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抬头,古昭青从学校的课桌上惊醒,她错愕地望向周围,怎么...回来了?又要重来一遍吗?
“古昭青!古昭青!”
古昭青猛地抬头,发现大半个班的人都在看着她,和那些冷漠木讷的眼神不一样,这次的注视带有人类的温度。
他们的眼里满是等着看好戏的期待和不用上课的喜悦。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不舒服吗?”朱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拿着数学课本,白板上还放着圆锥曲线的PPT,黑板上满是粉笔的板书。
“没有没有老师…”古昭青呆愣地站起身。
难道说…刚刚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梦?
“那站到后面去清醒一下!”朱老师转过身去继续讲题,周围传来一阵嗤笑。
古昭青乖乖站到教室后头,梦里的事好像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下课铃一响,苏晴就赶过来问古昭青,“喂!你今天没事吧!在班主任的课上睡觉,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啊?我...”古昭青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上课前的事了。
古昭青的目光瞥向教室的一角,钟衔棠正和李舒韫有说有笑,她也注意到了古昭青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苏晴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摇摇头走开了。
古昭青就这么盯着钟衔棠从站起身,到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同桌的位置,然后坐下。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她的眼睛从未像现在这般一直盯着自己。
“古昭青——醒醒吧。”
古昭青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有许许多多的东西一次性全部钻进了脑子里,整个脑袋一下剧痛起来。
她看着钟衔棠,她的表情却是那么临危不乱,好像完全没看见她现在如此痛苦一样。
古昭青紧锁着眉头,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钟衔棠,只不过她现在正背对着自己,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周围暗暗的,只透出一点光亮洒在钟衔棠背影上。
她撑起上半身,朝钟衔棠爬过去。手搭上她肩膀轻轻一推——那具身体便软软地晃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钟衔棠的脸被摇了过来,透着微弱的光,古昭青看到她脸上似乎沾满了什么东西,这个铁锈的味道...是血吗...?
脑子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抱起她的上半身,将手指伸向她的鼻腔,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抱着她的那只手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古昭青已经猜到了最坏的结果了,只是缓慢伸向鼻子的、不停抖动的手指还不愿意相信。
直到手指停在鼻孔前,一秒...两秒...良久都感受不到任何呼出的风。
古昭青一瞬间想起了什么,用力咽了一口。
她晕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把椅子再次挥下,重重地砸在躲闪的钟衔棠身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钟衔棠躺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而自己...就在目睹完这一切之后,舒舒服服躲进梦里。
所以说...现在自己抱着的...是个死人...
古昭青心跳一下加快,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着,到了这时,她低下头才看清了怀里人的脸。
半个脑袋都已经血肉模糊,一边的眼眶空洞洞的,自己坐着的地面四周满地鲜血。
古昭青再也受不了了,身不由己地喊出了声,把怀里的人推开到一边,自己一边后退一边反胃,这会子只能一个劲儿地干呕,不停吐着些酸水,胃都要翻出来了。
身体的反应停下来之后,古昭青只是安静地坐在钟衔棠身旁。
她靠墙坐下来,盯着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所有人跑散的时候,她只拽了钟衔棠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躲在这里的时候,外面还有没有人活着。
她想起高一那年开始,她一直绕着钟衔棠转,像一颗被钉死在轨道上的行星。她以为那只是喜欢。但刚才她拽着钟衔棠跑的时候没有犹豫过一秒,也没有回头看过别人一眼。刚刚看着她的脸反胃时,却是下意识的举动...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人。
她摸向裤兜那盒烟,又从一旁的包里翻出打火机,把烟轻轻叼在嘴里,嘴唇一直在颤抖,连带着烟一起晃动,怎么都点不燃...
古昭青咬着牙猛扇了自己一巴掌,这才把烟点着。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夹着烟,猛吸了一口,一阵辛辣从身体的深处传上喉咙,呛得她咳个没停。
等她渐渐缓下来,手里的烟已经烧去一半了,跌落的烟灰落在钟衔棠的身上,只是她再也不能亲手为自己拂去尘埃了。
想到这,古昭青把剩下的烟摁灭在地上,轻轻为钟衔棠拍去了身上的烟。
对不起。明明知道你这么讨厌烟味我却还在你旁边抽。
古昭青眼眶渐渐模糊了,眼泪不断地从脸颊滑落到钟衔棠的衣服和脸上。
最后,她轻轻摸了摸钟衔棠的脸颊,好久没这么干过了...
古昭青站起身,转头向窗户走去,她用力拉开窗,借着窗框爬了上去,三楼...摔得死么...
头着地的话...应该也死透了吧...
古昭青脚尖轻轻用力,整个人就已经悬浮在半空中,随着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古昭青只感觉一阵头重脚轻,陷入了漫长的走马灯中。
夜色下,一个人重重落地,时间却没有想象的时间长。
头和背同时传来撞击,紧接着是一股灼烧的疼痛感。
她疼得闷哼一声。妈的...这都摔不死吗!
她用力睁开一只眼,周围却是亮眼的白色,刺得她又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
靠...刚刚不是还在晚上么!
等到她终于适应现在的光亮,睁开眼,周围却早已不是他们刚刚进来时的荒芜,现在...更像是虚无。
放眼望去一片白色,比雪还白的。
我这是...死了?难道不应该下地狱?
古昭青强撑着自己爬起身,系统的机械音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来。
“恭喜玩家通关B级密室【病院囚笼】”
什么意思?通关了?
古昭青脑子嗡的一声。开什么玩笑!
跳个楼就通关了,那他们的死算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只有孤身一人的时候开这种玩笑...为什么要在她做足了死亡的准备之后告诉她:你别想死!
古昭青整个人塌了下去,趴在地上。先是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抖。她把额头抵在地面上,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在冰冷的瓷砖上洇开一小片。
她捶了一下地——闷响,指节磕得发麻。她终于还是崩溃大哭起来。哭声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白色房间里。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检测到您仅通过两个密室,本次用时6小时27分,现为您发放新手通关奖励。”
古昭青哭得不能自已,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眼前是系统的提示界面:SAVE OR LEFT
拯救其他人...还是一个人苟活...
古昭青黑着脸,她才不要一个人灰溜溜地跑回酒店,她才不要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界,她才不要被其他人看不起!
她果断抬起手,点了SAVE,随着一阵眩晕,周围的场景一下换了。
又回到了夜晚,眼前是皎洁的月光,她正蹲在窗沿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古昭青准备转过身从窗户上下来,脑子里正回忆着刚刚系统所说的SAVE拯救他人。
他们都已经死了...我该怎么救他们?难不成还能死而复生?
正想着,刚从窗户上下来,一转身,一把椅子迎面袭来。
不好!那个袭击他们的病人回来了!
古昭青没来得及躲闪,被一下打翻在地,正准备起身,椅子一下一下砸在头上,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他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女人和满地的鲜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哼!终于安静了!叫你们进我房间!
视线黑了一段时间,古昭青突然看清了眼前的东西,是自己的包。
她环顾四周,这是...酒店?
随即脑袋一阵剧痛,她就这么攥着包跪倒在地上。
痛的时候无法思考任何事,只能一个劲儿地皱眉,来试图缓解那要命的疼痛。
感觉过了好久好久,那阵猝不及防的疼痛感才褪去一些。
门外响起脚步声。
她就这么跪在地上,时刻盯着门口,是谁!?
门慢慢开了条缝,只不过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个冷漠中带些疏离的声音古昭青再熟悉不过了。
钟衔棠回手关上门:“要不看看大家的书包里都有啥,好做准备?”
等到那张脸出现,古昭青的眼眶渐渐湿润,还是没忍住轻声笑了,声音有些颤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