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清浊 > 第4章 第 4 章

清浊 第4章 第 4 章

作者:破破破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2-15 13:41:49 来源:文学城

梁茵这假休得够久了,自上次见了陛下已有月余了,春闱近在眼前,可主考副考皆未有定论,朝野内外都有了议论的声音。没人知道陛下在想什么,政事堂催了又催,陛下皆不予回应。梁茵一直在想陛下那时与她说的话。是谁?哪个是陛下下一个想抄的家?与会试相关,是礼部么?还是国子监?相关的衙门还有哪些?她理了又理,没有头绪。

这个时候陛下召她了。她带上整理好的文书,入宫觐见。

她把文书放到陛下案上,恭敬地退到阶下,等候陛下发话。

陛下只是随手翻了翻那写满了文字的纸张,略扫了扫,便丢到了一边。她向梁茵招招手,梁茵乖顺地走上前去,凑到陛下身边——她熟悉陛下每一个动作,那个招手意味着她有些避人耳目的话要说。

果不其然,陛下压低了声音道:“会试主考朕属意宋向俭。”

梁茵有些困惑,宋向俭是从二品的侍中,是门下省的主官,早年也曾做过翰林学士,这般资历任主考是没有什么可被置喙的,何至于这般动作呢。

她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给了她一个眼神。

梁茵心中一凛,这个宋向俭不是简在帝心,是成了陛下掌中刺啊。

可……可她查过宋侍中的,若要说多么清白,自然也是算不上的,但与此前那些巨蠹相比,他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俗人罢了。

她恭谨地低声问道:“陛下,为何呢?”

皇帝挑了挑眉毛:“澄州宋氏,很有钱吧?”

是,梁茵上一趟差使才从南方回来,顺道带回来南方各族的消息——宋家在澄州田连阡陌,经营有道,阖族富庶,这也是宋向俭胃口不算大的原因之一,他并不缺银钱的。这汇报文书还在皇帝的桌案上呢。

梁茵听懂了,她蹙起眉头,感觉有些难办:“可宋侍中并无大错……”没有什么够得上抄家杀头的大错怎么对他下手呢?

“什么事都不办,自然不会有大错,那便让他办点大事吧。”皇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玉石摆件,眼眸的余光里泛出寒芒来,叫梁茵周身寒彻。

她手里有着庞大的暗卫势力,朝堂内外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汇到她手里,她只是略串了串便理清了前后。宋向俭是门下省侍中,掌着审核复奏之职,有封驳之权,位高权重,却又是个打太极的好手,常驳回陛下的旨意,话却说得叫陛下没处指摘。该办的事不办,不该驳的却总要驳,难怪陛下心生厌烦。加之澄州宋氏豪富,又是东南大族,陛下已眼馋了许久了。

梁茵的存在就是替陛下做这些拿不上台面的事的,从六年前开始,从巨贪巨蠹开始。可宋向俭算得上巨贪么?算得上大恶么?梁茵有一瞬的茫然,而后立即将这琐碎心思打散了。她是陛下的刀剑,陛下指向哪里,她就杀向哪里,容不下半点犹疑。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办,宋向俭滑不溜手,贪那些的财,弄那些的权,根本够不上抄家。

她为难地看向陛下,只瞧见了陛下似笑非笑的模样。

陛下说,那就叫他办些大事吧。

于是,侍中宋向俭做了这一届会试的主考官。

因着主考未定而停滞的春闱事宜迅速地推进起来。梁茵的布局也在悄无声息里散开来。京中的学子之间悄悄地传开了考题的消息,说只要给够钱就能搞到题,保真,从主考官手里流出来的。总有那么一些人,学识不济,歪门邪道的钻营本事却是不小,只是几句暗示便叫一些人听了进去,七扭八歪的门路也能叫他们寻摸到。

不知真假的题是饵,多得是鱼抢着上钩。

元平六年的春天,因着三年一度的春闱热闹起来的京师,在热切的水面下藏着冰冷的暗涌。魏宁对此毫无知觉,她一心只想着高中,埋首书卷里都觉得满是力量。

开考前她约梁茵出来,梁茵去了。两个人并肩行在繁华的街市里,谁也不说话,只是一路走,偶尔肩头碰上肩头,惊讶地对视一眼,又礼貌地退开几步。忽远忽近之间,气氛暧昧又甜蜜,分明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梁茵为着陛下的图谋好些时日提着心吊着胆——陛下想要做的从没有做不成的,她却不敢仗着陛下的势肆无忌惮,她得替陛下把网布得密不透风。她可以死无葬身之地,但这些事丝毫都不能牵连到陛下身上。因此,她得把自己藏起来,藏在阴影里,藏在黑暗里,她要做影子里牵动人偶的手。没人知道她在这里头做了什么,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陛下做了什么。这让她心力交瘁,她有好些时日不得安寝,眼瞳里满是血丝。

来见魏宁之前她刻意妆点了自己,不叫魏宁看出端倪。

魏宁自然没有觉察,她只觉得妆点过的梁茵美得叫人心醉。

在这偷闲的短短一段路里,梁茵久违地平静,她好像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谋划着惊天的阴谋,另一个却像个凡夫俗子一样贪恋着一时半刻的平静。

她们慢慢地行到河边,这个时节,柳叶已绽开嫩芽,叫人心中欢喜。魏宁捉住随风摆来的柳枝,掐在手里把玩着,话语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再打磨一番。梁茵只是看,看她手里的柳枝打成了结。

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春天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良久,魏宁转头望向梁茵,盘桓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出口:“阿姊……愿意等我么?”

梁茵看着她开口,嘴唇一开一合,心潮起伏着,却转开了眼睛。但她说:“好。”

魏宁很高兴,快活地笑起来,眉眼里满是笑意,她说:“那阿姊等我喜讯!”

梁茵知道自己卑劣,但她还是说:“好。”

那日之后,她们就没再见面了。

三月十五,元平六年迟来的会试在万众瞩目里开考。当天,巡查的皇城司武卒抓出舞弊学子若干,第一场考完,不见贡院放人,只见大批的兵丁围了考场。

那一夜的京师,风声鹤唳。

皇城司连夜审人,酷刑之下一个接一个的攀咬,牵连无数。整夜里兵甲之声不息,武卒在夜色里穿行,踹开一家又一户的门,撕碎了京师寂静的夜幕。

第二日,最先被排除嫌疑的学子被放了出去,消息也传了出去,一时民意汹涌,诸学子于午门外叩阍,陛下震怒,会试延缓,着皇城司限期破案。

那几日,诏狱装满了人,从学子到官员,从胥吏到市井之人,一道一道的查,一个一个的审,只要略有嫌疑都叫皇城司扣下了。诏狱灯火通明,血色弥漫。

不分白日黑夜,京师各处都有武卒兵丁跑动,涉事与否后续再论,只要沾上丁点关系都要被抓去诏狱走上一遭。一时间京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这一切都在梁茵意料之中。她那双手藏在暗处搅动着这池深水。皇城司沿着线索再查下去,就会查到题是从宋侍中那里传出去的,会有人检举是宋侍中卖题,而宋向俭小小的疏忽便会成了大大的罪过,辩无可辩。

最有趣的是,那消息真的就是从宋府透出来的。科举行卷的规矩早便在了,考生们会将自己得意的文卷投到重臣权贵门下,换个获得赏识的机会。虽说不至于早已定好名额,但给看中的学生几句点拨又算得什么呢。每一科都是这么办的呀,不然旧官与新官之间怎么串联成网,各家的子侄又怎么办呢。这朝堂的规矩不就是这样的么?更何况,这一年的考生里还有宋向俭的表亲呢。真要查哪里经得起查,到处都是口子让梁茵入手。

梁茵正是利用了这些,宋向俭说出去的只是些边角,转过头就有人伪装成宋府的人追上去讨要好处补一份考题。她在朝中大员家中常年有暗桩,抛出一两个便串联上了,几乎是天衣无缝。

皇城司上下皆忙碌,梁茵的府上也是烛火不息,无数的消息汇到她手里,经由她编织成严严实实的网,牢牢地笼住了猎物。

“大人。”手下人有些迟疑地在她耳边轻声唤道。

“何事?”梁茵对着京师舆图,上头写满了标记,她仍在思忖着什么,没有回头。

“大人此前让我们盯着的那人……”

手下人语焉不详,梁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她。半公半私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也在狱中,大人的意思是?”手下人做了梁茵多年的腹心,不敢不多想多问。

“怎么有她?”梁茵皱眉。

“有嫌疑的都还扣着在审,还乱得很,也说不明白缘由。但应是与她无关,全看大人意思。”

梁茵思忖片刻,突然笑了,她说:“先关着罢。”顿了顿,又道:“别真有什么损伤,旁的照常例便是。”

她只说到这里,叫下头人思量着办。下头人便也只能猜测着她的心思,想一个两全。

这一切魏宁都不知道,她只是在贡院里头闹起来、武卒与考生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惊诧地多问了几句,便叫不讲理的武卒一同抓了去。

武卒是不认人的,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审自有上官来审,他们不必管。因此牵连得也广,诏狱里塞满了人。

她也不知道,因着梁茵的一句话,她得了单独的一间小牢房,四面皆是厚重砖墙,只一扇小窗有光进来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牢门一关什么鬼哭狼嚎的声音都没了,寂静地有些可怖。

她过热的头脑在这沉寂里冷下来,这才意识到,她以为的小小骚乱,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她感觉到阵阵凉意涌上来,缠住了她。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外头也有人在发愁。两个武卒小声说话,一个说这什么人啊谁人有这本事在皇城司保她?另一个说你管呢总之是什么大人物闭上嘴做事。前个说怎么做啊上头说不能有损伤却又要审,怎么审,拿什么审。后个也头疼,不知道呢,没人知道。那便先搁着吧,大把的人等着审呢。

魏宁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忘了,牢房铁门的小窗每日一开,送进来一碗掺着石子的糙饭和一壶水,除了这之外,再无声响,她拍打牢门叫喊着,也没有人理会她。她在无边的沉寂里从镇定到愤怒又到惊惶,她叫喊她吼叫她怒骂,但声音只撞在四壁上回到她耳朵里,没有人回应。若不是小窗外头明了又暗,她几乎都不知道时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