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第15章 第 15 章

宋清一上完厕所就急匆匆赶回去，他刚拐进走廊，就看见里面挤满了人，乱哄哄的，医护人员围成一圈，还有几个家属模样的人在里面吵吵嚷嚷。

宋清心一慌，赶紧跑过去，等他左扒右推地挤进人群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个病人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一群人正手忙脚乱地把他往移动担架上抬。

刚才答应照看辰辰的护士已经去帮忙了，辰辰缩在床脚，小脸吓得煞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看见爸爸来了才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小孩子也不管手上是不是还输着液，踉踉跄跄地扑过来要抱。

宋清心裂开似的那么疼，抱着辰辰不停地道歉，还得顾着他的手防止跑针：“对不起宝贝，对不起，爸爸不该走的，对不起，对不起……”

辰辰吓坏了，浑身发抖，死死地拉着宋清的衣襟，尖利地哭叫，怎么都哄不住，没一会其他床的病人就有意见了，说他们还要休息，让宋清去外面哄一哄。

宋清真是焦头烂额，只能一手举着点滴，一手抱着辰辰出去，这个姿势太艰难，没一会他胳膊就支撑不住了，蹲坐在地上。

这一刻他也想哭了。

“清清！”费瑶气喘吁吁地从楼梯间跑上来。

宋清简直像看见了救世主：“瑶瑶，你来了。”

费瑶见宋清如此艰难的姿势，气都没倒匀，先把吊瓶接过来，把宋清扶起来：“怎么回事，辰辰这是怎么了？”

宋清腿和胳膊都快没知觉了，艰难地站起身，抱着辰辰往回走，说了一下辰辰的情况。

“李泽川他人呢！”费瑶听完气急败坏，“关键时候他又去哪了！”

宋清疲惫不堪地摇摇头：“不知道，他说他过来，到现在也没来，电话也不接。”

要不是场合不对，费瑶真想问候李泽川祖宗十八代。

有个人替换一下抱抱孩子，宋清酸胀的胳膊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辰辰已经不哭了，但还是捂着肚子喊疼。

因为要住院，宋清让费瑶在医院看着辰辰，他回家拿东西，又买了一些术前术后的用品。

辰辰被推进手术室已经两点多了，宋清让费瑶赶紧回去休息吧，她明天还要上班。

费瑶原本不想走，宋清再三说确实没什么事了，一会辰辰出来就是睡觉，就没那么麻烦了，费瑶才勉强同意回去，交代宋清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她说。

宋清很感激。

费瑶走了之后，宋清独自坐在手术室外面，定定地看着头顶“手术中”的红灯。

到了凌晨三点，李泽川才一身酒气地赶过来，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领带和衣领稍微有点歪斜了，但走路还算稳健，身后还跟着李葵和陈松。

“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进去的。”李泽川问宋清。

“你去哪了？”宋清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着熬夜的血丝，哄了一夜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现在才来。”

李泽川默了一瞬，淡淡道：“老爷子今天过生日，实在抽不开身。”

“过生日需要过到现在吗，”宋清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给我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那会在忙，手机一直响，估计是被助理静音了，我没听到。”李泽川随口说完，在一旁坐下，脸上带着酒后的倦意，抬手揉揉自己的鼻梁，不咸不淡道，“只是阑尾炎而已，没多大事，一会做完手术，我让李葵安排转去国际医院。”

“什么叫没多大事，”李泽川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宋清很是无法接受，“你是没看见辰辰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你是他的Alpha父亲，你不应该第一时间安抚你的孩子吗，你怎么能这么不在乎他！”

“我怎么不在乎他了，我这不是一结束就过来了吗。”李泽川喝了不少酒，身体本来也不怎么舒服，一听宋清质问他，也有点烦了，“老爷子年岁大了，生日一年也就一次，邀请的都是业界翘楚，都需要我去接待，所有人都盯着我呢，中途离场肯定会惹人猜忌。”

“这些有那么重要吗，比孩子难受还重要吗！”

李泽川不耐道：“一点小病而已，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来不来他不都得做手术吗？我已经很累了，你别跟我闹。”

他在闹……宋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嘴唇颤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从被逼着辞职、到辰辰生病、李泽川失联又冷漠的态度，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宋清情绪突然崩溃了，压在心里的焦虑、担心、孤单的情绪一下子全都反扑上来。

宋清眼泪下来了。

一看宋清哭了，李泽川愣了一下，脾气也下去了：“你哭什么，我不是过来了吗。”

宋清不语，只是捂着脸啜泣。

“行了行了，”李泽川把他身子拉过来搂着，无奈道，“你这是干什么，辰辰又没事。”

宋清抽噎道：“你让我辞职我辞了，我都听你的了，可是辰辰生病了，他还那么小，那么难受，你都不能过来陪陪他吗，在你们家族的事情面前，我们就那么不重要吗。”

“说什么呢，谁说你们不重要了。”李泽川啧了一声，也不管下属是不是在场，直接把宋清抱到自己腿上，“别哭了，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李葵和陈松已经很有眼色地滚去一边了。

宋清哭了一会，也觉得挺丢人，挣扎着要从李泽川腿上下来，李泽川反而不撒手了：“不哭了？”

宋清小声道：“让我下来。”

李泽川让他下来，手依旧搂在宋清腰上，陈松很有眼色地上前递了张纸，李泽川接过来，给宋清擦眼泪，好气又好笑道：“你说你至于吗，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孩子气，辰辰难受，我喝一肚子酒就好受了？结束后不也第一时间过来了，我知道我让你辞职你不高兴，但我确实是见不得你成天跟那个Alpha单独相处，你懂事点，真想上班了，过两天我给你找个别的事。”

宋清这会根本没心思听李泽川在说什么，这一天的遭遇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满脑子只剩下辰辰。

“李煜辰家属在吗？”

宋清一把推开李泽川，站起来：“在！家属在！”

李泽川被猛地推开，心里很不爽，但此刻也只能悻着脸站起来，也来到医生身边。

辰辰手术做得没什么问题，医生交代了一些术后事项，说一会就可以回病房了。

宋清连连说好。

李葵过来说国际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就可以转过去，陈松已经去把宋清放在病房里的东西拿过来了。

事情都弄好了，宋清就准备上前迎辰辰出来。

“行了，剩下的你安排好，我们先回去了。”李泽川对李葵说完，搂着宋清就要走。

宋清被他带得踉跄了两下，抗拒地从他胳膊里绕出来。

“又怎么了？”李泽川皱眉。

“辰辰刚做完手术，我肯定得守着他啊，怎么能回去。”宋清很不理解李泽川的做法。作为父母，孩子做完手术，不在医院陪伴反而回去睡大觉，怎么睡得着的。

李泽川一点不当回事：“守什么啊，那里有护士一对一照顾，用不着你，赶紧跟我回去睡觉，明天再过来，我中午才从法国飞回来，累死了。”他抱怨几句，再次去拉宋清。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辰辰被推出来，宋清立刻越过李泽川迎上去。看着熟睡的辰辰，宋清心里终于踏实了，轻轻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头也不抬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跟着辰辰过去，他醒来看不见我肯定会害怕。”

李泽川看着宋清只顾着孩子，全然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样子，胸口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但那是他亲儿子，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道：“你逞什么强，他麻药都没过去，你留在这里也是看他睡觉，有什么意义，那的医生和护士还不比你强吗，再说又不是什么大病，听话，先跟我回去，等辰辰醒了我让他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宋清缓缓出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疲惫又清明地看着李泽川：“我知道这个病不重，医生护士可以把他照顾好，但辰辰现在需要我们的陪伴，他需要一睁眼就能看见亲人，你不愿意陪他，我得陪他。”

说完他又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你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解酒药在衣柜的药箱里，等明天早上辰辰醒了，我回家给你煮醒酒汤。”

这话说得看似体贴，但李泽川知道宋清这是跟他生气呢，也有些不耐烦，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小事没必要投入太多的精力，他不理解宋清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思想，但他也懒得去哄，反正宋清自己也会调节好。他坐了一天飞机，又无缝衔接地应酬了一晚上，早累了。

宋清非要留在这里，李泽川也不再说什么，敷衍道：“那你想在这就在这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李葵。”

宋清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泽川又看了他们一眼，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