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颜 第20章 美丽错误

“卑鄙！”阿颜扶着桌子要站起，却双腿无力又重重跌到地上。

曳渊蹲下身来挑起她下巴：“卑鄙？天下卑鄙的人多了去，何止我一个？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阿颜一扭头，挣脱曳渊的手：“好，我告诉你。你把面具摘了，我要看你的脸。”

“哈哈哈……”曳渊眼中已是狠厉之色。他缓缓站起，拍了三下手。立刻有四个护卫推门而入：“护法！”

“把她关到水牢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求我吧！”曳渊拿起酒壶冷笑着向外走。

阿颜未料到他竟然如此反复无常，大声叫道：“喂！我就这一个要求！我已经准备要告诉你了！”

“可我现在不想说了。”

曳渊靠在房门上，冷漠看着阿颜被四个护卫带了下去，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呢。”

他轻轻回头，见绮月一身白衣，正缓缓向他走来。

他饮下一口酒，远望着朦胧的月：“北方派来过那么多细作，你见我对哪个有意思？”

绮月歪头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很是温柔地抚摸着他脸上的面具：“可你对她就是不一样。”

他很是无意地偏过脸，轻声道：“叶睦州可能还在世的消息北方都有谁知道？”

绮月一笑：“怎么？信不过我的能力？当然只给对的人知道。我通过途径只传给了红叶山庄，可红叶山庄跟凌氏关系密切，也许叶云昭又告诉凌子期了呢……怎么，你怀疑，她是凌子期的人？”

曳渊眼中闪过杀意：“若不是有参商，我早已将她碎尸万段。若是被我知道，是凌子期让她戴了叶夫人的人皮面具，我一定不会饶他。”

绮月有些诧异：“人皮面具？我没发现呀？”

曳渊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壶：“一个女细作，和叶家非亲非故，如果不是戴了人皮面具，又怎么会和叶夫人如此相像！”

“哎！你……”

曳渊的手明显被碎瓷片割伤，鲜血从他手上滴滴落下。

绮月又气又无奈，撕下一截里裙，急急给他包扎起来：“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脾气？整天叶夫人叶夫人地叫，那不是你娘亲吗？”

“她不是！”

眼见曳渊怒气又要上来，绮月轻轻贴近他，柔声安抚：“好好好，她是叶夫人，跟你曳渊没半点关系。我知道你一直在忍着呢，哎，你纠结了这么久，才同意见那小子，原想着他是叶云昭呢，谁料到又是个细作……好了，想怎么处置都随便你，你开心就好。别把她弄死了就行，要不等参商回来，我们真不好交代……”

曳渊面对绮月的亲密，总是有隐隐的抵触，他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低声道：“那依你见，该怎么让她说出实话？”

绮月倒真是认真想了想，笑道：“不如划花她的脸……参商那木小子，若是真喜欢了她，又怎么会在乎她是否无暇，说不定还会对她更加怜惜……可一个美丽的少女，若是脸毁了，无论是喜欢还是爱，又能剩多少呢？”

曳渊淡淡看她：“说的是。”

“我……我不是……你不要在意，是我说错话了……”绮月有些慌张，她握着曳渊的手，轻轻道：“你不要在意……”

曳渊的脸隐在面具之下。

是啊，一个人，若是脸毁了，无论是喜欢还是爱，又怎么能有资格呢？

“今晚有空吗？我来陪你……”

绮月已温柔缱绻地倚在了他怀里，曳渊握住她正待动作的手，轻声道：“你和参商有过吗？”

绮月一声轻笑，脸色却变了：“你为何要这样问？”

曳渊轻抚她的长发，只是突然想起，曾经有个人说：美丽有时也是一种错误。

他轻轻推开了绮月：“你不必这样。我们三个人是同生共死的，你不必用身体来拉拢我……就如你所说，他若喜欢，又怎么会在乎是否无暇。这样美丽的身体，应该给你真正喜欢的人。”

绮月在轻轻颤抖。她对参商的感情已经这么明显了吗？可她从小到大学的就是以色侍人，她说的旷达，可又怎么会真的不在乎？况且，参商身上有复国的重任，如果他们成功，他的妻子又怎么可能会是自己？

“朱雀和玄武在做什么？”

绮月回了神，轻道：“他们已悄悄向昆仑送了信鸽，最迟七日，他便会回来。如果他不能决断，我们就要在七日之内处理好。”

曳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七日之内，问清楚那个细作的底细，查清楚叶云昭是否真的来了南方。如果他真的为了那个消息而来，我会见他一面。”

绮月笑道：“你终于想通了。这下不再怪我自作主张了吧！”

曳渊隔着面具看她，心中已在忖度着该如何处理阿颜。

之前在大殿上，当他看到阿颜那张脸时，确实是一时气急，才给她用了那种药。

那药原是无忧谷主所赠，后来在绝色宫里多番试验下来药效又精进了不少。是对付女细作最常用的药物之一。

参商的信他当然看了。信中详细写了他们昆仑一行的所有细节。荒漠客栈里，她一己之力屏退西海万马帮的围攻；破浪峰顶，她自愿舍身为参商洗脱嫌疑……

信后，参商告诉曳渊，阿颜并非红叶公子，可与红叶山庄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她此番一人回来，为的就是见曳渊，希望他能慎重对待。

曳渊闭目，静听着万雪飘落。

他现在不确定的是参商和阿颜的关系到了何种程度，所以也不能真的随便找个人就给她解毒。

那药，最迟十五天，如果没有人解，就会全身血脉贲张而死。

如果参商最迟七日可以回来，倒也能赶得上。

如果参商真心喜欢她，也不是不能拉拢……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美人计呢？红颜虽好，他们的复仇大业不能有一丝丝闪失。

曳渊等了三天才到了水牢。

这地方在绝色峰后山，原是一处浅泊，后来几番修建改造成了牢房，是关押审问细作的所在。他见到看守，却看这几个人面色慌张、犹犹豫豫，便知道事情不妙。在他们带领下，他走到水牢的最里间，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几声调笑。

在他眼神示意下，一个看守推开了石门。

冷水漫延在脚边，他一步步走进去，听得也愈来愈清晰。

“怎么？你还不服软？要是再等几日，别说我们两个，就是一群人一起上，也救不了你……”

“瞧瞧，这么美丽的小脸儿，要是等红斑爬满，这张脸可就毁了……要不你叫两声哥哥，我们倒可以为你纾解纾解……”

石墙上点的有火把，火光摇曳，隐隐照着角落里的人。

阿颜双手双脚都被锁在石墙上，整个人昏昏沉沉、摇摇欲坠。

“谁允许你们私自审问的？”

曳渊冷冷张口，吓得那两人慌慌张张涉水走了过来。他二人爬上石阶，从及腰的水潭中滚将出来，跪在曳渊脚下：“护法，属下知错……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看她情况不太妙，想吓唬她早些招了……”

“哦？她怎么了？”

那两人颤颤巍巍道：“她吃不下饭也喝不进水，这才第三天，那红斑已经长到脸上了……照常来说，这应该是七八天才会有的……”

曳渊心中一凛，冷道：“退下吧，领三十鞭子，少一鞭都不行……”

待众人退下，周遭一片寂静。曳渊看着潭水里的人，低声道：“想好要怎么告诉我了吗？听说你从昆仑回来是要见我，为什么？”

阿颜已经很虚弱，她只觉得身子很沉，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真是遭罪极了。她勉强抬起头，说出的话几不可闻：“我要见叶睦州……”

曳渊冷着脸，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你是谁？为何要见他？他不是已经死在大火里了吗？你又怎么可能见得着他？”

阿颜仍在重复着那句话：“我要见叶睦州，你若不是他，就可以离开了。我只回答他的话……”

“哈哈哈……”曳渊怒极反笑，下了水潭径向阿颜走去。他抬起阿颜的下巴，静看着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等红斑长满这整张脸，你就再没有机会了……可惜了叶夫人的这张脸皮……”

阿颜无奈：“叶夫人死得早，你又如何见过？没有什么人皮面具，这就是我……”

曳渊的手明显在发颤：“你再说一遍！你……”

他还要再问，阿颜却已晕了过去……

一天又过，曳渊也在房中等了一天。

他在等阿颜醒来。

他召来两个侍女，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衫，并仔细检查了一番。

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人皮面具，这就是她本来的脸。还有那红斑，已遍布她全身，根本用不了十五日，她便会毒发而死。

他在等阿颜醒来。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却一时间怅然若失。

“护法，颜姑娘她……她身上一会儿冷一会热，看样子很不好……”

曳渊走进内室，看着昏睡中的阿颜。听她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又喊哥哥。他饮下了杯中余酒，走至床前，将她扶起，一手抵在她后背，竟是用内力为她疗伤……

两个侍女退出房间时，正遇到绮月来寻。她二人轻轻施礼，恭敬道：“月城主，护法不许任何人进去……”

绮月轻抚着怀中小猫，笑道：“就说他对她不一样……呵，男人的话真是半个字都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