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于何有 第27章 枫叶楼 醉花阴

炳辉和平昭周折几天后，总算调查清楚死去的少年名为贾镕舟。

十年前被被收作孔府养子，几天前去过某个官爷家里。

这是混入搬货伙计们中获得的，炳辉为人豁达乐观，一口一个叔婶叫着，干活又麻利有经验，甚至不少婶开始撺掇介绍对象。

平昭内心的心魔一直在吞噬着自己的心脏，自上次炳辉来看过，他假装自己半折磨不折磨，炳辉来探望过好一阵。

望着伪装成货郎的阳光开朗，小麦肤色的，跟所有人笑着熟络说话的炳辉，平昭没来由心梗。

好想要他只陪着我。这一天不远了。

“要我说，孔大老爷对那俩姐弟真心不错，供吃穿供上学——”

“是啊，俺都供不起俺娃子读书——”

“您这口音，西北那块的吧？”

“不讲不讲，恁这俊后生儿 ，窝真看了欢喜，恁们要是手里有了小贾公子的信息，可要去孔府上报啊——孔老爷可找他得紧。”

若是找得紧，怎么会从他这里推出冰冷挖空的尸体。

炳辉内心压抑下翻涌的情绪。

台下霜，炳辉从陆引逸传来讯息里得到。

还不待炳辉跟有些闷的平昭说看法，他想要说些安慰的话，昭儿毕竟还是涉世未深，少年心性待在这里有些小脾气正常。

炳辉挺喜欢师弟们稍微有点脾气，撒撒娇的。

唯独何落从来不这样。

“放他妈的屁——！”一粗糙莽汉豪饮，“老子从南边运货的，那孔老儿不过是个游走官场的拉皮条的——”

炳辉赶忙捂住了平昭的耳朵，平昭的窃喜凑近了大师兄些，眨着眼睛装不懂。

“都是男人，有什么听不得的！小俊生你还挺护着你弟的！是个男人。”

“真当什么慈善大老爷——钱都让他们赚了——”

“可闭好嘴巴吧。”有人神色惊慌，也不许这个糙汉多喝酒，这话要是放出去，够砍好几个脑袋了。

佝偻的老婆婆给二人添了早饭，白粥上放了几把葱花，她褶皱里都是风沙，颤巍巍道：

“贾儿朗，贾儿朗？我记得可是那个笑着穿过我们这片上学的核子？”老人家在回忆什么，说话有些不清楚了，平昭耐着最大性子听，白粥并没有动一口，炳辉已经胃口很好吃完了。

“唉——他打小就喜欢在我这吃，特别乖巧听话一小孩，听她姐姐的话。”

“造孽啊——造孽啊——唉。”

老婆婆缓慢转身又去招待别的干力气活的了。

炳辉看着空了的粥碗，下意识盯着那个圆形。

彼时何落在闭着一只眼透过阳光折射，观赏钱币孔。

何落已入住孔府四天，所有地方凡是能探索都到位了。

赏赐是有不少，只是孔翎不怎么露面。自那日荒唐的提议后，大家都提心吊胆。

何落也是充分见识到了孔真真的泼辣程度，让女娥伺候洗脚，烫水洒人身上；调戏男乐师反而仙人跳，赶出府；送美姬送得勤快。

贾顺倒是喜欢和安静的何落相处，自那日听闻何落的思念曲便久久不能释怀。

这日正是贾小姐邀请他来坐上一坐，让他看一枚钱币。

光影透过菱形的孔打在瞳孔正中央，何落看到了几个字：

孔翎 （菱）死

何落还了钱币，贾顺坐在躺椅上，依然温和笑着。

“落某有个疑惑。”何落到不急着做什么反应，反而发问。

“公子请说。”贾顺坐直了身子，苍白的脸上黑眼睛出奇地有神。

“贾镕舟是您什么人。”何落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弟弟。”贾顺表情依旧温软，只是握着帕子的手机紧了紧，贴在扶手上。

“也是孔小姐弟弟？”何落捏了个诀，四周无人窃听。

“不，我们是父亲带进来的。”

“他失踪了…？”

“这话公子你信吗。”

“自是不信的，承蒙小姐多日关照 ，只盼小姐能如实相告，我定当竭尽全力。”

“好。”

贾顺和贾镕舟原是也上的起学的，只是自从孔翎搬到任嚣城，所有的官府都巴结他，争相来这做客。

这本跟姐弟二人没什么关系。

父亲是拉货的，母亲早日留下一些嫁妆，病死了。

贾顺承担照顾所有家人的职责，长姐如母，顾荣舟教养不愧于任何一个有母亲管教的孩子。

日子虽紧巴但也还好，贾顺爱着自己父亲和弟弟。

孔翎那日陪孔真真要雇车马，就瞅见了那小姑娘和那个小子。

孔翎慈祥大方跟贾父承诺，会给姐弟二人吃穿不愁，贾父一咬牙答应来。

“爹——！”贾顺只记得摇摇晃晃的马车，雨里依稀远去的肩膀压得低低的背影。

镕舟一直在安慰着阿姐。镕舟永远体谅姐姐。

……

然后镕舟这几日去学堂却还没有回来，学堂那边也没个信，说看着贾公子走了。

贾顺要查个底，孔翎那老头反而拍拍她肩膀，低头，热气呼得她难受，叫她别查了，手不留痕迹压过她肩头。

她早已放弃恶心这种感觉，唯余一腔血，一口气，心如槁木，找到弟弟也就散尽了。

她之所以看重何落，是因为何落也看透了那老头的弱点。

“望公子答应我。”贾顺就要跪下去，被何落及时扶住。

“需要我做什么吗。”何落眼神一直没有飘忽，不偏不倚，只平视落在那个乖顺姑娘身上。

“需要公子——”贾顺开始道来府内来往人员，宴会开始的时间，孔翎亲信。

“需要你去挑起四夕郎和孔翎的矛盾。”陆引逸说着话的时候，是在屋檐上说的。

夜深宁静，两个男人夜袭一男乐师寝屋——背后原因——

莫释五指一勾，丝线从何落脖颈处尽数撤下，他可算能用自己的口吻说话了，身着夜行衣靠在屋顶突出的部分。

何落（实为莫释操纵）恭维孔老头，他可实在说不出这话。

他知道童谣指代的另一个人了。

南大街的四夕公子，人道四夕郎。陆引逸和林小雨白日已经跑了一趟，竟然白日也在宣淫，夜夜笙歌，日日都有喜事要办。

一问，陆引逸差点没上过来气。

四夕公子每日都要娶一门，不管是深居闺阁的女子还是二嫁女还是有些韵味的中年女子，更有甚者还会娶有丈夫的。

那些未被看上的姑娘们也对他芳心暗许，还羡慕那些嫁进去的可以享受四夕郎这样的夫君。

林小雨的厌恶已经肉眼可见了，陆引逸只得带着师妹离开。

“无论谁都为他的容貌倾倒，怎么，容貌还能通过亲密接触遗传到她们身上不成？”林小雨一字一顿，从窗户那边探出头，“你们三个站那干什么，进屋啊，晚上又没人听你们三个商讨整死老不死的。”

三人：……

林小雨脾气有些烦躁，偏偏面上还是冷淡的。

“咳咳，师妹。”陆引逸回屋，接着是莫释何落，陆师兄想提醒小雨注意言辞。

想想还是算了，陆大师兄不想撞枪口上。

“贾姑娘的意思是我让你做间谍挑拨孔翎和四夕的关系？这要不莫释去干——”

陆引逸思考得不无道理，最好还是莫释这种善于交际，又有些大人物感兴趣得姿色在比较让人放心。

如果是何落去，陆引逸还不想结算的时候被炳辉单杀。

陆引逸甚至都能想象那张平时温柔的脸，举起剑依然语气温和

陆引逸，你敢让我师弟去那种地方试试？还让他去做诱饵———？嗯？

“其实何落去也不是不行。”莫释歪着脑袋，撑着墙壁，语气不紧不慢，仿佛没事人一样。

“他比我更招人喜欢，也更会惹人怜爱。”

陆引逸还没从想象中的炳辉阴影中回过神来，就说了一句，“莫释，你去风险其实最小，何落不怎么会讲话——这个时候还是要顾大局不要——”

“陆大人～你真要这么对待我吗？痛心———对我师兄这么不舍得，对我就跟随便送人的小野花一样———心寒。”

这几天莫释就是本着恶心到自己也要恶心陆引逸的原则，演女妾那叫一个像，陆大人已经完全无语。

这也算莫名戳中陆引逸小时候的事了，他不想当那个把人卖了的人，现在的行为就感觉是。

恰巧这时候林小雨开口打断二人说话。

林小雨是顺着何落要求，单独二人隔着屏风，揭开面上一层水膜一样的东西。

她愣住了，但也就是愣了一下，让何落尽量别动，给何落做遮瑕涂粉遮盖烧伤的样子。

不出几刻钟，林小雨虚掩着油灯，脸上是常人难以描述的空白，她犹豫半天，还是拉开屏风，“你们自己看吧。”

何落背对着二人，然后转身，油灯映照下——

昏黄的光晕在他身后的墙壁形成一个圆，又从背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圈毛茸茸的暖光里，三千青丝如瀑，已经抽了发带，散散地垂着，有几缕垂在肩处，蔓延至了胸前。

而一转身——

他一转身，衣袂都慢了半拍。便觉得这屋子着实小了些，四壁都向他倾斜而来，他坐在那里，灯光从他身边透过来，半个耳廓都是透的，淡红的，像四月山寺初开的桃花。

肤如凝脂，眉却是淡的，眼睛低着，鸦羽一般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两道影，影子颤颤的。

鼻梁秀气地隆起来，到唇边又收得毫不留恋，极轻极轻，习惯太多悲欢离合。

唇色只是稍微用水润了润，似淡非淡，唇形优美，稍微染上一点红，就想亲化了开，必得捂热才行。

他不像世间上存在的人，他应该站在雾里，这才轮到谁午夜梦回惊起长嗟的时候，心被痛得酸酸涩涩，瞥见一眼。

多看一眼，难过便要溢出来了。

只道是寻常得好看漂亮，让人多看几眼不为过。

他这样的好看，是让人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的好看，仿佛看多了，折了他的寿，也要折自己的。

这样的人，是生来叫人疼的，但偏受尽了苦。

光都贪恋几分的少年，难怪啊。

那一刻猜忌打消，陆引逸不是被惊艳到了，视线难以置信看着少年下摆系着的玉佩。

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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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枫叶楼 醉花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