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海见他们二人,之前还要死要活,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又亲亲热热,和和美美,一时恶寒至极,“咱们还是先想想晚饭的事吧!”
前面两人脚步一顿,齐刷刷看向他。
他突然呛声,“怎么?只允许你们又哭又笑,不许我肚子饿吗?”
两人一时无语。
李闻溪开口道,“你入秘境前,不是刚吃了三张大饼?”
季扶海:“……”
他只能在后面使劲安慰自己,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
时间飞逝。
暮色残阳,引燃了半壁苍穹,层层树叶蒙上一层浅黄。
季扶海委屈。
打猎是他,挖药材也是他。
陆怀风那厮就像是春风馆的小馆,软骨头似的倚坐在小师姐身旁,往火堆里添柴,给小师姐递帕擦汗,拿扇扇风。
瞧着瞧着,季扶海暗戳戳骂了一句狐媚子,咚的一声将肩上扛的兔子扔在地上。
“你去扒皮剔骨。”
他看向陆怀风,使唤道。
陆怀风抬起眼皮,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会,笑着对李闻溪道,“姐姐,你刚刚说到哪呢?”
啊啊啊!
季扶海气急,猛地钻进两人中间,将黏糊糊的二人拉开,“小师姐!你清醒一点!”
李闻溪疑惑,她刚刚只是在同陆怀风讲解剑法招式,两人之间本本分分,克己复礼,需要清醒什么?
季扶海对上李闻溪望过来的眼神,顿时无语极了。
“没救了。”
他扔下一句,便要走。
陆怀风看了过去:季大少爷拉着一个脸,走到一旁认命似的提起剑,犹犹豫豫 ,上下比划 。
“好了好了。不就是给兔子扒个皮嘛!”
待看足了热闹后,陆怀风这才嗤笑一声道,“行了,季师弟,你坐下吧,我去。”
季大少爷这人啊,性格顽劣惯了,但你要他去真杀人、杀兽,手估计都要抖成筛子。
所以,陆怀风不打算为难他,虽然他自己也讨厌血腥味,但总比让这个季大少爷晕血昏倒在秘境里,白白浪费了时间强。
他起身,懒得看季扶海愠恼的样儿 直接从他面前拎起兔子,唰唰唰几下,皮毛踢得干干净净。
季扶海连忙别过脸,捂住一半眼睛,对着李闻溪道,“他也……太凶残了吧!”
李闻溪看着他那样子,突然一乐。
*
不多久,夜已深,周围漆黑一片,唯有中间一点亮光。
火堆腾起裂焰,野兔架在上面炙烤。
噼里啪啦,火光映在三人身上。
李闻溪安静垂着眸,转动着木架。
油脂顺着焦红的皮肉慢慢往下滴落。
季扶海咽了咽口水,向来说话咋咋呼呼的他见了美食后,连说话声都小了许多,“小师姐,可以了吗?”
李闻溪笑了笑,抬起木架用荷叶接住,吹着手,撕下焦皮,露出里面松软的嫩肉。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闲时调制好的香料瓶,撒上胡椒与辣椒磨成的细粉。
一刹那,香气扑鼻。
季扶海兴奋道,“小师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说完这句话时,他瞪了一眼陆怀风。
陆怀风也不惯他 ,有话直说道:“你瞪我做什么?”
季扶海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看向他们二人,揣度道,“我觉得你们两人,有事瞒着我!”
“哪有?”李闻溪下意识反驳。
“哦?你怎么知道?”
陆怀风一笑,“我心悦姐姐。”
季扶海:“……”
我他娘的当然知道你喜欢小师姐,你都给人家当狗了,还不明显吗?
“不是这个!”
季扶海咬了一口兔肉,指了指陆怀风的手腕,“我今天可看到了,你手上那个红线是什么东西?”
“你说那个?”
陆怀风看向李闻溪,见她垂眸不语,哑然一笑道,“当然是姻缘线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咳咳咳咳……”
季扶海呛到,拿起一壶水就往嘴里灌,“你们什么时候瞒着我去刻三生石了。小师姐,你糊涂啊,你怎么想都不想就答应他去刻石了?不对,我靠,你们两姻缘天定啊!”
“多谢吉言。”
陆怀风道,“不过,不是这一世。”
他看向李闻溪,又道,“姐姐,不介意我跟他说一说我们过往的事吧?”
季扶海连忙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快说吧。”
李闻溪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季扶海也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朋友。
于是,季扶海听着陆怀风说起上辈子,他与小师姐的初识,相伴与相知。
季扶海低头望了望手里的兔肉,突然有些吃不下了。
他叹了一口气,少年老成道:“年轻人啊——”
“两世缘分,要懂得珍惜,不像我——”
话落,那两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顿时,季扶海一噎。
“不,不像我,我爹非要我娶我表妹!”
“强扭的瓜不甜呐!”
“所以,你十五岁就跑来东汲?”
李闻溪又道,“我记得你当时说过,你与家里不合,原来是这个不合啊。”
季扶海:“小师姐,你还是吃点兔肉吧”
他尴尬一笑,扯下一片荷叶,给她捡了好几块瘦肉进去,胡乱包成一团塞进她怀里,道:“快吃,快吃。”
吃了就能塞住你的嘴了。
“我哪里吃得完那么多?”
“那里不是还有一位吗?”季扶海指了指她旁边的人,“你吃不下全喂给他。他巴不得了。”
听到这句话,陆怀风忍不住勾了勾唇,“姐姐……”
他叫得太过缠缠绵绵,像是南岳的细雨落了满湖,溅起圈圈涟漪。
李闻溪忽然感觉脸颊发烫,连忙道:“我,我吃得下。”
陆怀风浅眸含笑。
*
篝火顺着夜风噼里啪啦往外冒。
吃到一半时,李闻溪眼神突然一变。
脚下地块轻轻颤动,震得尘土四溅。伴随着嗡嗡嗡的巨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人立马站起,陆怀风快速灭了火。
季扶海不禁暗骂了一句,他借用妖兽之眼看清后,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了?”
李闻溪蹙眉。
“完球了!”
季扶海连忙道,“咱们赶紧御剑赶紧跑吧!瞧着,像是兽潮!”
两人一听,皆变了脸色。
三人御剑齐飞,可巧的是,天上也有会飞的妖兽。
密密麻麻。
又是傍晚,黑不溜秋,本就没什么月色,现在,更是看不清楚。
像是堕入混沌中。
几人成了摸黑逃命的贼。
“嘶——”
有东西冲了过来!
李闻溪猛地回头,那东西已经贴到了她的剑尾上。
鸟喙吗?
李闻溪暗想
下一秒,那团东西突然发出“嘶——”地一声尖叫,带出的热气,烫得周遭空气歪歪扭扭,四处乱窜。
不,不要。
李闻溪被迫看着那鸟喙越来越近,像是强行掰开的钳子,喙沿上下两排的锯齿凸起,细密交错。
巨鸟张开嘴嘶吼,细长的舌尖还沾着涎水,拉起大小不一的银丝。
她还没来得及躲,下一秒,几道青色火焰从它嘴中喷出。
“姐姐!”
陆怀风瞪大眼,惊呼。
*
三人御着剑,猛地侧弯。
火焰擦着剑身砸到面前的树上,树干瞬间砸出几道焦黑的深坑来。
陆怀风抱住李闻溪的腰,望着那几道深坑,仍然心有余悸。
他咬牙道:“走!”
但下方忽然传出的声音,又让所有人不禁都顿了一下。
踩在剑,李闻溪忍不住低头,下方的土块快速翻动、像是某种不明物体蠕动着爬行,拱起高矮不一的土堆。
然后,又突然没了动静。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下一秒 ,哗啦一声,大地裂开一道口子。
两根长满眼的触须从裂缝中缓慢探了出来,悬在半空。那些眼睛一眨,一闭,迅速转动着。
李闻溪清清楚楚看见,那些粘液从眼前怪物的眼睛处慢慢渗出。
一滴。
一滴。
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水,黏糊,稠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季扶海差点吐了。
“小师姐!”
“那边,又……又来了什么……怪物?”
季扶海脸色僵硬,只听见,“嗡——”
那振动声又开始响了。
季扶海瞪大眼睛,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试图跟上那个节奏。
*
“嗡——”巨响炸开。
顷刻间,地动山摇。
滚辣的岩浆,像是从天顶泼下的熔金。一瞬间,划破漆黑无边的混沌。
三人全忘了呼吸。
“我的娘呀!哪里来的岩浆!”
此场景堪比开天辟地。
季扶海崩溃了,“想让我死直说啊!干嘛动用这大的架势!”
“你想死,我们俩可不想死!”
陆怀风怼道。
他连忙御剑,“姐姐,我们可以跟着这群妖兽往北边去。”
李闻溪看着下边狂躁的妖兽,想着他们长于秘境里,大灾面前,或许只有跟在他们身后,才能窃取一线生机。
她点头同意。
已经往东边飞的三人立马紧急改道,朝北而去。
*
几人刚动身。
“救命!圣兽门龙昭圣女要杀我!我,我看见她,她勾结魔族,杀了人!”
“前方道友!”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格外刺耳。
剑停后,李闻溪往后看了过去。
是她。
李闻溪微微蹙眉:是那个名叫阿箐的女子。
一旁的季扶海看清人后,立马瘪嘴,怒视,外加小声嘀咕道:“大姐,我们急着逃命呢!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哈?——”
陆怀风轻笑一声,看着她身后跟着的数十名修士,率先开口道,“诸位道友,我没听错吧?你们刚刚说……圣兽门圣女龙昭勾结魔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