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那日,本君正低头对着忘川河水自我欣赏打扮,却遭歹人暗算一脚踹下了忘川。
待本君醒过来,居然变成了一个凡人女娃娃,还被人施了封印无法脱离凡体。
这般阴险狡诈之举,本君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是谁干的。
果然,子时刚至,冥界尊主便来了。
——
我靠坐在床头,一脚踩着床沿,怨气十足地瞪着屋内这位一身黑的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尊主嘛,怎舍得来凡间一趟?”
夜泽手中扇轻摇,自来熟地寻了个离我较近的椅子坐下,十分鄙视地暼了我一眼。
“有鬼差说你不慎跌入了忘川,他们差点把忘川河翻个底朝天也不见你踪迹,故而特意求本尊来寻你。”
还算那群小鬼有良心。
慢着……不慎跌入?
我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盯向他,“本君在夜忘川待了数万年,岂会失足跌入夜忘川?”
夜泽却从容道:“本尊也甚是好奇,想来是你平日太过懒散、疏于修炼,加之上了些年岁,脚下不稳罢。”
“你才老!你全家都老!”我被气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地怒视着他。
我俯身瞪着夜泽,只见他手里的黑面金纹折扇毫不客气地抵上了我的前肩,眼中的嫌弃不言而喻,手中折扇微一用力,便把我这副凡人之躯轻易推开了。
他的语调忽然冷漠,“你既无恙,便随本尊回去。”
回去?我可太想回去了,毕竟还有一群小鬼眼巴巴地等着我回去打叶子牌呢。
“劳烦尊主了。”
我乐呵呵地伸出了左手。
“做甚?”
夜泽迟疑地看了眼我伸出的手,我笑嘻嘻道:“你不将束魂咒替我解了,我如何能离开这副凡体?”
闻言,夜泽神色诧异,起身上前一把拉开我的衣袖。
手腕肌肤内一道红线向心延伸,夜泽眸光一凝,将我衣袖掀得更高,上臂处已有红线隐约闪烁。
“你耍流氓!”我一把捂住胸口的衣服,及时制止了夜泽下一步动作。
夜泽的视线从我心脏处移到我脸上,目光平静深邃,却似有怒火被极力压制。
“谁下的?”
你啊。
我没来得及抱怨,却注意到夜泽的反应,诧异问道:“当真不是你?”
他看了我一眼。
好吧,当真不是他。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完了,回不去了。”
我开始想念那群小崽子们,也不知没有我的日子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
夜泽丝毫不给我伤春悲秋的机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又惹谁了?”
我爬了起来,拍拍屁股。
“天地良心,我这段时间多么低调亲和惹人爱,就连阴犬见了我也是迷得走不动道,怎会招惹这般恶毒小人?”
我瞧着夜泽脸上的嫌弃更甚一分,只好默默闭了嘴,却察觉到另一位不速之客。
我和夜泽几乎同时转头朝屋门口看去。
“誉诤?!”
我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立马上前抓住誉诤的胳膊。
“誉诤你可算来了,赶紧帮我查查是哪个王八蛋给我下的破咒,这破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誉诤是我多年好友,更是冥界人人称赞的赏善司,消息灵通,可谓无所不知。
夜泽上前走来,瞥了眼我拉住誉诤的手,他分明没有说话,我却莫名吓了一跳,默默松开了手。
“赏善司,你怎会在此?”
我的目光不停在他们二人身上跳跃,见誉诤恭敬行礼道:“尊主,属下是特意来寻白寰君上的。”
够义气。
我与誉诤素来交好,夜泽也是知道的,因此他并未多问,只是看了眼我手腕上隐隐透出的红线,问道:
“你既知晓她在此处,可知是何人给她下的束魂咒?”
夜泽法力深厚,能找到我并不奇怪,至于誉诤……我十分期待地望向他,他定是知道事情原委才能如此轻易地找到我。
果然,誉诤看向我的目光柔和,缓缓道:“君上体内的束魂咒是我下的。”
嗯。
嗯???
我惊讶地看着他平和的神色,深深吸了口气,“给我解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抱歉,现在还不能解。”
我这暴脾气,“你还是我兄弟吗?”
我一拳朝他打去,他竟没躲,生生受下。
誉诤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故而打了他一拳我的气也消了大半,“给你个机会解释。”
“其实,这都是为了尊主。”
“关他何事?”我半信半疑地瞥了眼身旁的夜泽,夜泽却似乎明白了,垂眸沉默。
誉诤娓娓道来:“君上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司命星君替尊主卜的那一卦?”
三百年前?我清楚得很,那日我和司命老头切磋了一番,那老头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只得仓惶拉着夜泽求救,顺便胡说了一通。
“当日司命星君便说了,三百年后尊主恐有大劫,唯借助星魄珠之神力方可平安渡劫。”
“关我何事?”我问道。
冥界众人寻了三百年也未得星魄珠消息,不过是司命老头随口之言,何必当真?
况且,夜泽法力高深莫测,数万年渡的劫还少了?哪里轮得到我担心?
我站得累了,便转身重新坐在了床上。
誉诤继续道:“如今,我已寻得星魄珠踪迹,就在人间君主体内。君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闻言,我总算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凡人衣裳,衣裳首饰都是上等的好。
我震惊地抬手摸着我的脸蛋,“你该不会想让我色诱吧?”
虽然本君长得确实貌美……一道嫌弃的目光暼向我,我无视身旁之人,却也默默放下了手,清了清嗓子:
“本君乃是冥界君上,岂能委身于区区凡人?况且若是尊主当真需要星魄珠,我替他抢来不就行了?”
誉诤摇了摇头,解释道:“若非人间君主自愿交出星魄珠,旁人是取不出的。此事涉及到尊主安危,更牵涉到整个冥界,属下思前想后能担此大任的唯有君上你。”
“君上法力高深,聪慧机敏,最重要的是君上容貌绝美无双,又与尊主情深意切,实乃不二之选。”
这马屁拍的甚好,我颇为受用,不过……谁与夜泽情深意切了?
在誉诤的软磨硬泡之下,我终究是心善留了下来。
——
“念才人,这是今日午膳。”
誉诤办事靠谱,知我喜欢新鲜事,特意给我找了个才人的身份玩玩。
我躺在摇椅上,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转头期待地看着宫人打开的食盒,也不知皇宫里的菜肴是什么口味。
宫女神色怯怯,将食盒中仅有的一道冷菜和半碗剩饭端了出来。
我盯着桌上的冷菜剩饭,不禁感慨:
“听闻当朝皇帝羸弱,鲜少处理朝政,可盛国大多百姓安居乐业,不曾挨饿受冻,我还敬佩你们年轻皇帝治理有节,结果是勒紧自家人的裤腰带啊。”
饭菜的馊味儿弥漫在空中,虽说节俭乃美德,可这般节俭未免也……
大约是我神色不太高兴,宫女拂因立马伏跪在地,“婢子无能,请念才人恕罪。”
分明是皇帝抠抠搜搜,这宫女何错之有?
“方才婢子去领饭菜时,正巧碰上了柯婕妤的两名婢女,她们……”
拂因吞吞吐吐,我颇有兴趣,脑子里已经浮现民间话本子里后宫勾心斗角的把戏了。
“她们如何?”
拂因再三犹豫,终于一鼓作气道:“她们抢走了您碗里的一半米饭,说要带回去给柯婕妤养的狗吃。”
“就这???”我意兴阑珊地躺回摇椅上,“待会儿把剩下的饭菜一并送去,免得人家可怜巴巴到处抢吃食。”
拂因有些诧异,却还是乖乖收了饭菜。
我偏过头看向拂因,疑惑问道:
“话说你们皇帝几天换一个妃子宠幸?或者一天换几个妃子啊?”
本君都来好几日了,连皇帝高矮胖瘦都不知晓。
闻言,拂因又顺滑地跪了下去,“念才人慎言,莫要非议皇上。如今您身处冷宫,莫空等皇上了。”
宫女话落,我反应过来“腾”地起身,从院中绿荫下快步走到院外,抬头望着牌匾上“冷宫”二字。
誉诤,你大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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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