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玥 第2章 萍尘

“滚！你待会要是敢来打扰仙人，我就打死你。”男人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对着不远处逃跑的小乞丐叫骂着，“真晦气，就一乞丐还想偷我店里的东西。呸！”

那小乞丐在漫天大雪中一刻不停的跑，在雪地中踩出了浅浅的脚印。她不敢回头，也不敢休息，一直跑到了一处小巷子里才放慢脚步走到了一个小角落，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大口喘气，脑袋晕乎乎的有点难受，渐渐的，耳边开始出现轻微的嗡嗡声，她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开始乱晃。呼出的每一口气也都是寒冷的。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两天都是用雪充饥，可胃中一直没有饱腹感，吃下去的雪反而一直在剥夺她体内的余温。越来越冷，越来越冷……身体已经非常的冰凉。但又觉得已经不冷了。胃部不断的传来疼痛，可她已经被疼麻了，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与寒冷了，就连触碰到的物品都觉得虚无缥缈，不真实。

雪下得密不透风，天地一片惨白，一片凉意。

女孩坐在那里，想蜷缩起来，可这副身体已如千斤般重，刚才的奔跑已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无法再挪动一分一毫，只得软绵绵的坐在那里，低着头，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味地呼出热气。好似这大雪中的一颗枯草，狂风一吹便可彻底消失。身上刚被殴打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又很快被那些麻木所取代。

她太累了。

今天是除夕，是“请仙日”，也是女孩的15岁生日。

听说在生日的时候许愿都很灵。

她想吃点什么。

她想好好的睡一觉。

想有一个好心人来帮她。

可周围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耳边狂风的呼啸声渐渐模糊。呼吸变浅，变颤，胸口的起伏微弱无力。渐渐地颤抖停止了——可这不是因为暖和，而是身体再也撑不住严寒。

她还有好多事情未做。

风雪随意的落在小乞丐发间、脸颊、双腿和那破烂的浅青薄袄上，慢慢融化，又迅速凝成薄冰。

她没哭，没挣扎，安静的坐在那，闭上眼。

她憎恶这个世界。

闭上眼的刹那，那些早被冻得模糊的往事，竟顺着风雪不断从眼前闪过。

她也曾不是这般蓬头垢面的乞丐。

她是周家的六小姐，名唤周萍尘。

萍是浮萍的萍，尘是尘埃的尘。这是贱名。

她这一生同她名字一般——如浮萍漂泊，如尘埃轻贱，生来便是多余累赘，微不足道。

虽生母早逝、不得宠爱，虽活的小心翼翼，低眉顺眼，却也有过一方小小的院落，有过一身还算整洁的浅青布袄，有过一口能暖身子的热汤，也盼过一丝温情，盼过不再被人冷眼相待。

直到那突如其来的娃娃亲。

对方是权势远胜周家的墨家，次子墨岚钨。

那人生性温良，待人和善，是世间难得的良人，自始至终，未曾亏待过她半分。

人人都道她好福气，攀了高枝。

可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怕的从不是墨岚钨，而是这一生，都要被人随意摆弄，做一枚攀附权贵的棋子。

那日相见，她满心抗拒，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慌乱之间，竟失手害他受伤。

墨岚钨卧床多日，即便墨家宽厚，心中亦该生怨。周家为求自保，为了不得罪高门，毫不犹豫将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

罚鞭刑，关柴房，吃搜饭。这还不够。

一纸逐出族门，干脆利落，半分情面不留。

朱门重重，一关便是永别。

她从那个轻如浮萍、微如尘埃的周萍尘，彻底沦为无家可归的臭乞丐。

一路颠沛，一路乞讨，甚至只能去摊边抢食。

曾经的浅青布袄脏了、破了、被棍棒打裂，沾满泥雪。最后一点体面，被这世道撕得粉碎。

她不恨墨岚钨。

恨的是这从不由她的命，恨的是这凉薄无情的家，恨的是自己从出生起，便注定是多余的那一个。

最终是她咽下了所有的苦，痛恨之余便是无法发泄的悲。

她就连一次生辰都没好好过过。

风雪落满她单薄的肩头，轻轻将她覆盖。

现在身上那件破烂的浅青薄袄，是她曾为周家六小姐“周萍尘”唯一证明。

她以前居然还因这个名字而欢喜。现在想想，多么可笑。

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终归于无。

这一世，她如萍，如尘。

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去，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这一生，苦够了，也冷够了。

漫长的寒夜里，无人经过，也无人伸手。

太阳逐渐偏向西边，她依旧靠在墙边，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像被世界轻轻盖住。

面容苍白，唇色泛青，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是这风雪里，一捧无人怜惜的碎冰。

半空中，有一个银灰色的小光球落于女孩眉间，轻轻一碰，便散成许多光点，融入小乞丐的身体。

身上的伤被治好了。

那层薄雪也在迅速融化。

女孩体内的灵根有那么一瞬变成了银灰色，但也不过只是一瞬，便又回到了蓝色。

寒冷与饥饿的感觉一起传来。

她带霜的睫毛动了动，徐徐睁眼，艰难的挪动着这幅不属于脆弱的身体。体内的灵魂不再是原本的周萍尘。

而是拥有同样伤口的女孩。

又闭眼小憩了一会，她才缓缓站起，活动身体。

周萍尘的记忆在刚才就尽数传给了她，可以说这两人的遭遇，一样的苦，各自还带有同样的恨。

“这是……”

重生了？！

她从未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那都是虚幻的小说中才会有的事。

可这是否真的是重生呢……

从周萍尘的其他记忆来看，这个世界还是一个修仙体系。

有变强的途径。

她一边整理着胡乱的思绪，一边扶墙向大街走着，走到了小巷的出口处，外面的繁华映入眼帘，行人众多，摊贩不断吆喝，万家灯火，无比热闹。

她在这人海之中锁定了一个小摊，那小摊蒸笼里的馒头正冒着热气，香味袭来，对于好久没有吃东西的女孩来说，这份美食足矣让她垂涎欲滴。

恰好有两人往小摊走去。

真就是天时地利。

她快步冲去拿了两个早已盯好的馒头，两手一抓就跑。

“站住！”

那摊主正要去追，就被两个声音叫住了。

“老板，来四个肉包子。”

“好好好，12文铜钱。孩子他娘！看店！”

他快速装好包子就去追了，而那小乞丐已经跑出十多米了。

她啃着手中的馒头，缓解了饥饿。

周萍尘多外出，所以对城中的大街小巷是很熟悉的，她靠着记忆拐入了前方的一个小巷，和摊主绕来绕去。虽然甩不开，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抓到。

途中碰到了两个体型略大的乞丐，他们见到女孩手中的馒头，想抢过来吃，便也追了上去。不过他们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所以也没一下子就追上来。

看来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