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礼未曾想过成为“替死玩偶”会让人真如横死一般。
布偶膨胀撕裂时,她也切身体会到皮肤剥离的剧痛,真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何时愿为艾伦做到这地步了?
倘若去之前知道这么疼,她绝不会自告奋勇地抢下机会。
按伊洛温夫人的想法,让未被附魔书认主的萨希米前往,必然也能完成任务,只是活下来是不可能了。
莫非她执意要去的原因,是不希望萨希米白白浪费生命?
希礼陷入长久的沉思中。
自从换成棉花脑袋以后,她忘记了很多事。
但她坚信自己绝不是什么甘于奉献的好人。萨希米连人类都算不上,死不死与她何干?
希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隐约撞上一处绵软之地。
这好似一坨温暖的面团,她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好熟悉的味道。
“面团”突然咚咚作响,节奏如雨点般密集,震得希礼极为不耐。
“别吵。”她惩罚似的轻咬上去。
下一刻,她身下的软垫轻颤,跟前的“面团”也迅速挪开。
希礼刷的睁开眼,视野白茫茫一片。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大床上,头顶笼罩粉白的床幔,空气中充斥一股恬静的甜香。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希礼偏过头,怔愣地与眼眶泛红的艾伦对视。
“你醒了。”他低头轻声道。
“是……”希礼嗓音艰涩,她注意到青年没穿上衣,坚实的胸膛上印有一口不太明显的牙印。
“抱歉!”希礼脑中咔嚓一响,亲身体会了什么叫语无伦次,“我觉着怪软和的,以为是吃的呢……呃,总之,不是故意的。”
“只要你能醒,随便你怎么咬。”艾伦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语气稍松,“终于退烧了。你等我一下。”
他赤脚下床,背过身去穿衣服。
从希礼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两侧背阔肌如蝶翼一般舒展开来,两道人鱼沟沿腰窝向下延伸……
希礼偏脸闭眼,耳根发热,“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
“嗯?”艾伦边系扣子边回头,见状唇角轻扬,“总觉得衣服有些碍事。”
睡个觉能碍什么事?除非——
希礼不可置信地瞪圆眼,抓起枕头朝床边扔去:“不要脸!”
“诶!”艾伦站在原地任她砸,唇角笑容淡去,“疼不疼?”
希礼收回胳膊,奇怪道:“不疼。怎么了?”
“那就好。”艾伦吐出一口长气,放下床幔快速朝外走去。
没让希礼等多久,他便手握两管药剂回来了。
“成为‘替死玩偶’几乎掏空了你的身体,这两个月来,你陷入紧急休眠,差点再也醒不过来了。”
艾伦单膝跪在床头,俯身将试管喂到她嘴边,“这是母亲为你量身调配的药,能迅速填补营养空缺。”
“我晕了两个月?”希礼拔高音调。
“如若没有‘人鱼的契约’兜底,你甚至会死。”艾伦指尖轻颤,眼底浮起猩红的血色,“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的。”
冰凉的管壁挨蹭到希礼的唇边,她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咸涩的液体席卷口腔。
两管药剂下去,她透支的身体当真恢复了些力气,“唔,谢谢。你可以把手拿走了。”
艾伦紧盯她染上水光的唇,慢吞吞地将垫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抽离。
“你下毒了?”
“嗯?”
“喝个药而已,没必要眼皮不眨地盯着吧。”希礼欲言又止。
艾伦却丝毫不显尴尬,甚至抿唇发出轻笑。
太诡异了。
希礼心底发毛,朝另一侧纳米挪动,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我怎么睡在你的床上?”
“索隆多下作的手段太多,你只有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放心。”
“他还能把手伸到你宫殿里不成?”希礼狐疑道,“静墟殿又没多少佣仆,谁有问题不是一目了然?”
“你状态极差,等发现问题时多半已经晚了。”艾伦面沉如水,“希礼,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之地了。”
希礼怔了怔,心脏咚咚敲击她的胸膛,嘴却依旧硬:“我也不会随便以身涉险。”
“所以,谢谢你。”艾伦单手撑着床头,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亲。
“喂,你……”希礼下意识伸手推拒,但这吻本就只是蜻蜓点水,落空的手只能攥紧被角,显得窘迫又局促。
“怎么还不习惯了?”艾伦含笑揉了揉她的头,“走吧,我带你下楼吃点东西。或者我把吃的端上来?”
“不、不用了,我换身衣服下去吃。”
“好。”
艾伦双手环胸,斜靠在床边。
希礼等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奇道:“你还在这干嘛?”
“看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艾伦从善如流。
但希礼已经不是棉花脑袋了。
她咬牙切齿地道:“穿个衣服我还是会的,就不用你操心了。谢谢!”
艾伦只好颇为遗憾地抽身离去,“有问题随时叫我。”
有病!
希礼怒视床幔半晌,才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是躺久了的缘故,她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脚跟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床边。
还好把艾伦赶出去了。希礼喘了口气,扶墙打量房间的装潢:
墙面贴满柔软的淡黄色厚纸,粉白的床幔飘然垂地,不远处有一个S型的弯凳,放了几套或粉或白的衣裙。
终于不是长袍了!
她爬上弯凳,意外发现凸起的弧度恰好能垫在腹下,十分放松。
等回去她也要整一个。希礼满意地拍拍凳子,套上纯白的纱裙,余光中瞟见一只细长的胳膊在晃动。
她下意识抬眸,与镜中苍白的脸对上。
两个月的功夫,让她原本堪堪及肩的金发长至后背,巴掌大的脸较之前还要圆润些,看来艾伦没少给她喂营养液。
但是——
她瞪圆眼,不可置信地走到镜子前,拉开衣领:
锁骨往上,到颈侧部分,竟布满密密麻麻的青紫咬痕。
“艾伦!”
咔嚓。
艾伦推门而入,阳光洒满房间,身着雪白纱裙的少女双目明亮似火焰,回头怒望向他。
“给我解释一下呗?”她左边的手指勾住衣领,偏头露出大片肌肤,“你是不是有点太饥渴了?”
这两个月她陷入昏迷,可以说与半个“死人”无异。
艾伦连这都能亲得上瘾,当真不需要喝点药剂抑制一下吗?
“你瞎想什么?”艾伦快步上前,一本正经地替她整理衣襟,“我母亲说了,我的唾液对你身体的恢复很有帮助。”
“我苏醒后很像傻子吗?”
“她就在楼下,你若不信,可以问她。”艾伦揽住她的肩,另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膝弯,将她轻松地打横抱起,“走了。”
希礼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慌忙搂住他的脖子,“你慢点!”
“不会把你颠下去的。”
等希礼被抱出房门,才发觉长廊的布置与记忆中不太相同。
两个房间之间挂上一幅幅精美的画作,房廊顶部内嵌明珠;无论是墙壁,还是脚下的实木地板,都显出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贵气。
“我们换地方了,往中心靠了些,不过还叫静墟殿。”艾伦云淡风轻地道。
皇城的宫殿分布十分讲究,不存在随便能换住址的情况,尤其是王子这种敏感的身份。
既然能从犄角旮旯往中心靠拢,代表艾伦在不久前的政/治斗争中胜利了。
希礼的心跳快了些,太阳穴隐隐作痛,某些被遗忘的信息似要跃出水面。
“你怎么了?”艾伦脚步微顿。
“没事,有点头痛。”她揉揉眉心,避开艾伦探究的目光。
一个从出生起便不受国王器重的王子,是如何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将地位跃升一大截的呢?
希礼不敢细想,单是思考这件事,便让她遍体生寒。
楼下传来霍尔吩咐仆佣的声音,希礼没有抬头,直到艾伦抱着她穿过大厅、花园,走进散发香气的餐厅时,她才勉强打起精神。
“我让他们按照人族的食谱来做的,”艾伦单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捏叉选中一块提前切好的肉块,往希礼嘴边递,“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阳光穿透七彩琉璃顶,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
希礼仰头眯眼望向上方,一层层修葺过的青藤攀爬在外顶,藤尖冒出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你进化了?”她叼住肉,缓缓坐直。
“你认出来了?”艾伦颇为兴奋地蹭蹭她的发顶,叉了一块红果喂她。
世上藤条万千,希礼也说不清为何第一眼就发现这是艾伦的。
一般情况下,共生能力只能提升,并不能“繁衍生命”。
比如希礼的水系,经过她常年练习,从一开始的简单控制水,到现在能利用水化为各式各样的武器,这始终在共生能力的范畴之中。
但艾伦的藤条竟然开出花了!
这相当于希礼能让水生出小鱼。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希礼不可置信地攀住他的肩膀。
“想知道?”艾伦顺势挑起她的下巴,薄唇翘起,“亲我,我就告诉你。”
没想到上一章的作话竟然炸出了夸夸,我的奸计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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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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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二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