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颜 第7章 亡灵军团

他们已走了一整天，算算脚程，正常情况下到昆仑关口的红沙驿大概需要五天时间，距离约定日期还很宽裕。可若遇上什么特殊情况耽误，那形势就危险了。

“什么特殊情况？”发问的是阿颜。

明月高悬，已到了夜晚。他们现在停宿的地方，算是沙漠中的河谷地带，据说几百年前这里曾是一片绿洲，有过繁盛的文明，可现下已是断壁残垣，举目望去尽是荒草沙砾。

在几处沙土堆构成的遮挡处，众人生起几个火堆，聚坐在一起，既能互相取暖，也能防范风险。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在这旷远的戈壁大漠里，显得凄厉又萧索。

参商坐在阿颜左手边，隔着火堆正坐她对面的，是凌子期和青鹰、赤羽两个属下。她右手边坐着几个牧民。大家有的在吃着干粮，有的闭目小憩，但说话者很少，愈显得这片荒漠有种诡异的寂静。

参商用胳膊碰了下阿颜，很小声说：“嘘！亡魂出没、生人勿语。”

阿颜打了个冷战，伤口处隐隐作痛。

“不知白天时候大家神神秘秘所说的亡灵军团何时会出现？”青鹰已耐不住好奇心。他们常年生活在北方，对这沙漠、雪域、南方的灵异故事确实知道的不多。

参商还未开口，阿颜旁边的老牧民又是连连提醒：“小声些，还有半个时辰……子时一到，亡灵必现。”

阿颜看着不远处残垣堆上的那些物品有些忧虑：那些东西有饼呀、酒呀、甚至还有些人把多余的剑、刀等兵器也放了上去。

她偏头去问那老人：“都说亡灵需要祭品，咱们准备的这些东西……您确定符合人家的要求吗？”

那老牧民闭着双眼，似在虔诚祈祷：“祭品不在多，也不在贵重，关键是要心诚。只要路过此处，就必须要给亡灵们准备祭品，他们收了东西，就会放我们平安过去。”

赤羽接着又问：“说是亡灵军团，难道这些亡魂的数量有一个军队之多吗？”

老牧民神情凝重，饱经风霜的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他微低着头，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传说中这片河谷中曾有一个神秘的国家，叫漂沙古国，大概三百年前，中原的军队来攻打漂沙国，从那时候起，这个国家就只留在了传说中。这些亡灵……应该就是漂沙国战死的士兵们。”

“三百年前，那就是聂氏王朝时期发生的事了。”

“听说漂沙国有一个能长生不死的圣女，会巫术。可后来也消失了……”

阿颜身后不远处，坐着天山派的女弟子们，她们生长在西域，显然也听过漂沙国的故事，这会儿也在小声地讨论。

一阵风起，火光摇摇曳曳，远处狼嚎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转瞬间，乌云蔽月，地上的黄沙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子时到了！

一阵阵轰鸣从众人脚下响起，像是由地底传来的声响。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风沙里虚虚晃晃的身影接二连三的出现，它们列着队、身着铠甲手握刀枪，一步一步踏着浮沙，从众人面前走过。

大家皆屏着呼吸，只想等亡灵军团取了祭品后快些消失。

可这亡灵队伍浩浩荡荡虚虚浮浮，竟是怎么也走不完。队伍的来处是远处无垠的黑暗，队伍的归处是天际狂舞的沙尘。他们与残垣处的祭品，隔着这浩荡的亡灵军团，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一阵阵的冷风似从地上的幽暗处刮来，带着遥远未知的神秘和沙尘扑在脸上、苦涩又粗粝的痛感。

半刻钟过去，亡灵的队伍即将走完。

就在众人心思稍定，庆幸可以平安度过黄泉谷时，参商却突然起身，招呼也未打，径直穿过了众人面前的亡灵队伍，奔向不远处的祭品那里。

阿颜恍惚了一下，以为参商是中了邪，随即也追了过去。

穿过亡灵时，阿颜直接拿斗篷挡着脸，本来还担心可能会触碰到那些可怖的东西，可当她置身其中，才发觉这些亡灵真的只是幻影，没有实体，也没有感知，一碰到阿颜的身体，那些影子就散了。

她冲出队伍，看到原本堆放在沙丘上的祭品已没有了踪影，那地方原本是沙堆和土墙，却平白下陷成了一个深坑，而参商匆匆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径直跳入坑里。

“参商——不要——”

阿颜大声呼唤着往沙坑那边跑，完全忘记了“亡魂出没、生人勿语”的警告。

霎时间电闪雷鸣，狂沙呼啸。

原本秩序井然的亡灵队伍突然狂乱起来，四周传来喊杀声、厮打声……一阵强似一阵。众人因这突变，个个头痛欲裂，任是许多青壮年也忍耐不住这痛苦，直倒在地上翻滚嘶喊。

“不好了，不好了……亡灵来抓人了……”几个牧民瑟瑟缩缩、哭哭喊喊，搂抱在一处吓得不敢抬头。

“主上！”青鹰和赤羽见凌子期追着阿颜也往那沙坑处跑，急得赶紧提剑跟上。

阿颜正欲往沙坑里跳，却被凌子期一把拉住了手腕。

“不要！”

凌子期使出了全力，捏得阿颜手腕生疼。

“不要跳！你不要命了！”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可阿颜却看得清凌子期的眼睛。

眸色如水，眼里有无限的担忧和温情。

“我得救他。”

阿颜无声地说了这四个字，随即挣脱凌子期，义无反顾也跳了下去……

又过了半刻钟，风沙已停，乌云消散。

众人这时再看，茫茫的戈壁上，亡灵军团早已消失，而参商、阿颜、还有凌子期主仆三人也一并消失无踪。

没有什么祭品，也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深坑。好像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他们去哪儿了？”

“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走，还是留下来再等等他们……”

现场一片混乱，众人也拿不定主意。

任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在厚重的黄沙层下，在地底的深处，三百年前的漂沙国正在苏醒。

这是一条狭长的地道，无风、无火、无光。

阿颜和凌子期并排走在前面，青鹰和赤羽跟在他们身后。

明明与参商前后进来的时间差不多，可他们已经在地道中摸索了半个时辰，仍然未见参商的身影。

凌子期依然握着阿颜的手，她有意要抽回，又反被握得更紧。

在这密道里，他们能清楚听到外界众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可无论他们在这下面喊得多么卖力，外面的人就是没有丝毫反应。

这是什么地方呢？参商明明之前还是和大家一样的看热闹心态，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密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找到了入口呢？

可既然他知道阿颜一定会跟着他，为什么不愿多等一会儿？是他在下面遇到了危险被什么东西抓走了？还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一刻也耽误不得？

阿颜和凌子期正一寸寸检查着两侧的土墙壁，这里绝对有通往下个地方的机关，到底在哪里呢？

“这是什么？主上、颜公子，你们看！”

与其说看，不如说是摸。青鹰将从地上捡到的东西递给他们。

一块布料。

不是普通江湖人所穿的那种粗布，而是一种很柔软的料子。

凌子期原想再仔细摸一下，却被阿颜一把夺了去。

“在哪儿发现的？”阿颜的语气很冲，脸色很黑。当然脸黑大家看不到，语气冲倒是听得明白。

凌子期关心问道：“怎么了？”

阿颜没回他，直接跟着青鹰到了发现这布料的地方。离他们没几步远，就在一处土墙脚下。阿颜蹲下身细细摩挲，果然在墙根处摸到一处凸起。她用力一按，随着沙土簌簌落下，土墙缓缓位移，有光亮从里映照出来。

看来里面绝对大有乾坤。

他们四人彼此招呼了下，前后相随沿着入口走了进去。

这地方很宽敞，很像是一座宫殿的大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有一颗夜明珠，莹莹地泛着微光。

阿颜看着这些夜明珠，脑海中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可无论如何又想不明晰。

“呜——呜呜——”

有低低的啜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阿颜心中一凛，暗道不好:不是吧，难道真的有鬼？

凌子期握了握阿颜的手，青鹰和赤羽也按剑欲出做好了防御准备。

倏地一下，什么东西从他们眼前闪过，快得几乎都看不清。

阿颜刚刚在手里抓了一把沙子儿，当又一个白影飘过，她手中一甩倾数洒出，那白影“啊”的一声惨叫，“扑通”跌倒了地上。

白影还待挣扎，青鹰和赤羽已双剑齐出，轻飘飘抵上了她脖颈和心脏处。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们近前一看，竟是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

“你是谁？为何藏这里装神弄鬼？”青鹰的剑又近一分，女孩的脖子上有了血痕。

“不要杀我……”

这女孩看样子十二三岁，面黄肌瘦，因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白得厉害。她穿一件很不合身的男士长袍，越显得整个人瘦瘦削削如同个纸片儿人。

凌子期上前问她:“你是谁？你们这里有多少人？之前下来的一个黑衣男子你有见过去哪儿了吗？”

那女孩柔柔弱弱抬起泪眼，也不知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实在听不清。

凌子期又近一步。

女孩突然微微一笑，从口中吐出一团烟雾。

这雾气扩散很快，一眨眼功夫他们四人便相继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