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终年阴云密布,天幕沉沉压顶,连风都裹着沉闷的压抑,四下一片死寂暗沉。唯有这漫天暗黑,反倒衬得玄夜的面容愈显白皙。
玄夜指尖轻叩桌沿,淡淡抬眼:“魔尊那边,有何动作?”
“魔尊已然察觉大小姐血脉之事,暗中将您安插在魔域各部的心腹尽数换下,我方内线折损大半,如今局势愈发被动。至于蓝冽将军,依旧持观望态度,未曾明确表态站队。”
沧邪顿了顿,又继续回道:“还有,大小姐此前命青瑶、白璃在妖族地界征兵,只是当年妖族经您整顿,大部势力早已溃散,只剩些昔日被狼妖王欺压的零散小妖,如今狼妖王伏诛,他们才敢重返妖族故土,收拢起来约莫不到两万人。”
玄夜眸色愈沉,声线冷冽:“点齐我在魔域的所有余下兵将,整肃待命。”
你再去追查一处地,上古烬渊魔王的神宫遗址。另外,将玄霜在宫宴上催动紫云圣火、召唤夜神弓的消息,大肆散播。”
沧邪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可是主上,此前您还说大小姐宫宴之上动用本源力量、暴露身份,行事太过鲁莽,如今为何反倒要主动推波助澜?”
“她已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魔神血脉,魔尊早已心生忌惮,暗中布控,我等亦不能坐以待毙。”玄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谋略,“既然身份已然藏不住,不如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千年之约已至,上古封印不日便会解开,我要让整个魔域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正统,如此,方能师出有名。”
“属下明白!”沧邪豁然开朗,瞬间领会了玄夜的布局,当即领命退下。
玄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玄霜最近如何?”
“回主上,前些日子蓝灵日日前来寻大小姐比武切磋,二人打得酣畅淋漓。近来魔宫局势紧张,蓝冽将军怕再生事端,便将蓝灵禁足家中,她便再也没来过。大小姐便一直待在楼阁上,凭栏望着窗外,整日闷在殿中不曾外出。”
玄夜闻言,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轻声吩咐:“拘了她这么久,放她出来透透气吧。”
得了解禁的命令,玄霜终于摆脱了楼阁的禁锢,百无聊赖地走在魔域悠长的街道上,手里捻着一根藤枝,边走边揪着叶片,小声嘟囔着魔域这沉闷的天气。
魔域终年阴云密布,天幕沉沉,却偏偏连一滴雨都不曾落下,枯燥得让人提不起兴致。许是太过无趣,玄霜脚步不自觉挪动,竟晃到了蓝氏一族的地界边缘。
她回过神,正准备转身离开,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玄霜心头一惊,立刻运转灵力隐去身形,闪身躲到一旁的草丛后,小心翼翼探察动静。
看清场中情形,玄霜眸光一凝:“是蓝灵。”
只见醉酒的墨染王子正肆意调戏蓝灵,他手持折扇,轻佻地抵住蓝灵的下颚,眼底翻涌着贪婪的神色,语气肆意:“魔域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更让人动心。”
“跟着本王子回去,本王子保你富贵,保你蓝氏荣光如何?”墨染说着,手臂猛地收紧,直接揽住了蓝灵的腰肢。
蓝灵素来骄傲刚烈,此刻满脸嫌恶,奋力挣扎,厉声呵斥:“墨染王子,请你自重!”
可她的反抗在醉酒却法力不弱的墨染面前,显得格外无力。墨染手臂再度用力,拽得蓝灵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他的怀中。
玄霜看得心头火起,下意识便想现身出手相助,可转念想到哥哥如今布局艰难,不想自己惹事给他添乱,脚步顿了顿,又有些犹豫。
“算了算了,不给哥哥惹麻烦。”她暗自嘀咕,转身便想离开,可刚走两步,终究是放心不下,又猛地折返回来。
“蓝灵再怎么说也和我交手多日,如今她被人欺辱,我路见不平,岂能视而不见!”
玄霜不再迟疑,袖口骤然飞出一条素色绸缎,悄无声息地绕到墨染身后,猛地蒙住他的双眼,随即手腕用力一扯,借着偷袭的力道,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墨染狠狠甩飞出去。
墨染猝不及防,重心不稳,重重撞在一旁的石柱上。头晕目眩之际,玄霜已然从草丛中飞身而出,一把拉住蓝灵的手腕,转身就往僻静处狂奔。
等墨染狼狈地扯下眼上的绸缎,场中早已没了两人的踪影,只能气得原地怒骂,却无从追查。
玄霜拉着蓝灵一路疾驰,两人跑得气喘吁吁,发间的耳环、珠钗乱飞,直到奔至一处无人的僻静小巷,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看着彼此发丝凌乱、衣衫微皱的狼狈模样,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此前的针锋相对,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缓过神后,蓝灵脸上满是尴尬与愧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真没想到,你会替我解围,之前我还处处针对你,真是不好意思。”
玄霜摆了摆手,神色坦荡清明:“你说跟我打架的事?那算什么,我从来没放在心上,每次跟你打,我都觉得特别畅快。”
“真的吗?我也是哎,每次都打得意犹未尽。可惜我哥怕我惹事,把我禁足在家,根本出不来。”
“你今天怎么会跑这儿来,该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的吧?”蓝灵眉眼弯弯,带了点笑意。
“是啊是啊,你不来找我打架,我都快闷坏了。”两人相视一笑,此前隔阂烟消云散。
二人并肩走在魔域街道上,一路相谈甚欢。玄霜指尖微动,直接幻化出两坛烈酒,递了一坛给蓝灵:“拿着,压压惊。”
蓝灵接过酒,飞身跃上屋顶,玄霜也随之跟上。二人并肩躺卧在琉璃瓦上,一手撑头,一手举坛轻碰。
玄霜侧头看向她:“你们蓝氏根基尚在,你哥哥又是魔域将军,墨染不过一个纨绔王子,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如此放肆?”
“根基尚在?”蓝灵自嘲一声,仰头灌下一口酒,“先祖逝去,蓝氏早已不复当年荣光。魔尊没对我们下手,不过是因为先祖蓝霄是烬渊魔王座下旧部,他想借着蓝家收拢人心罢了。”
“当今魔王暴虐,墨染更是荒淫无度,哪里还管什么规矩礼法。”
蓝灵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宫宴上你唤出的夜神弓,是烬渊魔王的本命法器,紫云圣火也是他独有的本源之力。你……是烬渊魔王的后人,对不对?”
“我也是来到魔域之后,才渐渐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前一直在凡世,跟着哥哥过普通人的日子。”玄霜并未瞒她。
“不过说到宴会,你又是献舞又是送花,不会真看上我哥了吧?”玄霜挑眉打趣。
蓝灵仰头大笑,爽利坦荡:“是呀,我就是看上你哥哥了。他容貌、修为、谋略,在魔域都无人能及,我看上他,有什么好意外的。”
“哈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在屋顶上空散开。
两人在琉璃瓦上对酒当歌,酣畅淋漓。空坛顺着瓦片滚落,摔在地上碎裂作响。等到玄夜与蓝冽寻来之时,二人早已醉倒相拥,笑得肆意,不分彼此。
两人无奈,分别将自家姑娘带回。待到玄霜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