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下了剑。
越靠近渡劫处,紫色的雷电越加狂暴。
慕予白皱着眉,不说话,燃诀,探查。
李闻溪觉得奇怪。就算宗门内,掌门云珩上尊闭关,但如此大的阵仗,那些长老和各峰首席弟子应该都会来吧?
可是落了地,却无一人。
陆怀风在身后收了剑,盯着那片闪电,卷着残云,如九龙争食,齐身纵跃而下,直击思过崖山头之人。
噼里啪啦。
季扶海他拍了拍肩上的裂翼天鹰,那头羽毛参差不齐的天鹰咻的一声飞上天。
陆怀风啧了一声,“能行吗?别劈焦了,成了下酒菜。”
“哎!我呸!你能不能闭嘴?别乱诅咒我家的宝贝儿,行不?”
季扶海呸呸呸,转头看向李闻溪,“还有,小师姐,你能不能管管你家这位。”
你家……
陆怀风唇角微弯,眼前的人突然顺眼了不少。
李闻溪头疼,仰头看着那头天鹰穿过雷海,上下悬飞,“季师弟,你的鸟,真能看清那人是谁?”
“什么叫做我的鸟,这是鹰啊!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识货,懒得跟你们说!”
季少爷被气着了,双手环抱于胸前,哼了一声,“你们就等着吧,看我的宝贝儿如何把那人看得清清楚楚。”
李闻溪与陆怀风二人乖乖闭了嘴。
一直未说话,仔细盘查的慕予白终于开了口,“气息中,并无魔气,也不是妖族。大概是宗门之人。”
“那会是谁呢?”
他呢喃自语。
“宗门之人……”
听见后,季扶海眼睛一亮,“这么厉害,那也只有长老吧。”
话落,他左右摆了摆头,揉了揉肩膀,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散了吧,散了吧。”
“秋咪——”
一声软萌萌的鸟叫,咻的一声停在季扶海的肩膀上。
季扶海猛地抬眸,双眼竖瞳。
他咧嘴一笑,“哈哈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额……”
他突然卡住。
李闻溪和陆怀风凑了上去,“看到了什么?”
一旁的慕予白也压低气息,侧耳细听。
刚神气一会儿的季少爷挠了挠头,蔫吧道,“好像是……程也非。”
李闻溪:“?!!!”
完蛋了,十年过去了,此子还是恐怖如斯!
陆怀风:“……”
装货!
艹!真的好装。
慕予白:“……!”
不好,没好日子过喽!
我这么多年来,没犯什么错吧?程师兄他……不会翻旧历,秋后算账吧?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用言会,立马点头。
四人纵身跃上各自的本命剑,就要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四股巨大的水流从后快速蔓延,猛地卷住四人腰肢,往后一拉。
四人扑通一声,掉下剑,纷纷捂着屁股,哎呦哎呦。
*
李闻溪刚要抬头,陆怀风立马捂住她的眼睛,他愤愤地看着上空的程也非,“思过崖关了十年,礼数都忘了不少吧?”
“程师兄,一出崖,衣服都不晓得穿,你光着膀子,你很得意是吧?”
程也非哑然失笑。
他低头俯视下方几人,勾了勾唇,“十年未见,小崽子们倒是长得不错,一开口,就夹枪带棒,我很喜欢。”
“穿衣?”
他微微挑眉,瞥了一眼身上被雷劈的痕迹,上衣早已在雷海的洗涤中成了一团灰。
程也非勾唇,斜长的双眼半眯着,“我确实得意啊,陆师弟。”
“我已元婴,你呢?”
陆怀风拽紧拳头。
这时,李闻溪眨了眨眼,她长长的睫毛刮得他手痒,陆怀风立马紧张低头看向怀中的她,声音微哑,带着重重的鼻音,“姐姐……”
这声姐姐叫的可怜极了。
李闻溪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大腿,“可以松开了吗?”
“姐姐……他没穿衣服。”
李闻溪:“………”
“程也非!”
见状,陆怀风气得从储物袋里扔出一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出来的上衣,“快穿!”
“啧……”
程也非接过,抖了抖,“陆师弟也太小气了些,送衣不送全套。”
“不过——”
程也非将破破烂烂的上衣收回自己的储物戒里,勾了勾唇,“陆师弟能亲自看我渡劫,又送我礼物,我很高兴呢~~”
陆怀风:不是,这人有病吧?是不是关太久,失心疯了?
程也非见他呆愣的模样,很满意,又看向他怀中的李闻溪,“这位……”
“哦……”
“好久不见啊,小师妹。”
“艹,程也非!”
陆怀风破口大骂,“你变态吧你!你羞不羞,你顶着你那两个奶/头到处乱晃,有病吧!”
季扶海瞪大眼,抬头往那处看了过去,不说还好,一说,好像是挺变态的哦。
程也非眸色骤然一冷,寒气爆开,众人在威压下无暇以顾,他立马借此披上衣服,在腰间系好带子。
“陆师弟说话真不好听。”
程也非从空中落下,看向东倒西歪的四人,“罢了,十年了,只有你们记挂我,知晓今日来接我出崖,我就不计较了。”
陆怀风:“呵——这人脸皮真厚,要是知道是他,我们早就……呜呜呜”
陆怀风张了张嘴巴,发现发不出声,气得拿起剑就要砍人。
程也非侧身一躲,一弹指,将其弹飞,“太弱了。”
“小师弟,十年了,还处在筑基期,啧——”
他勾了勾唇,“白瞎了你这身血脉。”
他意有所指。
陆怀风顿时越发感觉屈辱,握剑的手带动着剑不停颤抖。
李闻溪看见后,微微靠近几步,挡在他面前。
季扶海与慕予白也不禁蹙眉,站在陆怀风左右,警惕地看向程也非。
四人对一人。
程也非看着他们几人站位,嗤笑,“不过是几句玩笑话,不必放在心上。”
“程师兄。”
李闻溪压低怒意,看着他,“恭喜你出崖。”
“望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们先回宗,可否?”
程也非将目光落向李闻溪。
她一袭黑衣,黑发高高束起,十年未见,小孩长开了不少。
冷艳的脸上带着怒意。
呵……
程也非压低眸色。
都怪上尊。
明明,他是能够陪着她,看着她逐步长大。
“自然可以。”
“多谢师兄。”
李闻溪朝他行礼一拜,架起陆怀风。
陆怀风委屈地咬住下唇看着她,想要勾住她的腰身,下一秒就被李闻溪预判,她一把拍掉他的咸猪手。
“呜呜——”
他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
李闻溪看着他那张脸蛋,要不是见他长得漂亮,她真想一脚踹他下去,净会惹事。
“站好了,我要御剑了。”
“啧……”
一旁的季扶海御着剑,欠揍道,“小师姐,他只是不能说话,又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御剑而已,你别心疼他,这是他自找的,活该!你说对吧?慕师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慕予白御着剑,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季扶海瞧见后,挑衅地朝陆怀风挑了挑眉。
*
站在后面的程也非静静地看着这群人打闹。
他们并没有避着人。
或者准确来讲,他们之间的嬉戏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直到目送他们几人完全离去,程也非这才收回目光。
他叹了口气,额前两抹须发随风拂动,挠得他心烦。
他将发往上撩起时,眸色骤然一冷。
*
几息后,留仙阁。
程也非单膝跪地,朝上方人一拜,“上尊。”
云珩的银发简单地用木桃簪松松挽起,着一袭白衣端坐上方。
直到他落了一子棋后,这才缓缓抬头温和笑道,“程偃,过来。”
程也非跪在地上,垂头,“是。”
“程偃还是在怪我?”
“不敢。”
“是吗?”
云珩抬头,嘴角上扬,反问。
程也非沉默。
云珩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我知你心中有怨,不甘,甚至……恨我?”
话落,刷的一声,程也非要跪,却被云珩施法拦住。
“但程偃啊,你我二人才是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云珩勾了勾唇,笑得慵懒诡谲,“难道,你想背叛我吗?”
“明裕宗三百六十人,你可还记得?”
程也非猛地拽紧拳头,眉眼里染上一抹郁气。
“所以,程偃……”
云珩笑了笑,双眼微眯,“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祝你……玩得愉快。”
程也非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摊开,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阿偃,你瞧,你又急了。”
云珩慢条斯理地倒了一盏茶,“十年转瞬即逝,你在思过崖的日子里,我也在闭关。虽然你摒除了五感……”
“但你在想什么,并不难猜吧?”
云珩将倒好的茶推至他面前,笑语盈盈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我不是不懂,所以,我干脆放手喽。”
“我给你一个入戏的机会。”
“怎么?你不高兴?”云珩瞧他一言不发,反问。
程也非死死盯着他那双笑得温和的眼眸 ,他说出的话却令程也非胆战心惊,“云珩,你确定要这么做?”
云珩拖着腮,仰头看着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脸蛋,并没有计较他的称呼,“不然呢?”
“你不听话,难道让我杀了你?”
“可是,这样……我会伤心的,阿偃。”
程偃立马浑身起了一阵鸡皮,“你不要出口恶心人。”
云珩摸了摸下巴,哑然地挑了挑眉,“你不喜欢吗?你之前不还在怨恨,我对陆怀风的关注多于你。”
程偃受不了,拔剑对准他的鼻尖,“别说了!”
云珩笑了笑,单指轻轻将他的剑别到一边,“说中了。”
程也非被他恶心到了,感觉自己的本命剑被他碰了一下,也受到了骚扰,利索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走那么快做什么?程偃,十年未见,你不坐下来好好聚聚?”
“滚,你怕是忘了,我入崖也是被你所赐!”
“哦……”
云珩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还是在生气啊。”
“云珩!”
程也非气急,转过身对他道,“我不断袖。”
云珩眉头一挑,悠久的记忆隐隐松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地抿了抿唇角,“我当然知道你不喜男色。”
程也非见他这句话没刺激到他,觉得没意思。
“不逗你了。”
云珩温和浅笑,恢复到了之前正经的模样,嘱咐道,“他们二人之间仍有芥蒂,不利五毒滋生。”
“故而,我开了一处秘境,在东南方。”
“到时由你带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