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夜色中,一行人走得口干舌燥,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他妈都快走到我家了。”古昭青抬头看了眼家附近的写字楼,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汗液渗进伤口,隐隐作痛,惹得她一阵烦躁。
一路上只有一条路亮着灯,沿路走来什么异常都没发现。难道这也是学校那鬼地方的一部分?他们还不算通过考验?
“你家离学校快六公里了吧……”苏晴也走得有些累了。
钟衔棠和古昭青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人刚从楼上摔下来,身上都带着伤。古昭青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干喘着气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绷带被汗浸得松动,校服紧紧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钟衔棠,刚才摔下来的时候,钟衔棠的手一直紧紧抱着她,磕在地上擦伤了手肘。
应该很痛吧。刚刚李舒韫要过来牵她,都被她婉拒了。
一行人沿着唯一亮着灯的路往前走。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末尾那种黏腻的闷热。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古昭青开始频繁看路——这条路她在附近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她加快几步走到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这边走,前面那条路黑,绕一下。”
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班主任在学校里组织跑操站位时一样。大家都很自然地跟着她转了方向——除了钟衔棠。
钟衔棠慢了半拍。她本来就走得慢,刚刚的摔伤让她每一步都得多费点力气。
古昭青拐弯之后步子又快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崴伤拖累其他人,只是她和钟衔棠的距离一下被拉开好几步。
古昭青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朝她喊了一句:“钟衔棠你快点,别掉队。”
语气是关心的——那种朋友之间怕你落下的、带着点着急的关心。
可那个“别掉队”钻进耳朵里的时候,钟衔棠的步子顿了一下。她觉得那三个字不是“我等你”,更像是“你怎么还在拖后腿”。
“别掉队”——古昭青这几年说过很多次。在操场上跑圈的时候,在班里大扫除的时候,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她总在自己前面几步,然后回头笑眯眯跟她说这句话。
钟衔棠以前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烦,但这会儿刚刚从栏杆外被捞回来,浑身是伤,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她不想听任何人催她。她低头继续走,没有加快,反而更慢了。
古昭青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往前迎了两步:“刚摔到哪了?疼不疼?要不……”
“不用。”钟衔棠声音很平,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没看她,“你走你的,别管我。”
古昭青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停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收回目光,转头跟上苏晴,真的没再管她。
钟衔棠走在最后面,心里那口气更堵了。她知道自己话重了,也知道古昭青大概是在关心她。可她就是不想被照顾——尤其不想被古昭青照顾。
那种感觉像被人追着喂饭,明明自己还吃得下,但她已经凑到嘴边了。
古昭青走在前面,步子慢了下来,降到和最后面的节奏差不多。她没回头,但她把速度压到了钟衔棠能跟上的程度。
钟衔棠看得出来。她攥了攥拳头,说不清是更烦了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哎,你们看那!”古昭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抬手指向远处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是她家附近一五星酒店。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都站在原地喘着气。陈竞大手一挥:“走走走!”
朱老师对附近也算熟,走在队伍最前面打头阵。古昭青远远落在后头,苏晴折回来拉了她一把:“再坚持一下。”古昭青没力气回话,脑袋像灌了铅,沉沉点了两下头。
等着古昭青几人慢慢走来,陈竞他们已经站在酒店前院歇了会儿了。古昭青站直身子——MSTT酒店?什么时候改的名?
几个人踏进大堂,金碧辉煌的装饰,仪态万方的前台小姐,宽敞舒适的大厅。
前台小姐似乎没见到几人的拜访一般,站在台前一动不动。
朱老师走上前:“你好,这边定五间房。”前台突然动了一下:“请在大厅核实一下身份。”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几人刚坐下的大厅。
核实身份?不用身份证?怎么验证?
朱老师一步三疑惑地往大家坐着的方向走去,孙陆皓胸膛起起伏伏:“怎么样老师?能开房吗?”大家都看了过来。
朱老师否定的回答还没发出声音,面前的大理石墙就显现出了几行蓝色的文字,还伴着死气沉沉的机械旁白:
“身份验证成功!”
“恭喜玩家通过D级密室!”
“完成度75%!”
几个人盯着墙,全懵了。尤其是古昭青——她的手慢慢摸向口袋里塞着的几包烟,当时看到的字和现在的如出一辙。
她的额头沁出汗珠,一脸凝重地盯着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墙上,没人注意到不对劲。
古昭青咽了一口口水,干涩的喉咙几乎要将喉咙整个封死。下一句话会不会将自己获得的道具全盘托出……
“恭喜玩家古昭青……”古昭青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五官几乎拧在一起。如果可以,她本想隐瞒的,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因为几包烟把大家拖入了危险中。
“……陈竞,李舒韫,苏晴,钟衔棠……”原来只是在报人名。古昭青紧绷的身子一下瘫软下来,心里的石头落到谷底。
“获得新手福利!外加通关奖励——7日休息时间!”“请前往前台领取奖励!”
靠在沙发边上的苏晴一下坐到地上。他们或许真的被卷到了某场会死亡的游戏中……
陈竞拍了一把沙发站起了身:“妈的!什么意思!”边说着就往前台走,拎起了另一位前台小哥的衣领:“逗我呢!?什么玩家?什么密室?”他问了大家都想问的,没人拦他。
这时酒店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陈竞的手腕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往旁边看去,那哥们一脸温婉,完全不像这只手的主人。
“兄弟,别那么冲动嘛,”他松了松手上的劲儿,拍了拍陈竞的肩膀,“好好休息休息!”陈竞撒开了小哥的衣领,那人转头看向刚刚和自己一起下楼的男男女女,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几人便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本来大家想阻止那哥们对陈竞动手动脚的,孙陆皓一起身就被他的同行者按在了座位上。
陈竞正窝火呢,一大堆事全莫名其妙的,这会还来个人教训自己!
旁边的前台小姐递过来一张房卡:“您好,这边是你们办理的房卡。”陈竞接过去,没细看就揣进了兜里。
小哥又递过来一沓册子:“这是酒店介绍!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陈竞先手领了一份,大家也都纷纷从大厅起身过来领,收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后,大家都不敢轻视任何文字册子。
陈竞把房卡递给朱老师,古昭青瞥了一眼——0815号房。大家抬腿往电梯走去,古昭青回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钟衔棠:“走吧。”说着就要去拉她。
钟衔棠把手环抱在胸前,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古昭青的手停在半空,只好揉了揉手心。苏晴走过旁边,用“你又干什么了”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古昭青耸耸肩,她真的不知道。
钟衔棠走到电梯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那句“你走你的,别管我”之后,她真的走了,真的没管了。连头都没回。
钟衔棠自己都觉得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可她就是堵在那里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古昭青随后跟进了电梯。前台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玩家可以在每层楼的一号房进行治疗哦。”钟衔棠顿了一下脚步,继续往电梯走。
一行人挤在电梯里,谢老师看了一圈才幽幽开口:“我们……9个人……住一间房吗……”其实大家早想到这个问题了,但都累得懒得去解决。
大不了睡地上!
朱老师也只是看着电梯不断跳跃的数字叹了声气:“等会看看情况吧。”
“叮——”电梯门打开,几人顺着房号往里走。感觉就是很普通的豪华大酒店嘛——大家心里都这么想着,只是依旧没一个人开口。
15号房在走廊正中间,朱老师刷卡带头走了进去。房卡插进卡槽,前面几人顿在了原地。
“干嘛呢?往里走啊!”古昭青拨开前面人的肩膀,抬头往里看去,也不由得愣住了。后面的人纷纷挤了进来,厚重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这他妈不就是豪华大平层嘛!
“我靠……”大家嘴里都不停感叹着,呼吸都在一刻短暂地停滞了。挑高四五米的客厅垂下一层水晶吊灯,碎钻般的光斑在大理石地面上流淌。
“欢迎入住0815号房!请大家根据酒店手册入住房间!”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李舒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怀里抱着的册子从手心滑落,掉在入户的地毯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其他人纷纷往里进,她俯下身去捡,册子里头却掉出一张卡。钟衔棠回头去看,在李舒韫愣神之时帮她拾了起来,翻过来一看:01间。
两人正盯着卡出神,里头就传来陈竞的惊呼:“我靠!!这里面有5间房!!”大家从客厅围过去看,四间房连着客厅的一条走廊,左二右三地排列着。每扇房门都清楚地标识着01—05的号码。
钟衔棠心头一震,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翻开了册子,02号门卡静静地躺在里头。
啧!跟李舒韫分开了!没事……跟苏晴住一起也挺好。
钟衔棠正眉头紧蹙呢,古昭青就先一步绕过了她,掏出门卡刷进了02号房。“我要累死了,先去休息了!”古昭青只留下一个疲惫的身影就关上了门。
靠!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陈竞和刘可进了一间房,孙陆皓被分到了独自一间,朱老师竟然分到和谢老师一间房,剩下的自然就剩苏晴和李舒韫在01房。
钟衔棠站在02号房门前,手里攥着门卡迟迟不肯刷进去。李舒韫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的,好好休息休息。”等到钟衔棠刷卡进了房间,李舒韫才转身和苏晴一起回了房。
她是真的不想跟她一间房——一想到每次都要被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心里就泛起一阵一阵的悸痛,搞得她一直以来都怪难受的。虽说刚刚她救了自己,但要付出这种代价总觉得不值……
回想起刚刚无意识中牵住了她的手,只感到一阵后悔,这万一给了她一些渺茫的希望可咋整……
钟衔棠坐在床尾的办公桌前,只盯着房间某个角落发呆,胡思乱想之时还会突然烦得眉头紧锁。房间的布局很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一墙衣柜,还有卫浴。
妈的……居然只有一张床……
她很想跟苏晴换间房,又想到在学校换位被抓,她又不想再把人家拉到危险中,刚站起身又只好坐了回去。
卫浴里哗啦啦的水声听得莫名心烦。
怎么自己就和这女人这么过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