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喜鹊引着轿子沿着山体踏着林海一路向上,少女望着窗外烟雾缭绕的美景脸色蜡黄,她倒不是不想欣赏美景,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晕机,此时她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有人在打架,打失败的人马上就要从嘴里跑出来了。
不过幸好路程不长,她还没吐出来,就在山间峭壁的一处平台上方停了下来,悬在空中。
平台上早早站了一队人在等着了,为首的是个满脸沟壑,额头宽大的老人,那引路的天鹅童子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在地上的瞬间变回了人身,他单膝跪地低着头跟老人汇报了一下情况,老人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后,他便开始指挥喜鹊把轿子引下来。
轿子缓缓落在了平台上,那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天鹅童子喊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恶土大人他怎么称呼这个客人的?”
天鹅童子低着头,十分笃定的回复说:“我之前听的真切,他语气十分谦卑的叫贵客—小友。”
“啊?他当真是这么称呼的?”
“千真万确!”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白鹅童子眼睛一转回复道:“我看她道衣道袍,不如喊她仙姑如何?”
“这个好这个好!不过还是喊她上仙吧。”
李小晴一见轿子落地,赶紧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再晚一秒她估计能直接吐出来,那天鹅童子一见到少女出来,十分有眼力劲的上前搀扶,把她领到了那老者的面前后便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白泽府的鹤员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用外面的话说,可是金仙级别的大能。”
李小晴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能用手帕捂着嘴,顺着他的话敷衍的点点头。
这个鹤员外眉头一皱又把童子拉到一边问道:“她是从哪来的,我看她怎么好像……有点……看不上这里啊。
“她八成是从天上来的,就刚刚,我让她她坐您都舍不得用的那个宝贝轿子,她说不如她在家里面的轿子好。”
鹤员外恍然大悟,原来是从天上来的,那保底也是个真仙,他倒不是怕真仙,他怕的是能在这里的真仙,当年几百个金仙来劝降恶土,恶土把他们当花生米一样都给吃了,什么样的人能让恶土这种大妖恭恭敬敬的,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过来的人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传出去得被人笑死,还是得再试探一番。
“上仙一路舟马劳顿,我刚刚让府内去备一些酒菜,随我一起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如何?”
少女点了点的头,跟着鹤员外一起走了进去,这山中峭壁之间居然有一条古色古香的木质行廊。
按理来说这峭壁之间应该幽暗潮湿才对,可这行廊里宛如白昼一般,李小晴顺着光源抬头一看,只见头顶温润的白玉足足有十几丈厚,更让她惊讶的是其中质地清澈见底一尘不染,甚至能看到山外的蓝天白云,悬在这蜿蜒的峭壁之上犹如一条发光的天河。
一旁的鹤员外见她一直沉默不语,为了缓解一下逐渐凝固的气氛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上仙可能不知道,恶土大人可是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年被仙界宗门追杀,是恶土大人收留了我,才能在这偏安一隅,您和恶土大人一定好久不见了吧。”
少女挠了挠头,搞不懂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能感觉到恶土对这个老头来说很重要,于是便真假参半的回答道。
“什么好久不见,我跟他根本不熟,都是他热情难却,弄得我也没办法,本来我都打算离开了,他说走你这儿方便一点。”
鹤员外一听这话汗流浃背,早上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恶土的通知,说有贵客要登门,现在一看八成是他自己对付不过,想让我来应付她,不过他看这个上仙也不像个不讲理的主,只要自己谨小慎微,他相信自己还是能挺过去的。
“上仙肯屈驾,我保证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
李小晴见鹤员外说话这么恭敬谦卑,不由得心生好感,对她这种啥都不会的小道士都能以礼相待,她也能放心问一个纠结很久的问题。
“对了?之前听恶土提到过,这妖怪也分级别吗?”
“对您来说肯定都一样,但是对人间的凡人们来说,还是需要分级的,而且一般是事件发生之后再定性分级。“
“这妖怪一共有四个等级,分别是凶兆、祸端、天劫、异象,这四个等级,像凶兆之类的妖怪,普通的道士都能处理,而最顶级的异象通常得千万神佛摆下诸天大阵才能处理。”
“而天劫这个级别则是鱼龙混杂,之前一个擅长偷盗的盗梦天蛾是天劫妖怪,而千面狐狸也是天劫妖怪,盗梦天蛾最后死在了一个真仙的手里,而千面狐狸三四个金仙才把它擒住。”
“这四个等级中只有异象毫无悬念,古往今来的大妖只有四位妖神获得了异象的称谓,分别是噬天混沌、虚影蜃楼、黑烟恶土、极乐长生。”
“你是什么级别?”
“我啊,只是区区一只天劫级的小妖,不过对于上仙您和恶土大人这种实力来说,什么天劫凶祸跟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话刚说完李小晴就流汗了,没想到恶土居然说的是真的,她还以为是什么杂鱼小妖呢……
“两位大人,佳肴已经准备好了,要先去用膳吗?”
鹤员外并没有立刻回答前来询问的天鹅童子,而是转头望向李小晴,直到少女点了点头,他才对着天鹅童子点了点头。
“那两位大人,请随我移步到山顶的登天楼。”
“上仙,那我就先行一步,在登天楼里等你了。”
鹤员外一个转身消失在了李小晴的面前,他有自己的小算盘,那登天楼说是在山顶,但可不好找,而且如果想快速找到,那就得用很多的灵力。
只要她泄露了自己的灵力气息,以自己的阅历不怕搞不清她的来历。
见到鹤员外走了,天鹅童子也紧跟其后,他运转起灵力,一片片白羽覆在他的身上,正在他要消失的一瞬间,一张大手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么着急干嘛,带我一起去。”
李小晴一把将手搭在天鹅童子的肩膀上,一瞬间天鹅童子汗毛倒竖脑袋里一片空白,这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强者,他竟然感觉不到这个女人的任何灵力,难道自己要死在这个地方了吗?
“你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带我上去。”
“小辈……不对……小人……小妖我就这路带。”
天鹅童子紧张到话都说反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靠肌肉记忆施法,无数的羽毛覆盖在两人身上,待到羽毛散去,两人已经身处于登天楼中央。
楼中的鹤员外一脸惊讶的望着他们两个,看到天鹅童子委屈的眼神后瞬间明白了一切。
于是他用隔空传音,直接在脑海里跟天鹅童子沟通,天鹅童子把刚刚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师父!算了吧!她太强了!我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气息,她的实力已经不是我们所能见到的!我敢说如果当时我慢了一步,绝对会死在她手上。”
而此时的李小晴已经落座,之前晕机还是太难受了,以至于看着桌上的佳肴并没任何食欲,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只能托着腮一脸无可奈何的扫视四周。
鹤员外听完满头大汗两股战战,他颤颤巍巍的坐在少女对面,嘴皮微微翕动道:“上仙,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
“我想尽快上路,还不想吃东西,主要我在外面还有点事。”
“上仙……有仁德啊!我现在就安排。”
鹤员外挥一挥衣袖,这座小楼瞬间变成了祥云瑞霭的山顶,本来精巧玲珑的雅间变成了浩瀚缥缈的云海,惊的少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鹤员外也不啰嗦站在崖边说道:“要想离开这世外之地,须乘白鸟一路飞至此地尽头,方可回到人间,那白鸟每过百日便会绕地一圈,落在无边长河处饮水,期间从不落地不回头,连我们也要掐准了时辰才能乘到它的背上。”
“不过不是没办法使它停下来,只需要用这天海潮信之声即可把它引过来。”
“上仙看好!小辈献丑了!”
霎时间,周围的气流裹挟着云雾呈漩涡状向鹤员外涌去,那鹤员外站在空中,凝聚到极点时一声空爆的声音传来,整个天空被炸出来一个圆形的轮廓。
“流风白羽——空庭!”
那圆形的轮廓之下,是极度的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白云飘过的声音,正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盖了过来。
“白鸟来了!”
在一阵风声之后,一瞬间李小晴好像明白了白鸟为什么会过来,因为那白鸟飞的太快了,快到只能听到风声听不见其他声音,而在空庭的轮廓之下,没有风没有气流……
一旁的鹤员外见此情景感慨道:“这空庭大阵,本是我们白羽族对付其他飞禽妖族的法阵,它会吸食气流使空庭之中再无能飞羽翼。”
“可惜这白鸟翅下竟能生风,这空庭大阵只能放缓它的速度,这畜生却把这大阵当成了歇息的娱乐场,所以每逢听到空爆之声便会立刻来。”
我望向圆形轮廓的空庭,天空蔚蓝清澈无比,所有的杂质仿佛都被吸了进去,没有风没有云,只剩下蔽日的白鸟如同滑翔的纸飞机一样缓缓盘旋。
那鹤员外说完漂浮到空庭正中心,他青筋暴起,妖力如同巨浪一般奔涌而来。
“孽畜!见到本座还不跪下!”
那白鸟吓了一哆嗦,赶紧降落在山顶跪地求饶,鹤员外笑呵呵的来到李小晴的身边。
“请!”
二人踏着白鸟的喙,站到了这白羽巨鸟的头上,一旁的鹤员外毕恭毕敬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
“这是我白羽族的令牌,如果上仙需要下人帮忙,又或者是有白羽飞禽不小心挡了您的路,亮出此牌便可随便吩咐。”
李小晴心急如焚,接过令牌放入袖中便跟鹤员外告别,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黄符烧了那么久都不见大师姐来,大师姐那边八成也被埋伏了,她得赶紧赶回去才行。
就在少女思考回去后该怎么安排的时候,猛然一拍大腿想了起来,恶土给她的法宝还在那个轿子里呢,她一下慌了,转头正打算回去要,白鸟却起飞了。
李小晴站在鸟背上欲哭无泪,身上的法宝只剩下一块玉佩,天鹅童子和鹤员外正站在山顶,目送白鸟慢慢升起远去,天鹅童子感慨的说道:“真不愧是天上来的上仙啊,那么多法宝说不要就不要了。”
“什么法宝?”
旁边的鹤员外一脸茫然的问道。
“哦,上仙来的时候,恶土大人曾赠送给她很多法宝,却被她落在轿子里了。”
“你把那法宝都给收好,过几天我亲自送回给恶土大人,上仙也是难啊,盛情难却不好意思不收,只能用这种方法婉拒”
一旁的天鹅童子听到后,恍然大悟。
“还是上仙想得周到。”
白鸟如同离弦之箭向远方狂飙,而背上的李小晴能清楚的感觉到它翅下生出的风不断往上升,直至变成一个椭圆的护罩,迎面的风好似急流一般打在护罩上,整体飞行的状态更像是没有阻力的火箭。
就这样白鸟载着她飞过森林、飞过沼泽、飞过沙漠,周围的世界越来越扭曲,最后森林河流天空都不见了,天空被极光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的,里面有城市、有群山、有大海。
白鸟果然在世界的尽头的无边长河处停了下来,李小晴也趁机从白鸟的背上滑落了下来,被这奇异的景象震撼到了。
她好像被许多世界包裹在其中一样。
恍惚间她突然想了起来,这里的世界……除了没有黑烟以外,跟李小晴之前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梦中那怪物也和恶土的样子十分相像。
难道那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