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昭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地板硬得硌人,浴巾薄薄一层,翻个身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响。但她太累了,累到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一闭眼就沉了下去。
后半夜她被冻醒了。酒店的空调开得足,冷风从出风口往下灌,正好对着地板吹。她蜷了蜷身子,把浴巾又裹紧了一点,还是冷。
她睁开眼瞄了一下床的方向——钟衔棠背对着她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后脑勺。
古昭青闭上眼,往浴巾里缩了缩。
第二天一早,房间里黑蒙蒙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还没开灯。
钟衔棠一睁开眼还以为半夜呢,准备上个厕所回来继续睡。她似乎完全忘了昨晚发生的事,一起身下床,就踩到了地上的古昭青。
她迷迷糊糊低头看——古昭青正蜷在薄薄的浴袍里,探出半个头缓缓睁开眼,睡眼朦胧地看着她。
被一脚踩醒的古昭青还以为她要起床了。
终于可以上床睡了…
她眼睛都没对焦上,就坐起身把枕头扔到床上,迷迷糊糊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裹被子,闭眼——秒睡。
钟衔棠上完厕所回来,站在床边犹豫了两秒。床上那个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背对着她。
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把她叫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后躺了回去。
那一脚正好踩在古昭青后腰上,现在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她躺下了?应该没吧?应该是梦吧?她不会真跟我一起睡吧……算了,不管她了。
两个人背靠着背,分在床的两边,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两人都被吵醒了,翻了个身没想理。可外面的人敲个没停。
“砰砰砰砰砰砰!古昭青?!钟衔棠?!”
“啧,谁啊……”古昭青刚嘟囔一句,听见身旁有动静,一下就清醒了。她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在放假在家,那自己抱着睡的公仔是……
“手拿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钟衔棠的声音冷冷地砸过来。古昭青吓得赶紧抽回手。
“啧,吵死了。”钟衔棠的起床气压都压不住。
“砰砰砰砰!你们醒了没?在里面吗?”终于听出来是苏晴和李舒韫的声音。
钟衔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发出一连串不耐烦的闷哼。古昭青只好起身去开门。
“干啥?”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被吵醒又没睡好,这会儿头疼得要命。
“你们还没起床啊?都快十二点了!”
“困死了。”古昭青准备关门。
“诶,钟衔棠呢?”“没起……干啥。”
“哦哦,你们俩一起睡的?”李舒韫压着笑。苏晴透过门缝往里一瞟,看见地上摊着的浴巾,没忍住:“你该不会是睡地板吧?哈哈哈……”
“……”古昭青抬手就要关门,“别问了,我要睡觉。”
“赶紧准备一下!前台那边有自助。对了,陈竞他们说二楼有台球桌和游戏机,吃完饭过去。”
“嗯……”门终于合上了。
古昭青躺回床上,扯过被子一角。她有些睡不着了,翻了个身。钟衔棠还裹着脑袋,没什么动静。
“她们说去吃饭,吃完去二楼。”她随口说了一声,算是告诉她,也算试探。
“嗯……”钟衔棠的声音明显没睡醒,“你先起吧。”
古昭青愣了一下。主动跟自己说话了?
她顿了两秒才“嗯”了一声,小心替她盖好被子,去了卫浴。
洗漱完她开始换衣服。卫浴门正好开了一条缝,钟衔棠一抬头,恰好瞥见她撩起衣角的侧影。
她愣在原地——这大姐是不是真当自己不存在。
好在古昭青已经换好了,回过头来:“搞好了?衣柜抽屉有新的衣服。”
钟衔棠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拉开衣柜抽屉,发现里面竟然是自己的日常服。昨晚穿的是酒店准备的睡衣,这酒店准备这么齐全么?
她没多想,拿了衣服去卫浴换好,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路过01号房时,古昭青默默记了一下——回来得去看看伤,刚才换衣服时又拉到伤口了。
可能是起得太晚,餐厅里只剩零零落落几桌人。
四人位的饭桌,钟衔棠还特意坐到她斜对面。古昭青往嘴里塞了口饭,偷偷瞄了她一眼:“吃完我们就去二楼。”钟衔棠默默吃饭,什么都没说。
两人吃完上到二楼,陈竞和孙陆皓正在打台球,李舒韫在旁边看,苏晴拉着两位老师在研究酒店地图。
古昭青坐在窗边沙发上,望着窗外——外面是一整片浓得化不开的雾,什么都看不见,连对面楼的轮廓都找不着。
“外面全是雾。”苏晴走过来坐到她旁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这样。”
“嗯。”古昭青撑着脑袋望着窗外,耳边是钟衔棠和李舒韫打闹的声音。
苏晴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你们昨晚怎么了?”
古昭青没说话。苏晴也没追问。过了好久,古昭青才叹了口气,轻轻说了句:“我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苏晴拍了拍她的背:“说都说了,收不回去了。后面才是关键。”她站起来走开了。
古昭青趴在沙发靠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能不能回到高二那时的关系都是个难题。
晚上七点多,大家用过饭后各自散了。古昭青和苏晴一起去0801拿了药,居然站在机器上扫一遍就出药了,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这么快了吗?!
两人往里瞥了一眼,房间布局和其他房型完全不一样,秉持着不打草惊蛇的原则,她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古昭青走在最后,在走廊拐角正好看见钟衔棠站在01房门口。李舒韫拉着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往02房走,走到门口抬头,和古昭青四目相对。
钟衔棠表情顿了一下。古昭青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擦伤药、棉签、绷带、跌打损伤药,一样不少。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衔棠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打开门,在进去之前侧身留了一条缝。
没有关门。
古昭青握着那袋药的手紧了紧,走了过去。
钟衔棠没理会她,当她不存在一样从衣柜拿了衣服就进了卫浴。古昭青犹豫了半天,那几句话还是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等钟衔棠终于出来,卫浴里的蒸汽还往出冒着。古昭青咬了咬牙:“我去1号房拿了药,你上些吧。”钟衔棠站在浴室门口往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古昭青也赶紧洗了澡,出来时钟衔棠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手里翻着酒店手册,翻页的动作在她开门那一瞬顿了一下。古昭青瞥见她手边的药袋,果然没动。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钟衔棠忽然说了一句:“我擦到后腰了。”顿了一下,说着还偷瞄了一眼面前的人,“涂不到。”
古昭青一时没听明白,愣在原地。
钟衔棠背过身去,把衣角撩起些许。她攥了一下衣角又松开,眼睛盯着面前的墙壁,语气故作自然其实早有些羞怒:“涂药呀!”
“噢噢噢!”古昭青赶紧走过去,接过棉签蘸了药。
钟衔棠身上的香味钻过来——不是洗发水也不是沐浴露,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每次靠近她,都让古昭青的脑子慢了半拍,都要细细回味一番。
本来下午跟李舒韫坐久了还痛得她只能坐直身子,这会子坐的更直了。
棉签轻轻拂过伤口,钟衔棠竟没感受到任何痛,只有些些清风拂过,带着凉凉清逸,滑过皮肤的痒感。
她渐渐放松下来,上好药后钟衔棠又换过来帮她好好包扎了伤口。
等钟衔棠找李舒韫回来,古昭青已经准备熄灯了。
她自觉地抓起自己的枕头,像争地盘失败的雄狮准备回冰冷的地板去。
躺在床一侧的钟衔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原本想扯她的枕头。但黑灯瞎火的,手指偏了,抓住了她的衣角。
“地板冷。”她说了三个字。
黑暗里,她看不清古昭青的表情。但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像松了口气的笑。然后床垫一沉,古昭青扯过一点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了。
钟衔棠背过身去。
啧…本来只想扯她枕头的。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再说话,却也没再把被子往回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