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陈竞从楼梯上冲下来,手里攥着几张撕好的假条。他看见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来不及多问,把写好名的假条塞进古昭青手里,弯腰把两人扶起来。
预备铃响了。还有两分钟。
“快走!快走!”
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一大群人攥着纸条往校门口跑。孙陆皓架着古昭青半边胳膊,陈竞把钟衔棠稳稳背在背上。
可她们俩握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松开。苏晴跟在钟衔棠身后伸手护着,她偶尔挣扎一下,苏晴就用力按住她。
大家一个接一个把攥得满是折皱的假条递进保安室窗口。
大爷皱着眉,盯着假条看了很久,所有人的心跳都悬在那几秒里。然后他努了努嘴,点了头。
大家不敢喊出声,只在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
闸门很窄。陈竞把钟衔棠放下来,第一个挤了过去。孙陆皓跟在后面。苏晴、李舒韫也过了闸机,站在门外往里望。
古昭青牵着钟衔棠,一前一后往外走。钟衔棠还在挣扎,一下一下拽着古昭青那只伤了的手。伤口被扯得生疼,但古昭青没有松。她攥得很紧,一步接一步,要把她拉到校门之外。
踏出校门的那个瞬间,古昭青听见身边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从深水里突然浮上水面那样,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
钟衔棠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站在校门外的路灯底下,手指还攥在古昭青衣摆上,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终于动了——像结了冰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里面的光一点点透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古昭青。
“我……”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古昭青愣了一下,又轻轻捏了一下两人紧握的手:“没事。”
“我都知道。”钟衔棠的嘴唇在抖,可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听见你在喊我。我看见你摔在地上。我什么都看见了。”
她攥着衣摆的手指又紧了几分,骨节凸了出来。
“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动不了。我动不了。”
眼泪顺着她脸颊滑下来,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身体是身体,她站在那具身体的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线牵着往窗口走。
古昭青伸手覆上她攥着自己衣摆的那只手。冰凉的,在抖。
“没事的,我都知道。我都听见了。”古昭青说。
钟衔棠抬头看她。
“你说‘别松手’。”古昭青的声音很轻,“我听见了。”
钟衔棠怔了一下。她低下头,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抢回了什么东西。她攥住衣摆的手指,一步一步往外走。
其他人也都跟着出来了。
校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铁栅栏的阴影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古昭青没有回头。她一直握着钟衔棠的手,那只冰凉的手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回温热。
整条街上安安静静,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面是苏晴跑起来的声音,是李舒韫带着哭腔的笑,是陈竞喊了句“出来了”然后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钟衔棠走在她旁边,步子还是有点虚。但她没有松开那只手。
古昭青也没问。
苏晴回头看过来,一脸八卦:“你俩……还没牵够么?”
所有人同时回过头。
钟衔棠的脸刷地红了,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
她赶紧挣开古昭青的手。古昭青也被盯得耳根发烫,挠了挠头:“哪有……她刚刚没醒过来嘛!”
几个人沿着街往前走,走出一条街后才从朱老师嘴里知道,谢老师一直在注意他们的行动。
他们偷假条的时候,钟衔棠站在走廊上看,谢老师就站在后门往外看,而魏老师铃声一响就已经走出了七班。
计划有变。
钟衔棠只好就近找了谢老师和旁边的朱老师,说明情况后兵分两路——她去通知其他人撤,两位老师去拖住魏老师。
两位老师从魏老师嘴里问出来,他提前回来是为了开每周日晚的班主任会议。朱老师正好随口问了道题,拖了一会儿。
大家松了口气。回想这几天的经历……算了,根本不想回忆。
又走了一段,突然有人问:“我们家都在一个方向吗?”
几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大街上别说车了,一个人都没有。这可是市中心呐!”
大家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校门之外,好像只有他们脚下这条路亮着灯。他们甚至想不起来,出了校门之后旁边那条路长什么样。
只有一条路。
是天堂,还是地狱。
几人硬着头皮,沿着路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