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不驯 第89章 过去篇16

颜卓哭得浑身脱力，脑袋一歪竟在柳氏怀里睡着了，小拳头还攥着她的衣袖，睫毛上挂着泪珠，膝盖上的擦伤还渗着血。

柳氏慌忙用帕子按住颜卓伤口，冲颜玉千急喊，“玉千！卓儿睡着了！快叫医师！”

颜玉千动作一顿，眼底的戾气瞬间凝固，死死盯着颜平按的眼神像要吃人，却又怕吵醒颜卓，声音压得极低，“父亲，先把这混小子拖下去！卓儿的伤……”

颜卯鸡毛掸子狠狠戳在颜平按腰间，说道：“拖去柴房！没我的命令不准给他治伤！”转身时胡子还在抖，却放轻脚步凑到柳氏身边，“怎么样？膝盖疼不疼？”

柳氏轻轻拍着颜卓后背，颜卓眼泪掉在脸上，“睡死过去了……这孩子，哭成这样，膝盖还破着……你快叫医师啊！”

颜玉千刚要迈步，又猛地回头瞪向颜平按，“敢再哼一声，我立刻废了你另一只手！”转身时衣摆带起风，却在靠近颜卓时放轻脚步，指尖悬在擦伤上方不敢碰，“卓儿……爹在呢……”

次日午后，颜卓坐在软榻上玩着木剑，膝盖上的擦伤已结了痂。颜玉千推门进来时，袖口还沾着未擦净的药渍。

颜玉千脚步放得极轻，蹲到颜卓面前时衣摆扫过木剑，“膝盖还疼吗？”指尖悬在颜卓痂痕上方半寸又缩回。

颜卓委屈说道：“爹爹，我已经好啦，我要去小镇玩。”

颜玉千听见“小镇”二字瞳孔骤缩，刚要开口拒绝，却见颜卓瘪着嘴快哭了，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把颜卓往怀里拢了拢，“你保证，跟紧爹，不乱跑？”

颜卓眼睛亮晶晶的，说道：“想！爹爹，快点带我去。”

颜玉千被颜卓亮晶晶的眼睛戳得心里一软低头捏颜卓脸颊，“只准玩一个时辰”

颜玉千一身便于出行的玄色劲装，平日束起的长发也随意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宗主的威严，多了些寻常父亲的模样。

他把颜卓放在地上，看着颜卓摇摇晃晃地站定，然后自然地牵起颜卓的小手，用拇指轻轻捏了捏颜卓的掌心，“走，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还要给你买最漂亮的风筝。”

他们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出颜氏府邸，守门的侍卫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平日里冷酷无情的宗主，此刻竟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耐心地等着小公子蹦蹦跳跳地跟上他的脚步。

颜玉千感觉到颜卓在身后拽了拽他的手，他立刻停下脚步，弯下腰来看着颜卓，声音放柔，“怎么了，卓儿？走不动了？”

颜卓乖乖的点点头。

颜玉千看着颜卓点头的小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二话不说，俯身将颜卓整个儿抱了起来，让颜卓稳稳地坐在他的臂弯里，“真是个小懒虫。”他用手指轻轻刮了刮颜卓的鼻尖，然后直起身，继续向前走，步伐却刻意放慢了些，“这样就好了，想看什么就跟爹爹说。”

颜卓刚被抱起，就兴奋地搂住了颜玉千的脖子。他抱着走出颜氏大门，守在门口的侍卫们立刻齐刷刷地低头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他们这边瞟——谁能想到，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宗主，此刻臂弯里竟坐着个叼着手指的小娃娃。

颜玉千感受到颜卓在怀里扭来扭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见颜卓正好奇地盯着路边的糖画摊，便抱着颜卓走了过去，“是不是想吃那个？”

颜玉千刚要开口向糖画摊的小贩询问价格，颜卓却突然在他怀里猛地扭了一下，小手兴奋地指向不远处。颜玉千顺着颜卓手指的方向，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街边的书摊前，一身雅正的沈氏校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沈云辞。

沈云辞似乎察觉到了颜卓视线，他从手中的书卷上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颜卓被颜玉千抱在怀中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书卷差点滑落，“卓儿？”

颜玉千感受到颜卓突然的动作，他也顺着颜卓的目光看去，在看到沈云辞的刹那，他抱着颜卓的手臂瞬间收紧，脸上的温度骤降，眼神如寒冰般射向对方，声音低沉而充满警告，“沈大公子，真是巧啊。”

颜卓眼睛亮晶晶，“哥哥，你怎么也来了呀”

沈云辞听到颜卓清脆的呼唤，他眼中的震惊瞬间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所取代，连耳根都微微泛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看到颜玉千冰冷的眼神时硬生生地停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卓儿……我、我随兄长来采购些书卷。你……你还好吗？”

怀中的颜卓一声“哥哥”，让颜玉千脸色沉得愈发可怕。他冷哼一声，抱着颜卓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故意将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是在宣示主权，随后才冷冷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沈大公子还真是关心我儿。不过，卓儿好不好，似乎与沈家并无关系。”

街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糖画摊的小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偷偷地往后缩了缩。沈云辞被颜玉千的话堵得一滞，他看着颜卓被沈云辞牢牢护在怀里，眼中的欣喜渐渐被失落和不甘所取代，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沈云辞有些不满地嘟起嘴，“爹爹，你别这么说。”

颜玉千怀里的沈云辞一嘟嘴，他浑身的寒意顿时僵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不满的小脸，声音里的冰碴子都没了底气，“卓儿……，你说什么？爹爹说的不对？”

沈云辞听到颜卓维护自己，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失落瞬间被狂喜点亮，连呼吸都乱了一瞬。他看着颜玉千吃瘪的样子，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期待地唤颜卓，“卓儿……”

街边的糖画小贩偷偷咽了口唾沫，眼睛在和之间来回打转，大气都不敢出。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颜宗主，此刻竟被自家小公子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这景象实在是太稀奇了。

颜卓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一扭，竟真的从颜玉千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定地朝沈云辞着跑去，最后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云辞完全没想到颜卓会跑过来，下意识地双臂一紧，稳稳地接住了颜卓。小小的身体撞进怀里，带着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双手颤抖着环住颜卓，仿佛抱住了全世界，“卓儿！”

颜玉千眼睁睁看着颜卓跑开，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瞬间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委屈的复杂神色。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颜卓！你给我回来！”

颜卓扑进沈云辞怀里，抬头冲沈云辞甜甜地笑。

沈云辞双手紧紧环住颜卓，仿佛生怕颜卓会突然消失。感受到颜卓扑进怀里的重量，他低头看着颜卓仰起的、甜甜笑着的小脸，一向清冷的眼眸瞬间被点亮，连耳根都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欣喜，“卓儿……你、你还记得我。”

这一笑，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沈云辞心中泛起层层涟漪。而另一边，颜玉千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迟迟没有收回，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一种近乎滑稽的错愕与受伤。

颜玉千看着颜卓在沈云辞怀里笑得开心，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暴躁，“卓儿！你给我过来！爹爹带你出来玩，你就这么跟别人跑了？”

颜卓委屈巴巴说道：“爹爹我要跟哥哥玩！”

颜卓这声委屈巴巴的“爹爹”像一记闷棍，打得颜玉千所有的怒火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难以置信和受伤。他看着颜卓躲在沈云辞怀里，颜卓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了一下，“你……你说什么？你要跟他玩？不要爹爹了？”

沈云辞感受到颜卓往他怀里缩了缩，他下意识地将颜卓护得更紧，抬起头，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颜玉千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颜叔叔，他……想和我玩。”

街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糖画摊的小贩吓得连糖勺都掉在了地上。颜玉千死死地盯着沈云辞环在颜卓腰间的手，又看看颜卓委屈的小脸，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颜卓眼眶泛红，说道：“爹爹，我不要跟你好了。”

颜卓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扎进颜玉千他心口。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愤怒凝固成一种近乎呆滞的错愕，环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看着泛红的眼眶，声音里的狠戾彻底崩塌，只剩下沙哑的慌乱。“……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颜卓，你……你不要爹爹了？”

沈云辞感受到颜卓在怀里因委屈而轻轻发抖，他心中又疼又怒，护着颜卓的手臂收得更紧。他抬起头，直视颜玉千震惊的脸，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宗主，你吓到他了。”

颜卓带着哭腔的话语让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下来，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杀人如麻的颜氏宗主。此刻的，哪里还有半点宗主的威严，他就像一个被孩子抛弃的普通人，脸上满是受伤与无措。

颜卓扯了扯沈云辞的玉佩，“那卓儿要这个！”

沈云辞玉佩被颜卓扯得歪斜，耳尖红得滴血，下意识按住的手，“别、别扯！沈家玉佩不能乱碰……”话未说完，瞥见颜玉千要炸毛的脸，反而把颜卓往怀里紧了紧。

颜玉千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抓住沈云辞胳膊，“沈云辞，你敢！我儿子要扯你玉佩你还不躲？！”转向颜卓时瞬间换了副表情，声音甜得发甜“卓儿乖，别扯他那玉佩！好不好？ ”

沈云辞抿紧唇瞪，又低头看颜卓扯着的小手，声音发紧，“卓儿……是沈氏规矩，其他的拿给你，这个不能给别人。……手指轻轻碰了碰颜卓扯着的地方，耳尖更红了，“你、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换。”

颜卓继续扯住沈云辞的玉佩，“我就要这个！”

沈云辞玉佩被颜卓扯得几乎要掉下来，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双手死死按住颜卓的手却不敢用力，“不、不行！这个玉佩……只有妻子能碰！而且这是主母玉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颜玉千听见“妻子”两个字，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揪住沈云辞衣领，沈云辞顿时悬空起来，“你说什么？！我儿子扯你玉佩，你扯什么妻子？！”转头冲颜卓吼，却又怕吓到颜卓，声音软了半截，“卓儿！别扯他那玉佩！他那脏！爹爹给你买十个金的！”

沈云辞被揪着衣领也不躲，只是死死护着玉佩，又低头看颜卓，眼神又急又慌“卓儿，真的不能给……你、你要是喜欢玉佩，我……我给你画一个？”

颜卓突然凑近沈云辞，亲了一下沈云辞的嘴角。

沈云辞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成一座冰雕，连呼吸都忘了。被颜卓亲过的嘴角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深红，最后红透了整个耳朵，“你……你……”双手死死地攥着颜卓的衣角，连指节都泛白了，却忘了去护那被颜卓扯得歪斜的玉佩。

颜玉千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云辞，又猛地转头看向颜卓，最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卓儿！你干什么！你亲他干什么？！”一把将颜卓从沈云辞怀里拽出来，抱到自己胸前，像护崽的母老虎一样瞪着，“沈云辞！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颜卓咯咯笑指沈云辞，说道：“爹爹，我要这个做夫君！”

颜玉千刚把颜卓拽进怀里，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抱住颜卓，整个人都石化了。反应过来后，脸涨得比煮熟的虾还红，又羞又恼地吼道：“卓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是男的！你不能要他做夫君！”

沈云辞被颜卓一句话钉在原地，脸上的绯红瞬间蔓延到脖子根，连耳尖都在发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颜卓亲过的嘴角，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你……不……”

颜玉千见沈云辞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抱着颜卓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沈云辞的鼻子骂道：“沈云辞！你看看你！把我儿子带坏了！我儿子才多大，你就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

颜卓疑惑说道：“夫君就是要对我好的呀。”

沈云辞听到颜卓的话，原本红透的耳根仿佛要烧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在颜卓和颜玉千之间游移，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我、我可以对你好。”

颜玉千猛地转头瞪向沈云辞，眼睛瞪得像要喷出火来，“你闭嘴！沈云辞，你敢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去乱葬岗啊！”又低头看着颜卓，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听爹爹说，夫君是要和你成亲、生小孩的！你跟他……不行！”

颜卓晃了晃颜玉千的胳膊，“为什么呀，爹爹~”

“为什么？！”颜玉千被晃得一个趔趄，又急又气地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说道：“就凭他是个男的！你见过哪个男的娶男的？你想让整个仙门都笑话我们颜家吗？”

沈云辞听到颜玉千的话，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虽然脸上还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神却执拗地看向颜卓，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不怕被笑话。”

颜玉千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转身指向沈云辞，声音都劈了，“你不怕我怕！我的儿子，怎么能跟个男人……”说到一半，实在说不出口，又气呼呼地转回来看着颜卓，放低声音哄道：“乖，卓儿，咱们不要他，爹爹给你找个漂亮的仙子做媳妇，好不好？”

颜卓大眼睛眨巴眨巴，说道：“可是爹爹总说夫君就是要对妻子好，沈云辞哥哥对我很好，所以他是卓儿的夫君。”

颜玉千被颜卓这一句天真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抱着颜卓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他那也叫对你好？！那是……那是拐骗！对，拐骗！”

沈云辞被颜玉千指着鼻子骂，却没有反驳，只是抬眼看向颜卓，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慌乱和一丝委屈，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没有。卓儿，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颜玉千见沈云辞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差点没吐出来，又急又气地低头看着颜卓，“爹爹也对你好，爹爹能给你买糖葫芦、买面具，还能把颜氏的家底都给你！他能吗？他就一个破玉佩！”

颜卓仰头看颜玉千，说道：”爹爹，可是沈云辞哥哥真的对我很好。”

颜玉千抱着颜卓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下来，看着颜卓，“那爹爹问你，要是有一天，他为了他家的规矩，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沈云辞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颜玉千的话刺中了心脏，急忙看向颜卓，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急切，“不会的，卓儿，我不会不要你。沈家的规矩……没有你重要。”

颜卓咯咯笑，“那我就离开家，和哥哥浪迹天涯！”

颜玉千脚步猛地一顿，怀里的颜卓差点被晃得掉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颜卓，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转为了大写的惊恐，说道“卓儿，你说什么？！离开家？跟他浪迹天涯？！你翅膀硬了是吧！”

沈云辞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一震，眼中的慌乱瞬间被一种炽热的执拗取代。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颜卓，又怕惹颜玉千炸毛，手僵在了半空，“卓儿……你……你真的愿意？”

颜玉千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抱着颜卓往后退了一大步，“沈云辞！你给我滚！你这是拐带！我要去沈家告你！告你诱拐我颜家公子！又低头看颜卓，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气，“卓儿！你爹我对你不好吗？你要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