵法已经开始渐渐缩小,眼前尽是波光粼粼,似真似幻,显然与之前的阵法大不相同。
江善拔剑挥去,剑光飞去,蓝光显现又隐去,却是突然没了踪影,好似根本没有伤到闻风楼弟子的阵法一丝一毫。
江善顿时心中一震,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此阵法实在是古怪得很。
江善手中剑顿时朝着一处刺去,阵中一道蓝光惊现,就在距离阵法边缘之时,江善的双眼骤然瞪大,手中蓄力将送出的剑极力收回。
剑光熠熠,快意剑就要脱手而出,却仍是被江善紧紧攥在手中,像是极为害怕伤害到谁。
并非是那阵法中飞来极为致命的武器,而是波光之中,眼前惊现一人。
那人白衣素装,墨发扬起,面若暖玉,眼似桃花,正陡然立于江善眼前,此人不是李缘君是谁?
江善立刻收了剑,全然忘记自己身在阵法之中,双脚也不受控制朝前走去,双手颤抖不止,眼中朦胧一片。
“师兄……”
江善呢喃着,缓缓靠近那人,可那人看似近在眼前,江善走了数十步也没能触碰到那人雪白的衣袂。
李缘君似乎对他微微一笑,江善心中震如鼓鸣,难以平静,江善加快了脚步,竟开始狂奔起来。
忽然额前一片震颤,耳边轰响一片,头痛得厉害,眼前也漆黑无比。
江善浑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觉得自己轻如羽毛,飘在空中,随后身体又如灌了千斤玄铁,迅速往下掉。
身上传来一阵钝痛,江善猛然睁眼,起身时才觉得体内五脏六腑移了位,也发现方才自己被阵法震得飞远出去。
而但见四周光芒闪烁,眼前哪里还有李缘君的身影?
江善恍然醒悟,方才他看见的李缘君,不过是阵法中的幻象!
江善眼神一凛,心中清明许多,既然是假象,那又何以为惧!
江善挥出手中的快意剑,身形如电,瞬间闪到阵法各处,提剑刺去。
可每当他以为阵法即将破解之时,眼前却又出现了李缘君的身影,只见他眼如秋水,温柔至极,似乎就站在对面等待江善朝他走去。
江善心中的果断决绝顿时崩溃瓦解,如一盘散沙,剑尖距离李缘君的胸前不到一寸,似乎能感受到那白衣之下的心跳。
快意剑不断发出争鸣,江善却始终迟迟下不了手。
哪怕是幻境,哪怕是假象,可江善见到了李缘君,心顿时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样。
曾经多少次梦回那一日,江善无论如何都不愿李缘君替他去死,如今再见到李缘君,他如何能亲手杀了他……
江善目眦欲裂,仰天大叫了一声,此时他早已不知身处危险之中,胡乱将手中的快意剑扔掉,双手乱挥,脚步凌乱,疯了一般地在阵中肆意狂奔。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没死!你没有死!师兄!你在哪里……”
江善心中空白茫然一片,似乎也忘了自己是谁,嘴里胡乱喊着,飞奔不停,只想抓住眼前那抹虚幻又熟悉的身影。
眼前的光芒闪烁,画面快速变换,一时看到的是李缘君的笑脸,一时看到的又是李缘君挥剑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时又看到那团黑气穿过李缘君的胸膛……
江善脚步凌乱,冷不防跌倒,又踉踉跄跄爬起来,眼泪婆娑,疯魔了一般向前跑去,追逐着众人看不见的那道踪迹。
闻风楼弟子见阵中的江善似走火入魔了一般,皆是惊诧茫然,但随即又纷纷翻动双手,催动起阵法。
江善浑然不知那阵法骤然缩小,只知道眼前的李缘君倏然消失不见了踪影,脚步忽然减慢,身体动弹不了,江善才感到周身如铁链绳索禁锢着。
江善失了心智,只知道要寻得李缘君回来,此时好不容易看到李缘君却又找不到他,发现李缘君消失之后更是勃然大怒,身体中的灵力骤然暴增,飞窜于浑身筋脉。
但那阵法的力量不可小觑,纵使江善用灵力撑开,也难以将阵法震碎。
“放开我!快放开我!把师兄还给我!还给我!”
江善吼叫不停,气血顿时上涌,脸和脖颈赤红一片,额上青筋尽显,眼中早已怒火四溢,似是要走火入魔。
闻风楼弟子见江善心智尽失,破绽百出,此时正是诛杀他的好时机,面上皆是显现出得意,当即对着阵法注入更多灵力。
百里韧见江善身陷险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重陌闻声朝江善看来,见江善面色有异,举止狂乱,不禁眉宇攒起,手中打出的魔气更加狠戾。
身上的束缚越来越难以对付,江善丝毫感觉不到周围众人的存在,只知道用蛮力挣脱,但恰好被阵法困得更加严丝合缝。
江善力竭之时,胸中似乎喘不过气来,眼前也渐渐模糊不清,手脚忽然没了力气,似是已经彻底放弃挣扎,要与李缘君同赴云烟。
恍然间朦胧的视线中突然惊现一抹红色,失了神智和意识的江善看不清楚,也不知那人是谁。
可就在那抹红色身影即将靠近他之时,一道强烈耀眼的金光骤然闪现,烈如骄阳,焚天灭地,金光顿时掩盖住周围的事物,一时竟不知是身在云间还是遁入虚空。
江善被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光刺得睁不开眼,虽然闭上了眼睛但还是能隔着眼皮感受到那抹耀眼的金光。
但听一阵巨响环绕,江善忽觉周身顿时轻松舒畅了许多。
江善低头一看,原来方才困在自己身上的阵法竟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而眼前那道惊艳的金光,竟是以往被他背在背后的那把沧云剑所发出的,而此时那沧云神剑变大了许多,剑身如镀了一层金,不知何时从他的背后飞出来,正横在江善身前,似是要为他抵挡住眼前所有的危险。
只是那沧云剑神力微弱,金光一闪而过,那金光遍布,威力无边的沧云神剑顿时又变回了那把平平无奇的木剑。
“哐当”一声,木剑掉落在地。
众人皆如石化了一般,站定在原地,久久不语,只见人人脸上显现出惊惧之色,大多人目瞪口呆,全都被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光震住。
江善渐渐找回全身的知觉,神智也清醒了许多,他弯腰捡起沧云剑背在身后,心中茫然失措,不知这沧云剑方才为何在自己身陷险境的时候主动显现出神力救了自己,但刹那过后神力又消失殆尽。
一时间两方的修士都忘记了缠斗,皆是看向江善,表情各异。
有的人只当江善使了什么妖法,眼中多了些惧色,往后退了几步,想到那道金光威力极强,若是被江善的妖法伤到,恐怕要神魂俱灭。
有的人则不在乎江善到底如何,而是接着与敌人厮杀。
百里韧审视着江善,眼睛微微眯起,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只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正思索着方才那道强悍危险的金光是何时出现的,又与江善有什么关系。
重陌缓缓走来,眼中淡漠深沉,其中好似闪过一丝担忧,却又转瞬而过。
江善猛然怔住,一双眼睛放在重陌的身上再也移不开。
那人……是在担心他么……
下一刻,江善立即浑身颤动起来,眼中遽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喉咙也似堵住了一般喊叫不出来,只见他身形一晃,顿时闪到重陌的身前,张开双臂挡在重陌面前。
一阵温热的湿润顿时喷洒在脸颊,血腥味慢慢散开,重陌立刻回头,扶住江善渐渐倒下的身体。
重陌不知江善为何突然闪身挡在他的身前,也来不及去思考,他只看见江善此刻左肩惊现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涌着,温热了重陌的指尖,再一看,江善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
重陌眼中泛着浓浓的杀意,望向那个伤了江善的人,颤抖的手中已聚起血色魔气,就要一掌打死那人。
“道……道友……我没有想杀你……”
那人脸色苍白,舌头也僵硬了说不清楚话,双脚不住地往后退,眼睛里全是惊愕与惶恐。
此人正是那个江善从重陌手中救下的闻风楼弟子。
他本意是想趁重陌不留神时杀了重陌,但没曾想江善比他的术法更快一步挡在重陌身前,等他反应过来之时,江善已经倒在重陌怀中,浑身是血。
江善脸色惨白,吐出一口血,顾不得伤口的剧痛,连忙抓住重陌的手,眼中带着恳求之意。
“别……别杀他……”
重陌搂紧了江善,眼中覆上一层冰霜,一掌蓄力朝一旁的所有闻风楼弟子打去。
风声呼啸,红光骤现,霎时间尘泥乱飞,山崖剧烈震动了一下,所有的闻风楼弟子皆被重陌打飞出去,有的摔下山崖,有的受了内伤,有的狂吐鲜血,一时间竟是没人能再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