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已扣住我的手臂,猛地用力将我翻压上床,匕首也抵在我脖子上。
我堂堂冥界君上,居然被区区一个凡人制伏了???
定是凡人狡诈,我这才大意。
我瞪着眼前之人,眼神示意他赶紧滚下去。
他却突然欺身压下,与我近在咫尺。
我本能地后缩,却是避无可避。
“误会,你听我解释。”
我挤出笑容,试图挣脱,可双手皆被他紧紧扣住,这副身子当真是使不出半分力气。
我正诧异于他何时有这般力气,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眸中也闪过一丝戏谑,此番神态绝非盛缘所有。
我顿时了然,也不挣扎,眼睛一闭。
“要杀要剐随便,下手麻利点。”
夜泽愣了愣,松开我手腕,将匕首扔在一旁。
果然。
看来誉诤也会夸大其词嘛,将夜泽说得危在旦夕,如今他还有闲工夫附身于盛缘捉弄我,情况也不是很糟糕,害我白担心一场。
“起开。”我用力将他推开,坐起身子。
夜泽也端坐在床边,整理衣裳。
“说说吧,为何偷偷摸摸跑到朕的床上来?”
“???”我满脸不解。
怎么话里话外都这么别扭呢?
“皇上您可是贵人多忘事,之前您不是说喜欢妾衣袖边的图纹吗?”我捡起匕首入鞘,双手呈给他,“您看,这是妾亲手刻的,特意给您送来。”
既然他老人家想玩,那我便陪他玩玩,正好解闷。
夜泽看了眼匕首,上面是冥界独有的曼珠沙华。
看他反应许是喜欢的,可他说的话我却不太爱听。
“这可以随便送人?再者,非得你半夜来送?”
于是乎,我被罚了。
他罚我连夜在他衣袖上绣一朵曼珠沙华。
反正我是不太理解的,又不敢当面问,只得在心里暗骂:“夜泽你脑子有病!!!”
夜泽一来,我的日子便没有那般自在了。
他天天召见我去他寝殿,也不干别的,只知道让我给他切西瓜。
幸好他并非铁石心肠,并未阻止我吃些。
于是,整日里,我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念话本子给他听,他也乐在其中。
“才人近来可是有喜事?”拂因替我绾发。
我端详着夜泽新送给我的匕首,问道:“没有啊,为何这般问?”
“近三个月您日日欢喜,待皇上也比以往上心不少……”
是日,我照例去找夜泽给我讲人间故事,可我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殿内东西打翻在地。
透过半掩的窗户,我看见夜泽运转灵力极力压制体内异常。
他的灵力竟衰弱得如此厉害。
片刻之后,他神情痛苦,离开了盛缘的身体。
我这才推门而入。
方才夜泽灵力那般虚弱,难道是司命所说之劫将至?
若此时夜泽便受伤如此,要想他平安渡劫非星魄珠不可。
我朝昏迷的盛缘走去,看来这星魄珠非取不可了。
我聚灵于手心,强行探寻盛缘体内的星魄珠。
因灵力受制,我不得不强行运转可用灵力,集中十二分精神。
躺在床上的盛缘眉间微蹙,竟挣扎着醒来。
突然一道强大的灵力从他体内冲出,我根本来不及收手。
口中鲜血吐出,我连忙用衣袖擦拭,翻窗逃走。
我随便寻了个僻静之处调整内息。
取个珠子当真是麻烦。
若不是束魂咒在身,本君当真要罢工了。
“咳……咳咳……”
我抬手拭去嘴边鲜血,低头看着身上的血迹。
方才情势紧迫,也不知殿中的血迹擦完没有。
我捂住疼痛的胸口起身,还未站稳,身后便有一道凌厉的灵力袭来。
他大爷的,趁人之危也不这么玩啊。
几乎同时,一道熟悉的灵力替我挡过偷袭,我脚下虚浮,跌入来人怀中。
偷袭之人见势不对立即撤了。
“白寰!”
夜泽语气担忧。
我见来人是夜泽,便觉得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喉中有血腥翻涌,我忍住难受朝他挥了挥手,示意我无碍。
夜泽二话不说,将我扶坐在地,替我运功疗伤。
一刻钟后,我终于好了不少。
“尊主,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遭劫数所累吗?
我打量着夜泽,希望能看出什么端倪。
夜泽扶我站稳后便松了手,反过来将我上下打量,嫌弃道:
“我才离开多久,你便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真是见了鬼了,我居然觉得他眸中有些宠溺。
幻觉幻觉!!!
见他这模样,我忍不住打趣道:
“尊主您这话就奇了怪了,我在人间已待了三年有余……”
我凑上前,笑嘻嘻问道:“怎么叫您‘才’离开多久呢?”
许是我突然凑近把他吓着了,我看着夜泽微微一怔。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无奈一笑:“你何时认出我的?”
“你来时。”
我注意到夜泽的脸色略有发白,“你不是走了吗,怎会出现于此?”
夜泽神色有些不自然,见我追问,故作镇定:
“昨日与你约好今夜同你讲人间故事的,本尊岂能言而无信?”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尊主呢?
我与夜泽决定兵分两路,他去调查今夜偷袭之人,我继续想办法拿到星魄珠。
……
“皇上您渴不渴?”
“饿不饿?”
“累不累?”
盛缘醒来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我成天想尽法子讨好他,他也卖我面子极力捧场,可我总觉得他有些心事重重的。
“小念,你对星魄珠很感兴趣?”
他望向窗外,语气平静。
我却一惊,谨慎道:
“不过见书上提起,便有些好奇罢。”
他沉默良久,再次开口:
“屋中有些冷,扶我到院中晒晒太阳罢。”
我愣住,看了眼许久未出的大太阳。
他收回窗外的视线,看向我,“我同你讲星魄珠的事。”
“好。”
我点头答应。
不过是冬日的暖阳,我还是扛得住的。
是日,他与我聊了许久,语气温柔。
直至入夜,他实在累了,我便扶他进屋休息。
而后,我在井里待了整宿,不知何故未眠。
又一日,誉诤匆匆赶来,同我说夜泽快不行了。
他也将我体内的束魂咒解了。
“如今尊主危在旦夕,救或不救凭你一念之间。”
我未曾多说,立即赶回冥界。
夜泽昏迷不醒,我连忙探查他的灵力。
“他的灵力为何消散得如此之快?”我沉声问道。
誉诤无可奈何道:“司命星君说,不止是灵力,甚至尊主的神魂皆会慢慢消散,除非有星魄珠护体。”
我看着夜泽苍白的容颜,知晓誉诤并非说谎。
夜泽的神魂确有消散趋势。
我施展灵力暂时稳固夜泽的灵力,吩咐誉诤照顾好他。
“你要走?”誉诤挡在我面前,“去取星魄珠?”
我默然点头。
见我如此坚定,誉诤稍有诧异,“我听说那人间皇帝待你极好,你当真舍得骗他?”
“你有其他法子?”
誉诤哑然,退让一旁。
我离开时,只听他说:
“你果然没有心。”
……
人间微雨朦胧,这个冬日愈发寒冷。
我找到盛缘时,他正坐在窗边听雨,手中握着刻有曼珠沙华图纹的匕首。
“你来了。”
他回眸看我。
不知为何,在他的目光下,我难以开口。
他哑然失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声凄凉:
“你为星魄珠而来?”
他的背影单薄,如同我初见他时。
“是。”我坦然道。
他笑得更甚,像是自嘲,“怎不知骗骗我?”
我措辞良久,只上前说道:“或许你已知晓,你我不是同路人。”
“我知晓此事确是强人所难,可事关夜泽,容不得周全。”
窗外雨越下越大,直至倾盆而下,落地成花。
盛缘任由雨水打湿桌子,转过身面对我说道:
“陪我待一会儿,明日一早我便将星魄珠给你。”
未等我回应,他又说道:
“先前你说听了新故事,今晚便同我讲讲属于你的人间故事。”
“可好?”
我点头应下,转身取来披风为他遮雨,而后便滔滔不绝地与他说起故事。
这夜比往日都短,窗外的雨未歇。
我正欲转身离去,却听盛缘虚弱的声音传来:
“你可否再唤一声我的名字?”
我转头朝他扬起笑容,“这般伤感做甚?等事情结束,我再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可别忘了请我吃西瓜。”
盛缘眼中有些欢喜,急切确认道:“你当真会回来?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又甜又脆的西瓜。”
我笑着点头,转身刹那间双眸涌上雾色。
“盛缘……”
……
我赶回冥界时,夜泽神魂几近消失。
幸得回来及时,我用星魄珠为其日夜护法。
一守便是三年。
不过夜泽神魂即将重聚,我总算能稍微歇息片刻了。
我见誉诤近来总去忘川河畔,便也跟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誉诤转头,静静看了我许久。
直到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苦笑道:
“明日是洛纾忌日。”
今日是冬至?
我抱歉道:“我忘……”
“无妨,你日夜为尊主护法,怕是早不记得日月时辰了。”
夜空中有星光划过,在暗黑的冥界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太白星?”我望向星空。
誉诤看向我。
我脑中嗡的一声,随着太白星消失,才清醒过来。
“帮我照看夜泽,我去人间一趟。”
许是冬至缘故,人间处处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唯独皇宫内乱成一团,忙着挂起丧幡白布。
我站在盛缘寝宫前,迟迟不敢进去。
轻推开房门,我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盛缘。
纱幔随风扬起,如同初见时。
我掀起纱幔,真切地看着面前之人。
看清床上之人,我困惑地跨步上前。
他的眉目清秀,鼻梁高挑,甚至面上血色还未尽散,看上去是个好看的人。
却不是我认识的盛缘模样。
可除了这副容貌不似,他单薄瘦弱的身形和手中紧握的曼珠沙华匕首无一不证实他的身份。
我握住他的手,他中指指节处有一道疤,是当年切西瓜时不慎伤的。
他是盛缘。
他的手还是温的。
“盛缘,如今人间繁荣兴旺,你放心罢。”
再见拂因时,她独自守在冷宫中,手里抱着三幅画卷。
我一一展开,画卷上都是我的模样。
拂因说,自我走后,盛缘便每年为我作画一幅,今年刚好完成第三幅。
我踉跄着冲进屋,在柜子底下翻出一幅画。
“拂因你看看,这人你可识得?”
拂因擦了泪水,摇头。
我指着画中人,急切道:
“你好生看看,可认得此人?”
这幅画是我当年打发时间时学着作的,照着盛缘的模样。
“这个盒子是皇上吩咐留给您的。”
拂因从屋内抱出一个金边木盒。
我将其打开,里面是沾有血迹的纱幔……
原来那夜他便知道了。
我移开视线,不让泪水滑落,却注意到院中泥土被开垦过。
拂因说,盛缘每年都会在这里种满西瓜。
我不知何时走出的皇宫,宫外烟火满天。
我只抱着怀中的画。
我回到冥界看见誉诤在试着做饭,猛然想起盛缘的魂魄许是要来冥界的。
誉诤却劝我说,盛缘为人帝之命,驾崩后不一定由冥界安排。
我知他有理,可我还是去了奈何桥头。
奈何桥头皆是过客往来,唯我一人久久伫立于原地。
“白寰君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立即回头,看清来人,终于扬起笑容。
“星缘仙君,不曾想竟是你下界历劫,得罪之处,多多海涵。”
星缘目光在我怀中画上短暂停留,而后与我相视,温声道:
“盛缘若有唐突之处,还请白寰君上见谅。”
简单寒暄后,星缘便回了天界述职。
誉诤已做好了吃食。
说来奇怪,我与洛纾相识多年情同姐妹,可这口味相差甚远,故而誉诤虽做了满满一桌饭菜,可我都不喜欢吃。
我陪誉诤吃了一些,“夜泽神魂即将归位,身边离不得人,我去看着。”
誉诤将我叫住,“君上,洛纾当真回不来了吗?”
当年洛纾神魂俱灭、灵识消散,如何回来……
从人间回来后,我又日夜不歇地为夜泽护法。
我能感觉到,他快回来了。
突然一道灵力朝夜泽袭去,我挥手挡过,怒斥来人。
“誉诤,你疯了?!”
“君上,你想唤醒尊主,而我亦有想唤回之人。”
说罢,誉诤便欲夺取星魄珠,我上前拦住,与他打斗起来。
我一掌拍在他胸前,他身形后撤十余步。
我连忙察看夜泽情况,见星魄珠略有不安,立即施展灵力将其稳住。
“誉诤,我不想伤你。”
誉诤掸了掸胸口的衣裳,上前道:“可我不会放过你。”
他再次抢夺星魄珠,我欲阻止,身上灵力却似被缓缓封住。
他竟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眼见星魄珠将被抢走,我心一横,将掌心划破,以我之血夺星魄之力。
没了星魄珠,夜泽神魂难以归位。
我立即运转自身灵力,连同星魄之力一并渡给夜泽。
这种亏本的买卖以后可不能再干了。
我虚弱得险些站不住,幸好最后一步大功告成,夜泽不日将醒。
我见誉诤拿出洛纾的本命法器,便大感不妙。
他的目标不是夜泽,是我。
此时的我哪里有反抗的余地,誉诤轻而易举便可抽取我的灵识。
“誉诤,你别冲动。”我试图安抚着他。
可此刻的誉诤,已不是与我结识多年之人。
“白寰,你分明有救她的法子,可你却不愿!”
我大喊冤枉啊,洛纾走后,我与夜泽甚至去了天界寻救治之法,可菩提老祖都说了,没法子没法子!!!
“誉诤,当年洛纾之死,你我亲眼所见。洛纾也是我至交好友,若有法子救她,我自当不惧万难,可当年菩提老祖亲口之言,无能为力啊。”
“当然有法子!洛纾与你的灵识同出一脉,只要将你的灵识抽出,加之洛纾的本命法器尚在,我定能将她复活。”
“……”他怎得如此冥顽不灵,气得我欲破口大骂。
可来不及了,誉诤施展灵力正欲强取我的灵识。
我只觉头脑俱裂、三魂七魄皆欲抽体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一道灵力划过,直接将誉诤打飞到墙上,而后重重摔下。
我欲大喊“尊主英明”。
可我已说不出话来。
“白寰。”夜泽冲上前将我揽入怀中。
他同誉诤好似说了许久,可我什么也听不见。
我脑中模糊地回忆起我与洛纾年幼之事……
洛纾天生无法修炼,我便将自身灵力渡了一半给她,以助她修炼,故而誉诤觉得我俩灵识同出一脉罢。
待我醒来,夜泽已处理好一切。
他说,誉诤自罚于忘川河畔,永世不离。
我看着远处忘川河畔誉诤孤单的背影,只得叹了口气。
短短几年,竟不知不觉发生许多事。
此时细想,原是我太过大意,从而忽略诸多蛛丝马迹。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夜泽,兴师问罪道:
“盛缘容貌一事可是你动的手脚?”
夜泽小声应道:“是又如何?”
我差点儿将他顺脚踹下忘川。
我抬起的脚一顿,眯着眼问道:“所以当年我是为何摔下忘川的?”
夜泽默默与我拉开距离,下一刻便逃之夭夭。
是年酷暑时,忘川河畔,夜泽与我并肩而立。
“你可有未了之事?”他忽然问道。
“有,”我不禁回忆起某日院中的太阳,嘴角上扬,“今年人间的西瓜许是熟了,我想去吃些。”
我转头看向夜泽,“你呢?”
“自然是陪你去人间一趟。”
我低头看着他牵着我的手,衣袖处是盛开的曼珠沙华。
——全文完
哈喽宝宝们~非常感谢我们能在此相遇,更感谢你们陪着白寰和夜泽走过一程。
这本在22/23年的时候就完稿了,和《捉妖人》是同一时期的作品。
《去人间》、《捉妖人》和《上仙莫要恋爱脑》属于同一世界框架,前两本短篇率先完结,至于《上仙》目前处于断更修文阶段(不会弃坑,我保证),
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先收藏养肥。
自荐一下连载文《我家夫君弱如风》厌世江湖侠女和体弱腹黑公子 已肥可食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