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青崖怀雪(重生) > 第52章 青玉案(四)

青崖怀雪(重生) 第52章 青玉案(四)

作者:珩山客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2-04 15:08:26 来源:文学城

裴今尘几乎是从宋府外跑到阅微斋的。

“老师!”

他猛地推门,里面却空无一人,斋内静得可怕。

宋玉音闻声赶来,见他面色发白,被吓了一跳。

“何事如此急?”

他手发抖,深吸口气才勉强稳住。

“老师在哪儿?”

“翁翁出去了。”

裴今尘脸煞白,“何时走的?”

“半个时辰前。”

他忽地手足无措,慌慌张张要往外跑,“坏了。”

宋玉音被吓得心慌,冒出冷汗,她一把拽住他袖口,“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定是入宫了。”

他问一句才答一句,宋玉音心急,“你快将话说清楚,出了什么事,翁翁又为何入宫?”

他差点没喘上气,脸憋得发红,终于有几分血气。

“是殿下,昨日陛下许李妃搬进先皇后寝宫,殿下知道后跑到万昌堂,直到现在他还跪在外面,老师肯定是入宫救殿下了。”

萧鉴良在万昌堂外跪了一夜。

地上积一层雨水,他衣裳潮湿,双腿也麻得失去知觉。

可过往的宫人无一敢上前扶他,甚至连走近都是莫大的罪过。

门窗紧闭,靖元帝也一夜未出万昌堂。

这对天家父子,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峙,都在等彼此服软。

宋文述从远处走来时,便看到这样孤寂的场景。

他无声地叹口气,在虚晃的身形上披一件衣裳。

萧鉴良眼里闪过片刻迟疑,顺着枯瘦指尖仰面看见熟悉的脸。

双眼酸胀,他终于显露委屈,“老师。”

宋文述无奈,声音轻和,还带着亲切的责怪,“你这孩子,真倔,跪了一夜,快起来。”

“我不要,父皇不答应不让李妃住我母亲的宫室,不立她为后,我就绝不起来!”

他怔住,虽猜到靖元帝准李妃住永宁宫的背后是立后之心,可他没有想到靖元帝真的将立后的打算说出口。

在萧鉴良面前,这无异于羞辱。

宣泄心中的怒,他才回稳神思,想到什么,心里一阵阵恐惧。他想要见自己的老师,但绝不是在这儿见到他。

“老师为何入宫?是他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

宋文述直起身子,目光扫向富丽金阁。

自从离开朝堂,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萧鉴良攥着他袍角,顶着通红的眼眸几近乞求,“不要去见他,我会恨他的。”

身处万丈深渊,他也只想一人忍受,不想将任何他珍视的人拉进来。

这是比孤苦更深的绝望。

宋文述扯出他手心衣角,微笑宽慰:“殿下,会没事的。”

长久跪地,他双腿已如烂泥,只能狼狈地倒在雨水里,撑起冰凉憔悴的身子,眼睁睁看着宋文述无有胆怯地走上玉阶。

形如长松,清瘦单薄。

最后,身影隔绝于绘金檀门。

宋文述迈进堂内时,视线落在三座金制圣像上,日光照拂,如散光辉。

他知道它们的来历,这是靖元帝登基那年,袁齐献上的。

十六年,它们还安安稳稳地摆放在佛龛里,每日被擦得金光锃亮。

很快,他挪眼,缓缓跪在靖元帝面前。

靖元帝抬眼,“你来,究竟以什么身份面对朕?”

“臣,”他恍惚,许久未以此字自称,“是太子的老师。”

高坐在上的人蓦地轻笑,“老师?看来在朕的太子眼里,他的老师,胜过他的父亲。”

宋文述:“太子是陛下的儿子,先皇后已逝,陛下才是这世上与他最亲近之人。”

靖元帝怔忪,他一向以帝王自居,此时闻她,忽地被放在亲缘的四方天地,心里生出的滋味怪异,更让他有些嫌恶,好似回到昨日听太子以亲人之词质问他的场景。

“朕难道待他不好吗?他身为太子,昨日癫狂又成什么样子?因小事跑到朕面前大闹一场,又跪在外面要挟朕,成何体统?你身为太子的老师,难道就教导他忤逆自己的父亲,忤逆君王?”

怒气漫延堂内每一寸,受厉声斥责,宋文述依旧平静。

“若陛下觉得臣将殿下引上歧途,臣自甘献命,万死不辞。但臣还是想要求陛下收回成命,让殿下好好回去。”

靖元帝不可置信,“你是在让朕向他服软?”

宋文述伏身,额头重重砸向地面,“臣是不想让陛下抱憾终身。殿下是太子,无论是人言还是宗法,皆站在殿下那儿。殿下更是您的儿子,纵使坐拥无边江山,陛下也该低头看一看世间亲近之人,守住这珍贵情分。”

“臣知道陛下心里不愿看他跪在那儿。”

靖元帝背身而立,脸上的表情怪异难看,眼皮跳动几下。

堂内寂静,如临静渊,让人猜不出他究竟作何想。

良久,他喉间挤出轻微笑意,“你们是不是都想骂朕啊?”

宋文述十指蜷曲,掌心贴地,却不回应,也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徐诲痛斥朕,让朕失了脸面,可他快意得很,朕为君数十载,第一次被自己的臣子痛骂。”

此刻听到徐诲的名字,宋文述喉咙发紧,那些记忆也排山倒海地涌来,让他一时抬不起头。

那些惨死的人,好像一如往常,站在他面前。

靖元帝走下来,声音落在他头顶。

“你这个老师,果真了不得。教出了霍凌秋,也教出了朕的太子。”

他一时分辨不清此话是在赞他,还是在斥他。

靖元帝:“朕杀了徐诲,将他千刀万剐,你是不是很恨朕?”

“他的那些学生恨朕,为此不惜走上断头台。这世上,恨朕的,恐怕不止他们。”

宋文述抬头,却反问:“陛下是后悔了吗?”

靖元帝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答,日光朗朗,身后却一阵寒。

不愿承认,可扪心自问,哑然无声,他竟说不出口一个“不”来。

那时,他杀光所有为徐诲执言之人,以为能求心安。

可换来的是噩梦缠身,无边恐惧。

后来遇刺,他以为那是为徐诲而来的报应。而后听闻是叛贼之妹,他竟有些庆幸。

这世间的一切都不顺他意,都在苛待他。有时夜半惊醒,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拉开窗子,雨后的清凉微风洒在皱纹浅现的脸上。看见萧鉴良依旧跪在那儿,他愤而无言,心里更是烦躁。

“朕不要你的命。”

“去年徐诲在牢狱里关押一月,只要你也在那儿待上一月,朕就放过他。”

萧鉴良晕倒在万昌堂,又在东宫昏睡三日,浑身发烫,太医守在他身边一天一夜,悉心关注,他身子才有好的迹象。

他醒来便追问宋文述境况,得来的却是垂首无言。

只有阿福告诉他,宋文述自请在牢狱关押一月,而这一月,他也不能踏出东宫半步。

晦灵司的侍卫守在东宫外,甚至就连萧鉴良的寝屋外,也站着侍卫。

他叫闹过,发疯过,能撕的撕了,能砸的砸了,却始终走不出东宫。

而如今唯一能给予他半点慰藉的,是李妃不得搬入永宁宫。

他得到想要的结果,可是他不开心。

好像这一切都是那个人施舍的。

裴今尘从翰林院赶到了东宫,见他面色憔悴,乌发披散,心陡地刺痛。

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宋文述府上,他总注自身,衣着行动皆干净规矩,从未有过现在的样子。

这些天因老师之事四处奔走,打探消息,裴今尘也有些憔悴。

好在有裴兰瑛在,宋玉音那儿,他才能放心不少。

萧鉴良呆呆地坐在窗边,注意到他,目光微亮。

“老师可还好?”

为太子之师,牢狱里的那些狱卒自然不敢苛待宋文述,可毕竟是牢狱,潮湿阴暗,难能见光,他年纪大,定受重残。

裴今尘去探望过,见老师身受此罪,消瘦许多,无奈又心痛。

他不敢如实说来,只好扯唇笑,“老师还好。”

萧鉴良心思敏感,知道他有所隐瞒。

“老师年纪大,如何能待那样的地方?都是因为我,是我牵连了他。”

裴今尘就怕他责怪自己,“这绝非是因殿下。”

可他要怨要恨,“他们都说是老师跪求降罪,胡说!一定是父皇,是他逼老师入狱。他总是这样,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向旁人。他不是惩罚老师,他是在惩罚我!”

作为帝王,身处极位,便要蔑视情义,更不会认错。

萧鉴良从不认可他的王道。

他看得明明白白,直言不讳,裴今尘被他的话惊到,怕此话传到靖元帝耳中,引天子震怒。

“殿下,万不可如此冒犯啊。”

“老师愿入宫见陛下,定已想好后果,他也绝不会怪你。”

初夏,裴今尘终于将宋文述从牢狱接回来。

纵是他强撑着说没事,裴今尘还是察觉到他脚步不稳,此遭最伤的是内里。

他在府上修养数日,才堪堪补回点身子。

肉身之痛尚可恢复,可伤在气血的,如玉生纹裂,再难复原。

宋玉音偷偷流过几回泪,若不是裴兰瑛和裴今尘关照,她一人定撑不下来。

宋文述还像往常那样待在阅微斋,闲时下棋,不同的,却是府上不再有那个年少身影。

裴今尘知道陛下解了萧鉴良的禁足令,也知道陛下为他另择老师,往后不准他来宋府。

可他还是来了,或是无颜,或是因天子令,他没入内,也被宋文述拒之门外。他只求能再见一面。

裴今尘劝:“老师,殿下他很想看看你。”

宋文述沉沉道:“不见了。”

“你出去告诉他。他所学甚多,在我这儿已无事可学,以后……不要再叫我老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