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的夜晚来得早。暮色降临时,整个白川便被寒气笼罩,星子疏疏落落,悬在墨蓝天幕上,洒下细碎寒光。
白祁与颜华所居的寝殿位于白狐族腹地,是特意为颜华光临所腾出的殿阁,虽仍透着寒意,但内部已提前布下了熔炉,暖融如春。此刻,白祁正盘膝坐在暖玉榻上,依循苏七传授的经验,尝试第一次预分尾。
预分尾,即正式分尾前的模拟与感应。修炼者需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以灵根引导血脉之力,模拟分尾时灵力运转与神魂冲击的过程,从而预知正式分尾时可能面临的难点与风险,并提前调整状态、准备应对之策。其过程虽不似正式分尾那般凶险,却同样要求心神高度集中,且绝不能受外力干扰。
预分尾不用护法,但保险起见,颜华和苏七还是在白祁身边时刻盯着,防止出错。
颜华守在榻边三尺之外,神色平静,但周身灵气已与整座殿阁的防御阵法融为一体,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休想逃过她的感知。苏七则不安分地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却一刻也不离开白祁。
白祁闭目凝神,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印诀。淡淡的白色光晕自她体内缓缓溢出,起初如薄雾般萦绕周身,随着她呼吸吐纳,渐渐变得凝实、有序,最终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与本体相连的虚影——那便是狐尾雏形。
颜华目光落在白祁身上,带着期待。预分尾的过程理应平顺,尤其白祁根基扎实,近日又经发情期后血脉更为活跃,按理说,那虚影应当逐渐清晰稳定,最终凝聚出一道完整的尾影,象征着预分尾成功。
但是,预分尾时间太长了,长到苏七也觉察到不对劲,缓慢坐正了身体,和颜华一样皱起了眉。再这样下去,白祁体力会耗尽的,再接下来耗的就是灵力了。
白祁身后的尾影始终模糊不清,仿佛风中烛火,难以定型。更让颜华心生警惕的是,白祁的脸色正逐渐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开始紊乱,原本平稳输出的灵力出现了不受控的滞涩与躁动。
这绝非正常现象。
颜华当机立断,掐指输出一段灵力,灌入白祁额头,与白祁传话,让白祁不要逞强。另一边苏七则不断观察着阵法,比较不同之处,来寻找原因。
白祁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溅在身前冰玉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她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周身灵力瞬间涣散,颜华眼疾手快,一把将白祁揽入怀中,掌心立刻贴上她的后心,殿外早就准备好的狐医上前,为白祁医治。
“白祁!”颜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
白祁在她怀中急促喘息,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颜华焦急的脸。预分尾失败,她本就紧张焦虑的心再次揪起,难道她真如他人所说,自己本就没有天赋,不适合修炼吗…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颜华阻止。
“别说话,凝神调息。”颜华沉声道,继续以灵力为她梳理。同时,她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仔细检查白祁的经脉、丹田、神魂,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之处。
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外来灵力残留,经脉除了因反噬略有损伤,并无其他异样。
苏七想了一会,觉得此次失败这更像是……外力干扰,但她二人守在身边,又能有什么外力能逃过她们的眼睛呢 …
颜华与苏七以神识交流,最终还是觉得是狐族人在作祟。
“查!必须要查!谁敢在本王面前动手脚!”颜华吩咐跟来的春衡,春衡领了命令,退下去带人调查。
狐族不大,第二天全狐族都知道白祁在龙王与苏七的陪同下预分尾失败的事,言论传播的太快,到最后传什么的都有,最终还是围绕着白祁天生无灵智,依靠美色勾住了龙王云云。
颜华不让白祁出门,怕她听到不好的事,颜华所到之处无人敢言,这些事还是苏七从她那些迷妹嘴中套出来的。
“苏七大人,依小女看,龙王是被白祁勾引了,这才这样骄纵她,她在族中时便不修炼,只能干些杂活,又怎么可能突然开智,等龙王大人玩腻了自然就不再理会她了…”
“苏七大人,您看我,我的尾巴是纯白色,和您的纯红尾很配呢,苏七大人,您的尾巴毛发好蓬松,颜色好纯净,可不可以给我摸一下…”
苏七一遍应付着身边的迷妹,一边思考着,根据她们所说,白祁从小就毛色特殊,就排除了后天因素,而她刚开始练习就是跟着自己,自己也按照白狐修炼之法传授,没有练错一说,一切都是正常进行地,又怎会….
“哎哎哎,你们摸尾巴归摸尾巴,别亲行不行,女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跨族群的狐,说你呢那个狐妹妹,你长得确实好看但是也不能胡作非为…”
“跨族群怎么了,白祁和龙王殿下还是跨种族呢,苏七大人我是真心爱慕您啊…”
等等,跨族群…
如果不是白狐族有人捣乱,那只剩下一个原因:白祁生错了灵域。
想到这,苏七驱赶开一圈狐狸,化作一团火焰赶往颜华处。
“殿下,已经查过了,白执确实没什么动静,其他狐狸也没有这么大的本领可以躲过您的视线,属下实在找不到其他原因,望殿下赎罪。”春衡一夜未眠,带着小部分人挨个探查,还是没有找出原因。
“罢了,不是你的错,先下去吧”颜华叹了口气,在殿内踱步。
苏七赶到,将颜华拉出来,二人小声的讨论,互相交换自己的收获。
“白狐族的人或许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外力影响,那便是白祁血统不对,当时你我二人感受她的灵根未果,或许与今日相联系,这中间的丝丝缕缕,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苏七放低了声音,怕白祁听到多想。
“我命人去查白祁身世,但她自幼被忽略,可能还需要些时日。”颜华捏着眉心,显然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不妨先回青域,既然白川不行,便在青域试,总不能就这样卡住,白祁再多待几日必会听到这些谣传,她会不高兴。”
颜华做了安排。
白祁自然不愿意多待,修养好之后便准备启程。
回程这日,白执依旧恭敬地候在狐族大门,“白祁侄女伤势未愈,何不多休养几日?”白执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目光扫过被颜华护在身侧、脸色仍有些苍白的白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 “只是白祁侄女分尾之事耽搁,实在令人惋惜。若日后还需族中相助,殿下尽管开口。”
颜华并未接着话回,只是沉声道:“白川风光奇峻,民风倒也淳朴热情,只是本王喜静,不喜欢有人说些有的没的无稽之谈,若有下次,本王必然要你狐族给个说法。”
白祁听不懂其中话语,但白执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浑身冒出一身冷汗,赶忙回是,直到看着颜华一行人离开才敢放松。
白祁刚刚修养好,回到青域便又去修炼,失败之后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本就错过了幼年的最佳修炼期,现在便需要加倍努力补回来,她迫切地想修得成果,不想只是颜华身边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想证明自己不是如狐族老师所说的那般没有天赋,也想着可以通过修炼把自己的毛发颜色变得像苏七老师一般纯粹。
颜华每日得空时去修炼场旁观,能看出白祁自白川回来后,修炼时总带着一些执着,甚至到了有些固执的地步,每日总要把未完成的完成,否则连饭也不吃,甚至要等到颜华有些生气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恨不得住在修炼场。
春衡带着人回来复命,白祁确实不是出生就在白川,而是在二百年前一个晚上,打更的狐狸远远地看到远处有只发光的狐狸,一开始以为是神仙,靠近了那只发光狐狸却消失了,只留下了幼时的白祁,提醒着那打更人不是梦境,起初大家都觉得她是神仙赐下来提升白狐族族运的小童子,后来长大之后,发现白祁的毛发越来越不同,而灵根又模糊,也不擅长修炼,除了貌美并无过人之处,传言便渐渐变了味,说她是扫把星、是祸水,逐渐也不再关注她。
颜华听完得到的消息,一言不发,但是春衡能感受到周围的气场越来越冷,是龙王在克制怒意的表现。
发光狐狸…这倒与白祁所说的梦境对上了,当初以为只是个意象,现在看来确实可能与之有关,几个莫名其妙的线索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颜华沉默着,一个似乎不可能的念头逐渐升起,这个可能一出,颜华的眼神不可控制地变得不忿,瞳孔闪起幽幽的青黑光,她攥住桌角,手掌几乎失去血色,好一会才逐渐平静下来,颜华沉默了一会,又吩咐了春衡些事情,春衡领命退下了。
罢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先让白祁分尾,既然白川不适合白祁,她的青域便要全盘接纳,接纳白祁的一切,白祁不再返回那伤心之地也好,省的流言蜚语传到白祁的耳朵中,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