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璇玑眉目冷冽,性子素来利落果决,目光如寒刃般直射苕华,步步逼近,清冷的嗓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字字凌厉,直击要害。
“方才巨型妖猫现世之时,你一眼便认出那妖兽便是你养的芸黄。”
“单凭一眼便能笃定身份,足以说明,你心中早就清楚,朝夕相伴的这只猫,根本不是普通家猫,而是一头暗藏凶性的猫妖。”
她眸光骤冷,厉声质问:“你老实交代,这一连串的杀人惨案,你与这只猫妖是不是早就串通一气?你便是它的帮凶,一同残害镇上百姓?”
一旁的洛川见状,眸光一凝,周身锋芒骤起,手中长剑寒光一闪,配合着稳稳抵在苕华单薄的肩头,冰冷的剑刃紧贴皮肉,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苕华本就是一介柔弱书生,骤然被长剑抵住,又被众人厉声质问,瞬间吓得浑身剧烈哆嗦,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瑟瑟发抖,再也撑不住,慌忙弓起身子,连连摆手求饶。
“别……别动手!不是我!求求诸位法师,饶了我!”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眶通红,满心惶恐地辩解:“镇上死去的人,真的与我无关,也绝非芸黄所为,我从来不曾害人,万万不敢做此等歹事!”
程璇玑语气陡然沉厉,步步紧逼,不留分毫余地:“白日里,你故作慌张,穿梭街巷四处寻猫,装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其实你心知肚明,这只猫一直潜伏在你身旁,从未离开。”
“如今三星镇接连发生血腥命案,人人皆指认猫妖为祸,你明知它是妖物,却刻意隐瞒,刻意藏匿,处处遮掩。还说与你无关?”
“我白日里装作四处寻猫,并非刻意隐瞒,而是迫不得已。”苕华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断断续续地解释,语气满是无奈与悲凉:“如今镇上所有人都认定芸黄是作恶的妖猫,人人痛恨,人人欲除之。若是我明目张胆地留在它身边,让众人知晓它还在我身旁,那些愤怒的百姓,定会不顾一切找上门,活活打死芸黄。”
“我只是想护住它,不想让我养了许久的猫儿,惨死在众人手中,才不得已装作四处寻猫,隐瞒它的踪迹。”
洛川手握长剑,剑锋依旧抵在他肩头,清冷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书生,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所言皆是借口。你的猫异变成巨型妖兽,力量狂暴,绝非寻常生灵,此事你必然知晓,如实回答,究竟是怎么回事?”
冰冷的质问之下,苕华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浑身颤抖,喉头滚动,强忍着心底的恐惧,缓缓道出这段时日所经历的一切苦楚。
“先前我无故被马府之人强行掳走,关在暗牢之中十余日,受尽折磨,几经生死,好不容易才被放了出来。”
“可我一出马府,便沦为全镇人的眼中钉,镇上百姓听信流言,将所有怨气尽数撒在我身上,成群结队围堵我,肆意拳打脚踢,肆意羞辱。”
“我拼尽全力才挣脱众人的殴打,狼狈不堪地跑回自家宅院,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躲避,好好见见芸黄。”
“可我万万没想到,家中早已被人堵住,一群凶神恶煞的村民守在院里,堵死大门,死死等着我回去。”
“他们一把将我摁在地上,轮番殴打,逼问我芸黄的下落,翻遍我简陋的屋子,抢走我仅剩的微薄粮食与财物,扬言只要找到那只猫,便要活活打死,剥皮抽筋,绝不留情。”
回忆起当日的绝望场景,苕华身体不住发抖,眼底满是悲凉与恐惧:“我被打得浑身伤痛,满心绝望,深知他们心性狠戾,说到便会做到。我怕一旦芸黄回来,落入他们手中,必死无疑。”
“万般无奈之下,我再也不敢回家,只能独自流落街头,四处躲藏。我与芸黄相伴多年,知晓它心性温顺,念旧重情,就算我四处躲藏,它也一定会千方百计寻我。”
“为了躲过众人的追杀,我只能躲在镇子边缘一处破败的荒庙之中,孤身一人躲藏度日。”
“起初,我心中牵挂芸黄,白日里强忍着恐惧,悄悄走出破庙,小心翼翼地在街巷间游走,四处打探,寻找它的踪迹。”
“直到一天深夜,我独自蜷缩在破庙角落,满心孤寂无助之时,忽然感觉怀中传来一阵温热。”
“我低头一看,竟是芸黄悄无声息地寻了过来,一路风尘,浑身狼狈,温顺地蹭着我的衣襟,小心翼翼地钻进我的怀里,蜷缩成团,安稳地依偎着我睡去。”
提及芸黄,苕华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惶恐的眉宇间漾起一抹温柔的暖意,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那一刻,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只觉得只要芸黄在身边,就算漂泊流离,受尽苦楚,也还有一丝慰藉。”
“我本以为,躲在偏僻的破庙之中,远离人群,便能安稳度日,护住芸黄,躲过这场灾祸。”
“可这破庙本就是落魄乞丐、流浪之人的落脚之处,并非我一人独有。”
“世道饥荒蔓延,粮米断绝,民不聊生,一个饿疯了的乞丐来到了这个破庙。还让他发现了芸黄。那乞丐早已饿到彻底失了心性,深夜之中,他猛地扑上来,想要抢走我的芸黄去吃掉。”
“芸黄骤然遭受袭击,惊慌失措,危急关头,它身躯陡然暴涨,异变骤生,化成了一头庞大的巨型黄猫,用爪子狠狠抓伤了那个乞丐。那乞丐被芸黄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就跑了。”
“也正是在那一夜,我才第一次知晓,朝夕相伴的芸黄,竟会生出这般恐怖的变化,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
苕华垂下头颅,神色茫然又无助,声音低沉:“自那之后,芸黄便一直守在破庙之中,白日温顺乖巧,夜里静静卧在我身旁,寸步不离,从未独自外出。”
“可这十几日,三星镇夜里的凶杀案依旧接连不断,夜夜都有惨案发生,我日夜守在芸黄身旁,亲眼看着它未曾离开破庙半步,安分守己。所以我敢以性命担保,镇上那些惨死的百姓,绝非芸黄所为,它根本就没有行凶的机会!”
话音落下,破败的土地庙陷入一片寂静,冷风穿巷而过,卷起满地尘埃,气氛压抑凝重。
沈天华缓步上前,身形挺拔,神色沉静,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静静打量着神色惶恐又满眼恳切的苕华,语气平缓,不带半分戾气,缓缓开口询问。
“听你所言,芸黄身躯异变,生出妖力,出现这般诡异的变化,皆是在那名乞丐袭击之后才发生。”
“也就是说,它体内突兀出现的异常力量,身躯失控化形,种种诡异变故,你全然不知缘由,从来都不清楚其中根源?”
听闻问话,苕华连忙用力点头,脑袋不停晃动,神情满是茫然与无助,急切地回应:“是!我全然不知!往日里它温顺乖巧,半点凶性都无,从来不会这般怪异,我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天华目光平静,静静注视着他,继续问道:“你养这只芸黄,已有多少年?”
一听这话,苕华紧绷的情绪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温柔与宠溺。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瘦弱的手掌轻轻蜷缩,比划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模样,眼神温柔似水,缓缓说道。
“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我在街头街角捡到它,那时它才这般大小,瘦小孱弱,奄奄一息,孤零零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心生怜惜,便将它带在身边,悉心照料,日日相伴,整整三年,朝夕不离,相依为命。”
沈天华微微颔首,继续追问:“三年岁月,朝夕相伴,在此之前,它一直都是寻常家猫模样,性情温顺,从来没有出现过身躯暴涨、异化妖形的情况是吗?”
“从来没有。”苕华用力摇头,语气无比笃定,眼中满是困惑,“三年来,它只是一只爱吃贪睡的普通小猫,温顺粘人,从不惹事,也没有任何异常,我日日相伴,从未察觉半点异样。”
“之前它抓伤马家三小姐,二公子拿砚台差点砸死它,也没见它有这样的异变。我实在想不通,短短时日,它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莫名生出妖力,还被全镇人视作夺命猫妖。”
沈天泉听他聊起马府的事,心中一根弦像是被拨动,所以芸黄的异变会不会和马府有关。
一番娓娓道来,苕华的话语条理清晰,情绪真切,苦难与无奈尽数流露,字字句句都在为芸黄辩解,诉说着一人一猫的无助与落魄。
众人静静听着,神色各异,心中暗自思索。
可纵然苕华所言情真意切,话语之中毫无破绽,终究只是他一人的片面之词。人心险恶,乱世之中,人为求自保,编造谎言、掩盖真相乃是常事,谁也无法保证,眼前这名柔弱的书生,不会为了活命,刻意隐瞒实情,掩藏真相。
眼下芸黄当众异变妖猫,乃是众人亲眼所见,无从辩驳;而且白玉堂探查得出这只异常的小猫体内盘踞着诡异灵气,尚需探究;三星镇接连命案还没有解决,人命攸关。
种种疑点交织,层层迷雾笼罩,牵扯着整座城镇的安危,万万不可仅凭一介书生的片面说辞,便轻易放过关键的涉案之物。
小猫芸黄体内的诡异灵气来源不明,异化缘由未知,潜藏着巨大的隐患,若是贸然将其放走,一旦再度失控作乱,势必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询问至此,从苕华口中已然无法探寻到更多线索,关键的谜团依旧笼罩,众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皆带着凝重的考量。
最终,大师兄缓步走出,神色肃穆,“事态不明,命案牵连甚广,关乎整座三星镇的安危,不容儿戏。”
“苕华所言不足尽信,猫妖芸黄体内灵气诡异,隐患重重,绝非寻常妖灵。我们线下只能将将苕华与这只异变的橘猫芸黄,一同押回城中集英所,先暂时看押。待到后续查清命案真相之后,再另行定罪处置。”
大师兄发话,众人皆是听命信服。
夜色之下,昆仑小队众人各司其职,稳稳控制住书生苕华,将被锁妖符禁锢的橘猫小心收拢,一人一猫,尽数被押住,朝着城中集英所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