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疏璃 GL 第5章 练剑

千雪峰终年云雾萦绕，山风清冽，少了其余山峰的人声鼎沸，反倒成了绝佳的修行之地。夜璃幽入峰已有半月，褪去了初来时的几分刻意乖巧，逐渐展露本性，却又始终守着弟子本分，不曾有半分逾矩。

云疏寒虽曾说三日内可自行决定是否留峰，但以她的性子，从没有否定自己心意的想法。况且这位冷清温柔的峰主，着实养眼。相处半月，夜璃幽也摸清了峰主的日常轨迹，无非是后山、丹房、书房、祠堂、居所，循环往复。

夜璃幽天赋过人，修行速度远超同龄人，却并未因此娇纵任性，依旧保持着在玄幽教的修行习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千雪峰后山空地借着晨曦运转心法、吐纳灵气。她早已筑基过，纵使如今修为被散灵丹封印，被拓宽的筋脉依旧对涌入的灵力来者不拒。短短半月，修为便精进不少，虽尚未突破练气七层，夜璃幽推算，再过半月定能抵达。

日头升高，感知到可吸纳的灵气逐渐稀薄，夜璃幽收功，结束每日一个半时辰的吐纳，转身返回主峰庭院。经多日摸索，她大致摸清了千雪峰的境况：主峰庭院本是峰主、亲传与内门弟子居所，如今却只剩她与云疏寒二人。山脚下的外门庭院尚有几分人气，也仅住着二十余名外门弟子。

所谓外门弟子，大多资质平庸，虽身怀灵根，多半却难在三十岁前突破练气六层、筑基成功。修士若无法筑基，寿元便与凡人无异。

千雪峰人员稀少，外门弟子里，除却五年一次招新走投无路、不愿放弃修士身份的年轻弟子，余下多是四五十岁、别无出路的老者。平日里往来主峰送饭、照料云疏寒起居的崔婆，便是其中之一。夜璃幽时常与崔婆闲聊，也由此窥见千雪峰曾经的鼎盛。彼时千雪峰实力冠绝仙宗，云疏寒修为亦是六峰之首，纵是宗主，也要卖她三分情面。

可一切都在八年前戛然而止。云峰主率领峰中精锐弟子投身正魔大战，历经八月苦战，最终由苏青绾护送重伤的她卧榻归峰，出征弟子无一生还，只余下一方方冰冷牌位。此后一年，在温怀瑾悉心调理下，云疏寒身体稍有起色，却再也无法站立。昔日清玄第一剑修，连行走持剑都做不到，千雪峰自此人心溃散。内门弟子或转投他峰，或心灰意冷下山；外门弟子也大多在役满后离去，只剩一众老弱留守。

“崔婆，那您为何选择留下？”夜璃幽歪头看向面前讲述过往的花甲老人，语气满是好奇。

“我？呵呵，我一把老骨头，离了千雪峰还能去哪？再说，云峰主是个好人，不论如何，她不该受这些苦。老身愚钝，修行无成，能做的，也不过是送些吃穿用度罢了。唉，丫头，眼下峰里就你一个弟子，可得好好修行。云峰主可是一等一的好老师，经她指点的弟子，就没有不行的！”崔婆摇了摇头，末了不忘提点一句。

崔婆的话犹在耳畔，夜璃幽回到主峰庭院，状似无意地晃到庭院空地，望着西北角丹房里摇曳的萤火微光——此刻云疏寒定是在炼制丹药。夜璃幽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从储物袋取出一柄普通青钢剑握在手中。她自幼修习玄幽幻术，擅长鞭法，术法加持下鞭法诡谲，可越级逼退对手；于中原剑术却涉猎尚浅，虽看过不少武林秘籍，也只是略懂皮毛。

既然崔婆对云疏寒赞誉有加，今日她便故意班门弄斧，倒要看看这位峰主是否真有那般深厚底蕴。

这般想着，夜璃幽掂了掂手中青钢剑，依记忆中的剑谱挥舞招式。三遍过后，招式由生涩渐趋熟稔，她天资卓绝，即便从未正经练剑，几番练习后一招一式已具灵动凌厉，只是章法不足，灵力运转与力道控制仍稍显凝滞。

庭院内剑风呼啸，动静终究惊动了丹房中的云疏寒。她看着丹炉中渐趋稳固的丹药，眉头微蹙，再度渡入一丝灵力稳住火候，以灵识探查确认丹药品质稳定后，便引灵力让丹炉自行凝炼。随后转动轮椅离开丹房，在回廊之下，静静注视着庭院中练剑的少女。

夜璃幽察觉到那道目光，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又挥了一遍剑招，姿态更为卖力。剑招收势，她缓缓收敛灵力，收剑于身后，转身望向廊上之人，眉眼弯弯，褪去练剑时的冷厉，恭敬俯身行礼：“峰主。”

云疏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长剑上，淡淡开口：“黎悠，你灵力根基不弱，可剑招灵力收放毫无章法，纯属肆意而为。这般练法，非但无益，反倒会损耗自身经脉。”

夜璃幽心底一动，惊诧于云疏寒仅凭一遍剑招，便看穿自己灵力运转的弊端。她立刻敛起笑意，再度躬身诚恳道：“弟子只会照葫芦画瓢，照搬剑谱招式运转灵力，让峰主见笑了。”

云疏寒沉默片刻，望着山间弥漫的云雾，轻声道：“你既入千雪峰，我身为峰主，自当尽指点之责。过来，我教你基础剑诀。”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到廊下垂首而立，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云疏寒身负重伤，竟愿看过一遍剑招便悉心指点，这份气度，是她未曾料到的。

看着身前乖巧站定的小姑娘，云疏寒垂眸，指尖轻抬，渡入灵力，隔空比划剑招轨迹，声音清浅，字字清晰：“我主修清玄剑法，讲究以意驭剑，以灵贯刃，心定则剑稳，力聚则剑锋。我观你方才出剑过急，灵力涣散，看似凌厉，实则毫无杀伤力。你可依清玄剑法奥义，调整灵力收放……”

云疏寒虽无法起身执剑示范，指尖勾勒的灵力轨迹，却将剑招走势、灵力运转路线一一明晰。每一句指点，都精准戳中夜璃幽方才的短板，从手腕发力技巧，到剑招与灵力的契合，无一不细致入微。

夜璃幽凝神倾听，待云疏寒讲完，沉吟片刻，在脑海中依指点演练一遍，再度持剑行礼，大步回到练剑之处。重新运转灵力挥剑，这一次剑势沉稳许多，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汇入剑身，剑风凝练，甚至泛起淡淡蓝色荧光。夜璃幽越练越是心惊，云疏寒的指点看似平淡，却句句直指剑道精髓。即便只是基础剑诀，也暗藏深厚造诣。难怪崔婆说，经她指点的弟子从无庸才。此番指点绝非照本宣科，而是多年苦修经验与因材施教的凝练。这份对剑道的掌控力，令夜璃幽暗自惊叹——若云疏寒未曾受伤，亲自执剑示范，该是何等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