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山上,天刚蒙蒙亮,白砂和白烛提着灯笼来到了黑井旁,和小道士报告的一样,除了满地的碎骨和血迹以外一个人都没有剩下。
白烛捡起地上的半个人头看了又看,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哀伤。
如果是旁人看起来会觉得白烛有一颗慈悲心,但白砂还不了解他?整天跟尸体在一起,谁知道他在心疼什么?
“看来确实一个不剩,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它的踪迹,可千万不能让它下山了。”
白烛恋恋不舍的放下人头,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只能一脸难处的看着白砂,像个毛巾一样拧在了原地。
“有什么话就说,别跟我这幅表情!”
“师兄啊,你说咱们师父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以前的师父,降妖除魔,救人于水火,才打下来这一片的好名声……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却只让我们两个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
“师父的心思已经不在山上了,师父的心思全飞到了天地灵宝。”
“师父现在还没做决定,你不要在这瞎说,而且就算是真的要动手,也得从长计议。”
“还能计议什么?无非是直接动手,从她们手里抢过来。”
“这个问题不要再说了,还是多想想正事吧。”
白砂扭过头去,开始寻找尸变后的踪迹,果然在不远处的树下,发现了两个血脚印,他捻起上面的血迹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大惊失色。
这是,这是僵尸!
白砂本以为变成僵尸还要时间,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另一边的白烛也有了新发现,他通过残留的尸气确认了僵尸离开的方向。
“师弟,找到踪迹了吗?”
“嗯,但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而且这尸气……这不好找啊。”
“两三个时辰有什么不好找?”
“师兄,你也知道这葬魂山以前死过不少人,这僵尸也算是特产了,我说的不好找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处理不了。”
“那至少得摸清楚他的位置,这东西吃光了山下的人就得吃山上的人了。”
“你说的算,师兄。”
说罢两人追踪着尸气在丛林中一路前进,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些尸气和走过的痕迹并没有任何停留的迹象,这个僵尸像是一开始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要下山?还是要去什么其他地方?山下只有零星的村落,最近的一处镇子也有几十里,以脚程最快也要天黑才能到达。
为何中途没有丝毫停留的痕迹?为何不去山下的村落里吃人?
白砂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深山中人最多的地方不正是金光寺留在山中的那群假和尚吗?
“师弟,你知道金光寺的那些假和尚都在哪?”
“山高林密我怎么知道,而且他们都用了隐藏的法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得到的,等师父开了大阵,他们自然无处遁形。”
“我是说,这个僵尸可能就要去金光寺那里,只有那里的活人最多。”
“那倒是好事了,省的我们出手去查了。”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一片绝壁下,尸气和痕迹戛然而止,这里位于葬魂山的半山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适合驻扎人马的地方。
“师兄,看来你猜错了。”
“但愿吧。”
两人继续沿着崖壁走去,在穿过一层茂密的树林后,竟然出现一个深潭。
深潭的里面连接着一个狭长的洞窟,像是个瓶口一样流出细细的涓流,这应该是山中渗出的地下水,这一汪潭水貌似就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两人来到洞中,一股熟悉的尸臭味传来,白砂顿时心生疑虑停了下来,而白烛却吹了一只火折子,毫无波动继续朝着尸臭的深处走去。
白砂看到他往前走,也不在迟疑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几百步,终于来到了尸臭味最浓烈的地方,结果并没有看到尸体,只有一堆白骨静静躺在地上。
白砂蹲下去仔细查看,骨头上还带着皮肉撕裂的痕迹,像是活生生的从身上剥下来的,这个味道和尸气确实是那个僵尸的,皮肉去哪了?
“师兄,我们貌似走到头了,快来看看这里。”
白烛正在前方扒着墙体,似乎发现了什么。
白砂走近才看到这是一个一尺来宽的裂缝,这裂缝极深,但细细看来竟然能看到一丝红光。
“这是火光!”
白砂眉头一皱大声喊了出来,突然一滴血滴在了他的额头上,白烛拿火折子在他的头顶一照,竟然看到一滩拖动到裂缝的血迹正在渗血。
白砂瞬间明白了,他将耳朵紧贴裂缝,果然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吵闹声。
“师兄,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白砂点了点头带着疑虑回复道:“那个僵尸,应该穿进了这缝隙里,在另一边吃人。”
“钻到了……另一边?”
葬魂山的另一端,斗笠男人带着两个人疾驰在葬魂山的小路上,这两人是大哥派来支援的当家长老,一个老翁一个老妇,老妇的身上还有大哥的给的密信,他们特意选择破晓时分进山,生怕惊动了槐花观。
就在三人就这样穿过一片密林,前方便是营地,正在三人放慢脚步准备下马的时候,前面的营地里突然跑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踉踉跄跄面色十分痛苦,手臂上的肉被撕扯掉了一大半,用一块破布简单的包扎着,一看到斗笠男人回来了,便高声喊到。
“当家的,营地里有妖怪啊,吃了好多人吃了好多人!”
“别急你慢慢说,说清楚了什么妖怪。”
“就早上,四虎当家的,早上说他们要去山下村子里玩玩,他们刚走,洞里突然出现一滩烂肉到处吃人,兄弟们逃的逃死的死,已经一个人都没了啊。”
“现在妖怪还在洞里吗?”
“是的,还在!”
“你和后面这两位去山里找一下其他兄弟,我来进去看看。”
吩咐完后斗笠男人便抽出了长刀下了马,一个人走进了营地。
一进到营地便是迎面而来一股腥臭,斗笠男顺着气味望去,就在营地的正中央的火堆旁,那个妖怪正趴在地上啃食尸体。
斗笠男人毫不畏惧,径直朝着妖怪走了过去,待到走近一看他才看出,这枯皮锐爪,精干粗糙的身体,还有皮肤间游离的金丝。
这是一只僵尸,还是个金皮血僵。
斗笠男人提着刀继续朝他走去,还在吃人的僵尸突然抬起头对着他的脸吐出一滩腐血,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那腐血落在一旁的木箱上,木箱瞬间便被腐化成了一滩烂泥。
斗笠男再回头一看,那僵尸一跃而起正朝着他面门扑过来。
哼!没脑子的畜生。
斗笠男架起长刀,凝聚灵力,在僵尸扑到自己的一瞬间劈了下去,霎时空中出现一条血线,僵尸的整个右边肩膀到下方的腹部在空中飞了出去。
这便是斗笠男人的道法,只要用刀砍到,便能找到一条砍断的线,也可以说只要机会足够,就没有他砍不死的生物。
失去平衡的僵尸重心不稳往另一侧倒了下去,斗笠男乘胜追击,凝聚灵力刀身泛起蓝光,一记横斩对着僵尸的伤口就要将其一刀两半。
就在刀快要落下去的时候,那僵尸的伤口上像是春笋一样突然钻出五六只细小的白骨手臂,带着黑气的白骨手,一把握住斗笠男的刀锋,随着妖气和灵力的碰撞,只听见咔吧一声,几个细小的白骨手被震成了碎片,那团黑气竟将刀锋给震了回去。
斗笠男人抽回长刀,还想再来一次,而这一次,已经站稳的僵尸一记大脚踢在了他肚子上,竟然仅凭脚力就将他生生震出十步以外。
紧接着他看到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僵尸的伤口处正在收缩拉扯,随后砰的一声竟然又长出一条白骨手臂,而这手臂上的锐爪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夸张。
斗笠男人捂着肚子彻底慌了,眼前的这只僵尸应该在通透境左右,而自己刚开了灵窍才到三阶。
而且,如果这个僵尸继续再生,那么接下来就只是消耗战,自己露出破绽只是迟早的事。
只能找个机会将他从中间一刀两断,到时候哪怕是逃跑,也有足够的时间。
说罢,僵尸举着锐爪又向他袭来,双方刀光剑影火花四溅,但僵尸的爪子一大一小攻击节奏依然有空隙,斗笠男抓住空隙又是一记由上而下的竖劈,而这一次僵尸却将身体往右边一侧,硬生生的避开了中间,代价则是左边半个身体由上而下被削去了大半。
斗笠男眉头紧蹙赶紧后退收刀,这一刀还是劈歪了,不过这次伤口比上次要大,按照上次重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逃走脱身。
但紧接着他瞪大了眼睛,因为而刚刚还飞出去的半边身体,此时又被僵尸伤口处伸出的白骨小手给拽了回去。
紧接着他看到难忘的一幕,那僵尸的伤口竟然在吸收拉扯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左半身体在强大的吸力下,一块一块凹陷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表皮,在压力到达顶点时砰的一声,和右边同样夸张的白骨锐爪也从原本的手臂中破开。
它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的整个身体也开始收缩,从肚子到腿再到脸,像是身体里有个真空机在内部不断的搅动。
僵尸的身体在变化,斗笠男人也没有停下,他摘下了斗笠,再度提起长刀,接下来会是一场生死之战,他取下腰间的葫芦,猛灌了自己几口酒,然后将剩余的酒喷在了长刀上,将长刀一翻插入了火堆中,腾空而起的火苗将整把刀点燃,男人从火焰中拔出长刀,任由火焰灼烧自己的手臂。
对他自己来说,太清醒的时候并不能精准的控制自己的灵力,只有在酒精和疼痛中,才能感觉到从虚无诞生的力量。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刀都不能失误。
斗笠男人双手持刀做好了准备,眼前却空空荡荡,但面前冲天的妖气却实实在在的横在他面前,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怪物在地下!它还在变化!
忽然之间一阵异响,一堆白骨组成的身躯顶着血僵,从斗笠男面前破土而出直冲树顶,斗笠男这才看到僵尸的全貌,背上黑色的骨头形成的甲壳和血僵连在一块,在甲壳之下是一节一节的白骨胸腔,整体像是一张几十丈高的背着壳的脊椎骨,又像是一只破土而出的蜈蚣。
站立起来的血僵,露出了捕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气势,随后像一条巨蟒一样俯冲而下,它没有直接攻击斗笠男,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围着他绕了一圈来到了他的正面,张开利爪摆好了架势。
随着血僵的身体咯吱咯吱的响起,锋利修长的双爪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袭来,但全都被斗笠男用刀一一挡了下来,刀剑交错的声音如千石击铁,斗笠男很自信的能赢下这场战斗,因为血僵的爪子强不过这燃火的刀,每次交错都被磨损掉一部分,随着它的长度变短,露出破绽只是时间次数问题,自己只需要抓住那必然的机会,直接便能将其斩杀。
然而血僵的攻击速度却依然丝毫不减,他似乎看不出这是徒劳无效的攻击,也根本不在乎被磨损的越来越短的利爪,就在斗笠男逐渐放松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闪,刚刚如蟒蛇般大小的白骨躯体,现在已经和围墙差不多大,而且不知不觉又把他给围了一层,斗笠男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血僵在双爪磨损的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还要压制自己的原因。
它根本不是在战斗,它是在猎杀!
现在已经逃不掉了,只能殊死一搏,说罢便运起灵力疯狂的挥砍,而面对砍红了眼的斗笠男,血僵的速度居然跟不上,只能被迫转攻为守。
斗笠男的刀越来越快,血僵的双爪越来越短,终于血僵的双爪碎了。
斗笠男双手握刀,用尽所有灵力对着血僵的头颅劈砍了下去。
这一次的刀,绝不会砍偏,绝对能将它一分为二!
他自信的砍了过去,刀上的火焰在灵力的催化下也燃到最大。
血僵毫不犹豫,用左臂挡了一下迎面而来的一刀,干枯的手臂在刀锋面前跟纸一样并没有什么用,血僵并不在乎,它右腕聚起身上的金丝,用露出白骨的手腕,拼尽全力一拳打在了刀上。
只听到叮当一声,斗笠男双手没握住,在力的作用下,刀居然……打断了。
斗笠男望着飞出去的断刀,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他惊讶恐惧不敢相信,自己刀竟然就这么断了。
随后斗笠男身体一软竟然跪了下来,血僵那蜈蚣一般的身体不断收缩把他越勒越紧,张开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