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王子被要求当众搜身,实属羞辱。
艾伦搂紧怀中的人,冷声道:“正常搜寻当然可以,不过不该在这里。”
“殿下从战场上莫名失了行踪,如今不明不白的归来,手中还抱着可疑的物件,”布鲁托步步紧逼,“当众检查也算让大家都放心吧?”
“我的行踪之后自然会和父皇交代,布鲁托将军,你要造反吗?”
“本将军例行公事而已,殿下可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布鲁托挑衅地抓住白布一角,昂起下巴朝艾伦呲牙一笑,用仅他俩可闻的气音道:“你若不服,有种杀了我啊?”
艾伦的双眸霎时布满血腥气!
可他不能——至少不可以在这里。
否则他本就解释不清来历,再鲁莽地当着众士兵面与布鲁托搏斗,恐怕还没到王宫,他就被布鲁托以“叛徒”的名义押入大牢。
“看来殿下这些日子没半分长进,如从前一般懦弱呢。”布鲁托眼神微黯,拽着白布的手蓦然用力!
“啪!”
巴掌裹着白布,狠狠甩在布鲁托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巨力几乎将布鲁托掀飞!
他狼狈地连连后退数十步,扬起半人高的黄沙。
正前方,白布落下,一头金发的少女端坐在青年的胳膊上,神情傲然又高贵,仿佛她才是真正的殿下。
“好大的胆子,”她红唇微启,吐字清晰而标准,“竟敢拿你的脏手碰我。”
白布无风自扬,她傲慢地扬臂甩掉其上的尘土,所有士兵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白布,而是供雌性精灵遮挡面孔与身体的白袍。
精灵族对雌性精灵极为严格,未婚配时,无特殊情况,是不允许被雄性精灵看到身体的。
布鲁托此举若传出去,就算遭遇牢狱之灾也不为过!
“实在抱歉!”布鲁托慌忙躬身道歉。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普通的绸布下会藏着一个精灵少女。
本想当众激怒艾伦朝自己发难,以此坐实艾伦“叛徒”的身份,因而他特意调动了就近能用的全部兵力。
这样一来,竟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看来殿下失踪的这段时日,收获颇丰啊,呵呵。”他干笑两句。
“还不快滚?”希礼垂眸将领口的挂绳扣入左衣领预留的孔洞,全身上下只留下一双深蓝的眼睛。
“二位请进。”布鲁托无暇考虑其他,让步开了城门。
艾伦自然不会错过绝佳的机会。
他抱着希礼大步越过城门,朝最近的士兵低声吩咐道:“立即为我备车,我要前往王宫,禀报重要机密。”
边关距离位于权/力中心的王宫极远,即便换最矫健的龙役日夜不休地奔跑,也足足四日之久。
这路上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了。
趁布鲁托还未回过神,艾伦马不停蹄带着希礼坐上了前往宫殿的龙车。
边关没有他的人,就连车夫都是用金币忽悠来的。
至于随行的士兵,给艾伦的信任度甚至不如车夫。
精灵界多山,通往王宫的官路也沿着山体一圈圈向前蜿蜒。
希礼靠窗而坐,随手摘掉帽兜透气,嘲弄道:“害你的人就是那样一个榆木脑袋?我原以为会很难对付。”
“先前是我愚蠢。”艾伦不否认。
“你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希礼玩味地翘起唇角,“你现在的情绪……比在人族时,波动还要剧烈。”
坐她对面的艾伦沉默了,只是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冷静点吧,目前你才是博弈中的占优者,”希礼身子前倾,轻柔地握住他的拳头,“想想他该有多害怕你活着抵达王宫,将他的罪行公示于人?”
当初布鲁托假下军令,派艾伦领着零星几个士兵前往极危险的边界,与直接送给人类无异。
事后,他却对外宣称艾伦是突然从帐篷中消失的。
若不是人族传出逮捕艾伦的消息,恐怕艾伦还会落得个逃兵王子的耻辱称号。
艾伦闭了闭眼,努力平缓略微急促的呼吸。
片刻后,他睁开眼,黑眸中一片平静,“想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希礼若无其事地瞥了眼窗外,并没有接这句话茬。
“布鲁托是三皇子的舅舅,想必假下军令这件事,也能被三皇子好好洗白吧。”她收手撑着下巴,兴趣盎然地换了个话题,“传闻精灵王很宠爱三皇子,他继承王位的可能性很大。为何他还要涉险害你?”
“索隆多当然懒得看我,但布鲁托若借着维护他的名义暗害我,事成能得他的青睐,不成也有他帮忙扫去尾巴。”
“果然是个草包,”希礼笑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成事不足?
艾伦莫名气闷,憋了半晌,蹙眉道:“布鲁托成功了。”
成功把他“卖”给了人族。
“但他以后不会再成功了。”希礼轻飘飘地道。
看她这模样,艾伦便明白她是打算帮自己。
“……我以为你会先杀了我,再想别的。”他默然看她。
“杀了你,我还怎么狐假虎威?”希礼身子后仰,神情十分愉悦,“我要当你名义上的王妃。”
“咳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希礼双手交叉,下巴垫在手背上,“否则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我?”
一个拥有着漂亮金发和样貌的陌生精灵,当着那么多士兵的面,堂而皇之地靠坐在艾伦怀中,朝堂堂将军大发脾气。
“只有王妃这个身份,能解释为何你一开始不愿让他揭开白布。而且……”
希礼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唇,“他不顾你的阻拦,强行掀开白袍,导致你王妃的身体被迫暴露在大众视野下。哼……据我猜测,这在精灵界能作为重罪下达处罚吧?”
“对……”艾伦张了张口,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观点。
“你太优柔寡断了。”希礼把玩手中的木杯,漫不经心道,“想成为王,这样可不行。”
她甚至并非皇子,说出这样的话难免令人啼笑皆非。
但艾伦莫名笑不出来,靠着椅背问:“我要怎么做?”
坐在对面的希礼没出声,竖起拇指在脖子前轻轻一划——
杀了布鲁托。
更确切的说,是杀了所有挡路的人。
艾伦的呼吸急促起来,发颤的指尖交叠在一起,心跳如擂鼓。
在生命的前二十年里,他从未因权力相争而对同胞动杀心。
就连原本的目标,也只是靠立战功抬高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反观希礼,没过半日,她就接受了现状,甚至企图利用艾伦去品尝权力的滋味。
“你还真是……适应良好。”他神色复杂地说。
“我只是善于找准问题的核心,”希礼侧耳细听车外的动静,语气漫不经心,“我落得现在的地步,归根结底是我掌握的权力不够。”
高位者亦有敌人,但至少也有提供保护的拥护者。
而背后空无一人的她们,不过是权力掌控者随意搓扁揉圆的玩/物。
“该走了。”她突然道。
布鲁托的人追上来了。
艾伦没墨迹,扔给希礼一瓶蓝色药水,自己也仰头一口喝了。
车外两股势力扭打在一起,而车内的目标早化作两道微光飞入就近的城镇。
时近正午,雾椿镇上流动的精灵不少。
精灵与人族的服饰很不相同,大多身着繁复的衣袍,服饰上勾满细密的线条,形成希礼看不懂的图案。
街上沿路摆满各类药剂、药粉,不知是不是挨着边境的缘故,精灵们的脸上大多充满警惕,基本交易完便低头匆匆离开。
整个雾椿镇蔓延着紧迫的气息,连带希礼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
“别紧张,布鲁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来。”艾伦拉住她的手腕。
“是吗?”希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仍不确信,“为何我总感到背后有窥探的视线?”
莫非是布鲁托安插在雾椿镇的探子?
艾伦拧眉沉思片刻,冷不丁回头,呼吸猝然一顿!
身后整条街的精灵,竟都悄无声息地面朝他们而立!
“怎么回事?”希礼贴紧艾伦,艰难地咽下唾沫。
雾椿镇因常年受战争侵扰,基本没有常驻居民,但也不存在全是探子的情况。
艾伦忽然明了,望进希礼湛蓝的眼眸,心凉道:“坏了,忘了你是雌性。”
“……精灵族不允许雌性在街上行走?”希礼甚感荒唐。
她可算明白从进入城镇后,那股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了。
整条街上,她竟未见一个雌性!
不止如此,连沿街售卖的服饰店铺,挂着的也全供雄性挑选。
“精灵族负责生育的,难道是雄性吗?”希礼没忍住朝艾伦下身投去视线。
“不是!”艾伦羞恼地拽了她一把,把她带去临近、无人的巷子中。
虽然路程比原计划要远上许多,但能避免节外生枝。
两人十指相扣,掌心沁出细汗也不放开。
“在人族待久了,我都快忘了,精灵族是不允许雌性单独在街上行走的。只有夫主足够有地位,才被允许带雌性在白日上街。”
“单独在街上走又怎样?夫主地位不够,但硬要带上街,又会怎样?”
艾伦一眼就看穿希礼眼底的不屑。
他知道希礼向来反骨,便沉声警告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没夫主护着的雌性精灵若在街上受到任何侵害,是无法向公庭发起诉讼的。”
“是何歪理?倘若我把他们杀了呢?”希礼差点气笑出声。
“先不谈你能否双拳敌四手,就算活下来,你也会以sha人罪遭受公法的逮捕。”艾伦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这就是精灵族的律法。”
“哈……”希礼讥嘲道,“这样看来,精灵族的雄性该有多庆幸自己能诞生在精灵一族啊。”
但凡换成人族、血族,都别想过得如此无法无天。
“可人族和血族,曾经不也是这样吗?”
昨晚没赶上,今早五点多爬起来码字了hh……头一次起这么早!
会努力在今明两天再赶出两章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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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野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