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此一枝 第33章 银铃清脆

林栀年用手撑着头偏过脸来盯着季竹野的脸看，但她好像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有些过于失礼，林栀年刚要偏过头，嘴边就已经抵着一块桃花酥，林栀年下意识咬了一口。

回过神来，口腔里早就充斥着桃花的香气，林栀年伸手接过季竹野递过来的糕点，季竹野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此刻正忙着拍干净手上的残渣。

“宁宁自己吃好便好，不必顾及我。”话虽这样说，林栀年还是吃完了季竹野喂给自己的糕点，说话间林栀年面上带着笑，季竹野则像是在发呆，紧紧盯着林栀年的脸，什么反应也没给出。

等到季竹野突然回过神，她发现林栀年正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她，季竹野一下就扭过头去，不再去看林栀年。

林栀年生的真是好生俊美，以至于季竹野总想多看她几眼，十几岁方也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就算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倒也不例外，季竹野觉得就算是林栀年不曾对自己这样好，她也会在看见林栀年第一面的时候对她留有深刻印象，缘由不在他，只能说林栀年这般长相的确实少见，季竹野从来没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人。

“宁宁怎么了吗？方才一直盯着我看，可是糕点渣粘到我脸上了吗？”林栀年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嘴角，确认脸上却是没有沾到糕点方才罢休。季竹野听林栀年这样说也不知道自己该回些什么，索性也就当作没听到，她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想找找今天肆玖给自己的那所谓的解药，正好，现在有自己喜欢的栗子茶，乘这个时候试试药效，说不准就有效了。

可是季竹野在摸完之后才想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那些随身物品也早就不在了。

林栀年像是看出了季竹野是要找东西，她站起身走到屏风后拎过一个包袱放到季竹野身前。季竹野打开包袱翻找了半天，找到了！

季竹野拔开塞子，她初以为这药瓶里会是药丸一类的，等倒到手心才发现这瓶中的竟然是液体，黏糊糊的看着还有点恶心。

林栀年注意到了季竹野手上那滩奇怪的黏液，她没有多说些什么话，只不过是一味的从怀里掏出手帕替季竹野擦拭。

林栀年凑近季竹野，季竹野看着林栀年煽动的睫毛，挺而小巧的鼻子，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的有些慌张，她每多看林栀年一眼就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于是，她不敢再这样直勾勾的去看林栀年的脸。

“宁宁姑娘这倒的所谓何物？”林栀年细心的擦拭着季竹野的手心，有些痒痒的，季竹野很想把手抽回来，但又莫名的想让林栀年就这样再多握一会自己的手，毕竟向这样的时刻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再有了。

她没回答林栀年，一是她没手了，再来她也觉得没必要去和林栀年说这件事，说不定等她被救出去后就再也不会再见到这位林公子了。

擦的差不多了，林栀年松开了季竹野的手，季竹野盯着那只手出了会神，她松开了另只手中的药瓶，小心的用另一只手磨着自己的手心，手心还是热的。

林栀年见季竹野出身也并不打算叫住她，季竹野不知道林栀年是否本就是个不善交谈的人，林栀年她往往来寻自己却不与自己交谈，尽管自己是个小哑巴，但写字却也是可以的。

然而林栀年比起与自己交谈，她似乎更喜欢就像现在这样托腮看着自己，直到现在季竹野才算是认真的看过了林栀年的眼睛，她的眼睛对上了林栀年的。林栀年的眼睛并非说是如此漆黑，看起来有些蓝色，雾蓝色，灰蒙蒙的。

她的眼睛看起来好忧伤啊……

季竹野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了摸林栀年的眉毛，林栀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季竹野在触摸之初也呆住了，这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鬼使神差的她就想摸一摸林栀年的眉毛。

意识到有些尴尬，林栀年有意给台阶让季竹野下，“我脸上有粘东西了吧？没关系的。”

季竹野手就停在半空，欲落不落，她很想把手收回，却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收回来，她将摸眉毛改成了替林栀年理了理额前碎发，虽然看起来也很荒唐，可她就想这么做，她是怎么了呢？季竹野自己也不知道。

空出的另一只手季竹野又去抓药瓶，她没两下就喝完了药瓶里的药汁，药很苦，但季竹野这样一个平时半点苦也吃不了的人此刻却显得平静，甚至没有喝任何其他东西去冲散嘴里的苦味。

林栀年看着季竹野做完这一切，她的眉登时紧锁住，她觉得季竹野这样的行为太过反常，季竹野与自己相熟时尚不会如此，她本就不是喜欢对别人给予过多爱意的人，更不会对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她现在的表现实在过于反常。

不过反常也罢，林栀年眉头舒展，唇角稍向上扬起，季竹野现在这样倒也可爱。

像是突然才缓过神，季竹野忙拉过林栀年的手又一字一画的在她手心里写起字来，说实话林栀年不太愿意让别人碰她的手心，这样的举动惹得她并不舒服，可她觉得季竹野算不上别人，如果是季竹野的话更过分一点的事倒也无所谓。

“头发乱，理理。”就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季竹野写完又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指指自己又指指林栀年，示意林栀年自己是想给她整理刘海来着。

林栀年哦了一声，尾音拖的很长，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感觉，但听在人耳朵里却让人耳朵有些发热，她的声音很好听，不像一般男性那样低沉，反倒是有些清脆，不过比起女性倒是没那么尖锐。

“姑娘的头发刚刚都揉乱了，我可否替宁宁整理？”林栀年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含着笑意，季竹野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都有些烫，她没拒绝也没给出肯定答复。林栀年的手已经伸过来了，她的另一只手托着腮，此刻她正极近的贴着季竹野，季竹野被她盯的有些羞，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想要偏过头去，可林栀年却说道，“宁宁姑娘头发乱糟糟的，要好好收拾一番才可～”

好吧！拗不过，她想整理便整理好了！

可其实季竹野好像明面上是不那么乐意，可她心里却又是想要和林栀年这样亲近，好奇怪，明明和林栀年才是没认识多久的陌生人，她却又好像格外依赖她。季竹野看见林栀年的脸总莫名的安心，同样，安心之外总还怀揣着不安以及类似焦虑的感觉。

林栀年发现季竹野在看自己，她与季竹野的眼神交汇一处，看见林栀年又在笑了，季竹野稍稍睁大了眼睛眨了两下，反应过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后，她忙又移开眼，不再去盯着林栀年。

“宁宁怎么总盯我，眼神还有点凶呢！我做了什么惹宁宁不开心了吗？”林栀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倒有些季竹野欺负她的意思了，说话时候让人觉得她好委屈。

季竹野忙摇着头表示否认，她牵起林栀年的一只手给她比了比大拇指，她想告诉林栀年她很好。

林栀年好像愣了下，季竹野刚做完那一切突然就有些后悔，林栀年真是得寸进尺，夸她好她收着就是了，现在倒显得像是开屏似的，脸上还笑的那么好看。

林栀年笑不笑都不影响她好看这一点，季竹野暗暗的想着，她叹了口气好似又想起了些什么事，眼神都黯淡下来。

但好像也就短短一瞬，短到让人根本察觉不到，察觉到了也只会认为是幻觉。

或许方才季竹野心情不太好是出于困了，虽说吃糕点前她是睡上了些时分，但白日里实在又太过操劳，她现在很累，迫切的需要休息。

林栀年好像是看出来季竹野有些乏了，于是便开口想让季竹野去歇息片刻，季竹野自然是觉得再好不过了。刚想爬上床塌林栀年又突然叫住她，季竹野揉着眼睛回到林栀年身边，有那么一刻她也想像躲在父皇和皇兄怀里那般就这样躲到林栀年怀里，但她最终还是没有。

“宁宁脸上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来。”林栀年小心的拂在季竹野的脸上，摸着她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疤痕，这疤痕比起先前要好太多了，可还是很唬人。

林栀年细细的摸着季竹野脸，季竹野也没什么反应，两个人相视无言，季竹野闭上了眼睛，林栀年翻出了装药膏的瓷瓶，两个人各自做着手头的事，明明是最近的距离，可是两个人却仿佛隔了一道厚屏障，谁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季竹野尚且说不了话，林栀年此刻不知怎么也成了个真“哑巴”。

静的只剩心跳声，两个人明明方才还在一处玩闹，此刻却都默契的静了下来。

季竹野有些地方变了，委屈了也不知道哭，林栀年不知道让季竹野失忆后还要被送进昙花楼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但她总有她的打算在，况且这对季竹野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人不能一直天真烂漫。

可若季竹野回到宫里仍旧保持这份天真单纯，林栀年只会觉得季竹野确实如此惹人怜爱罢了。

红霞照，深巷口，想那年少初见时，一袭红衣亮少年，泪眼婆娑，拭泪痕，佳人舒容笑颜露。无可奈何光阴逝，忆往矣，仍有笑语盈盈满耳，银铃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