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青岚旧事 > 第1章 上山

青岚旧事 第1章 上山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01 15:28:03 来源:文学城

沈砚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青石城的清晨是从周而复始的声响中开始的。先是巷子尽头打更人收摊的梆子,后是东市那边陆陆续续支摊子的动静:卖豆浆的、磨豆腐的、挑水的,木轮在青石板上滚过去,吱吱呀呀。沈砚是被这些声音叫醒的。其实不用叫,他一夜没怎么睡。

他爹起得比他还早。郎中这一行,天不亮就有人来敲门,不是这家老人咳了一宿,就是那家孩子半夜发了热。沈砚下楼的时候,他爹正坐在堂屋里给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写方子,头也没抬,只说了句:“灶上有粥,吃了再走。”

沈砚“嗯”了一声,没动。

他娘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是新缝的,针脚还透着生。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搁,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两双布鞋,还有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她昨夜烙的饼。沈砚知道那饼,他从小吃到大,是娘的拿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拿手,就是寻常的葱油饼,只是别人家烙的,他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路上吃。”他娘说,又补一句,“山上要是吃不惯,就回来。”

沈砚笑了笑,说好。

他爹这时才把方子写完,搁下笔,转过身来看他。看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问:“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

“钱呢?”

“娘给了。”

他爹点点头,又坐回去了。门外那抱孩子的妇人还等着,孩子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哭。沈砚拎起布包,往门口走,走到门槛上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在写下一张方子,他娘在收桌上的碗。两个人都没再看他。

沈砚也没再多看,迈过门槛,出去了。

后来很多年里,他时常会想起这个早上。想起那碗他没顾上吃的粥,想起那妇人怀里哭着的孩子,想起爹娘谁都没起身送他。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有点冷清。再后来他才慢慢明白,他爹娘不是不舍得,是太舍得了,舍得到不敢站起来。一站起来,这送别就成了真的。

那是沈砚头一回离家。他那年十七。

测灵这件事,在青石城是传得神乎其神的。

沈砚从小就听人讲。说青岚宗每年下山来测一回灵根,测出有灵根的,就接上山去;上了山,往后就是神仙一路了,会飞,会御剑,能活好几百岁,运气再好些,还能飞升。飞升是什么,沈砚也说不太清,反正是顶顶好的事,好到说书的讲起来都要压低了嗓子,好像怕惊动了天上的什么。

他对这些向来是当神仙故事听的。开药铺的人家,见多了生老病死,对“长生”这种事,心里头是有一层不太信的。可前阵子镇上来了测灵的人,在城隍庙摆了块玉,挨家挨户地测,轮到沈砚,那玉竟亮了。来人说他有灵根,中上之姿,叫他十日后自去青岚宗赴考。

那十日里,沈砚家比过年还热闹。街坊邻里都来道喜,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门,说的话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砚哥儿这是要成神仙了,往后可别忘了乡里乡亲。沈砚坐在堂屋里,被人围着夸,夸得脸上发烫,心里却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高不高兴。他只知道,自己要走了。

走的前一夜,他在屋里收拾东西,收拾着收拾着,就坐下来发呆。

窗外是青石城的夜。东市早歇了,只剩几盏零星的灯。再远处是城墙,城墙外头是黑的,黑得望不到边。他知道往北过了那片黑,过了三道岭,就是青岚宗了。可他想象不出青岚宗是什么样。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城外那片灵植园。

他想,山上会是什么样呢。会有比城墙还高的房子吗。会有真的神仙吗。他想着想着,竟有点怕。又一想,怕什么,看着不行,再回来呗,山下还有铺子,还有爹娘,还有这一城的灯。他横竖是有退路的。

退路这两个字,他那时想得很轻松,像是揣在兜里的一样东西,要用,随时拿得出来。

那一夜他没怎么睡。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灭到最后,天就亮了。

赴考的人是结伴走的。

青石城那一年测出灵根的,连沈砚一共七个。七个人约在城北门口碰头,天蒙蒙亮就出发,要赶在天黑前到山门。北门外是官道,官道两旁先是城郊的灵植园,一畦一畦的,种着些沈砚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再往北,灵植园没了,换成寻常的稻田。

那是凡人种的稻子。这个时节,穗子刚开始沉,一垄一垄地垂着头,风一过,整片田都伏下去,又站起来。田埂上有农人在走,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泥点子溅了一身。沈砚走在路上,看那片稻田,看了很久。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爱看。明明跟修行半点关系也没有的东西。可他就是觉得,这稻田比他想象中的神仙山,要好看些。

同行的七个人里,话最多的是个叫谢明昭的。

这少年沈砚一上路就注意到了。生得太好看,是那种从小被人捧着、自己也清楚自己好看的好看。他走在最前头,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讲的全是飞升。讲青岚宗的飞升台,讲祖师堂里挂的画像,讲哪一代哪一位真人是怎么白日飞升的,云开雾散,仙乐齐鸣。

他还讲青岚宗的门道。说这宗门大得很,分着好些个峰,各修各的道。他们这些测出灵根的,上了山先看根骨配哪一门,再分去哪一峰。丹修一门在丹昂峰,炼丹问药;此外还有剑修的凌霄峰,阵修的归藏峰,器修的百炼峰,各有各的修法,也各有各的飞升路。谢明昭说,飞升不是只有一条道,丹剑阵器,门门都出过飞升的真人,祖师堂那一墙画像里,什么峰的都有。只是各峰的高下,可就大不一样了。

“你们记着,”谢明昭压低声音,像传授什么要紧的门道,“能去丹昂峰,是顶好的。丹修这一门,根基厚,出息大,历来飞升的真人最多,宗门的好东西也尽着丹昂峰先挑。剑修凌霄峰也还行。至于那些个偏门小峰,”他撇撇嘴,“去了那儿,一辈子也未必有个出头。”

讲到兴头上,他停下来回头,对着这一队人说:

“你们知道吗,我曾祖就是飞升的。祖师堂里那幅画像,左数第三个,就是他。”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少年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又是羡慕,又有点不敢太羡慕,怕显得自己上不得台面。有人凑上去问长问短,谢明昭就更来劲了,一路讲下去,从他曾祖讲到他自己,说他打小就被人看好,说迟早有一天,祖师堂里也要挂上他的画像。

沈砚走在后头,听着。

他对飞升实在没什么概念。一句飞,一句升,从前头飘到后头,飘进他耳朵里,只觉得这俩字离自己挺远的,远到有点不真实。他想,这人怎么能对一件还没影儿的事,这么有把握呢。可他转念又想,人家曾祖是真飞升了的,画像就挂在那儿,由不得人不信。许是出身这种东西,真能让人一生下来就觉得,有些事是天经地义、轮也轮得到自己的。

不像他。他连自己上不上得了山都还两说。

走到晌午,七个人在路边一棵大树底下歇脚。谢明昭终于讲累了,靠着树干打盹。沈砚解开布包,把娘烙的葱油饼分了一圈。饼凉了,硬了,可几个走了半日路的少年,吃得都香。谢明昭也接了一块,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嗯,你娘手艺不错。”

沈砚说,寻常葱油饼,不值什么。

谢明昭咽下去,说:“等上了山你就知道了。山上吃的是丹药,灵米,灵茶,这种东西,往后想吃也吃不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点优越的,像是在说一件好事。沈砚却莫名地,把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又往油纸里包好了,没舍得吃。

过三道岭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岭是越走越高的。第一道岭还好,到第三道,路就陡了,七个人都没了说话的力气,闷头往上爬。山风大起来,把人的衣裳吹得鼓鼓的。沈砚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山,山脚下,青石城已经成了远远的一小片,灰扑扑的,看不真切了。

他从没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自己住了十七年的城。

原来那么小。他想。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从山上看,竟这么小。城里那些事,东市的吵嚷,街坊的道喜,爹的方子,娘的葱油饼,从这儿看,全都缩成了那一小片灰,缩得什么也分辨不出了。

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又说不清是什么。一闪,就过去了。

过了第三道岭,路忽然平了。再走一段,前头豁然开朗,是一片极大的广场,四面环山,正中立着一座古旧的石台。已经有不少赴考的少年到了,三三两两地站着,从各地来的都有,口音五花八门。沈砚这一队七个人到的时候,那石台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

谢明昭一看见那石台,眼睛就亮了。他也顾不上跟同行的人客气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前挤,去排队,去测他笃定了一辈子的灵根。

沈砚没急。

他落在最后,慢慢往队尾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座他赶了一整天路才到的地方。广场是青石铺的,被一日的太阳晒得发烫。四下里的山在暮色里黑沉沉地围着,山顶上隐约有楼阁的影子,飞檐翘角,半藏在云里。那大约就是山上了,那大约就是往后的日子了。

他正看着,听见前头唱名的声音。

唱名的是个记名的长老,坐在石台一侧,面前一本簿子,一管笔。谁上去摸完玉,他就低头记一笔,记完抬眼,喊下一个的名字。他面相极淡,从沈砚排到队尾到这会儿,那张脸上一点起伏也没有,像是这玉里亮起什么颜色的光,跟他这辈子都没什么关系。

沈砚站到队尾,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了一整天,腿是酸的。可他心里头,竟有一点说不清的踏实,不是因为快测灵了,而是因为终于不用再走了。他可以站在这儿,什么也不想,就这么排着队,等着轮到自己。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石台上方不知何时点起了灯,灯火在渐浓的夜色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着那块乳白的玉,也照着台前那一长队、各怀心事的少年。

沈砚排在很后头,可他一点也不急,只觉得自己还有的是时间。

至少那一刻,他是这么觉得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