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殊沿走廊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序,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忍不住自责就不该相信这人。
捶胸顿足之时,序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朝季南殊一步步走近,看到季南殊慌乱地模样,又忍不住调侃,“瞧你紧张得,就那么怕我骗你?”
“对。”季南殊不加掩饰地承认。
“我懂,毕竟你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对陌生人有防备很正常。这样吧,我们交换真名,怎么样? 这样你要是真的被我骗了,出去也可以用这个真名找到我。”序拍着胸脯保证道。
季南殊愣了一下,听到这人居然舍得在这里交换真名,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僵硬地扭过头看着序,“你别是骗我的,刚开局就交换真名?”
“放心吧,我拿我项上人头保证。我先分享,我叫程续,程序的程,继续的续,怎么样,好听吗?我妈起的。”程续一脸骄傲。
还真的分享了真名,季南殊心里对程续的提防忽得就减弱了一毫,但不多,只有一毫,“你,就不怕我也在算计你吗?”
“怕啊,但是我要赌。赌我们现在是一块搜证的队友,都是队友了,你总不会还舍得对我下手吧?”程续摊手,诚恳又真诚。
“万一我舍得呢?别忘了,我们并不熟。”季南殊目不转睛盯着程续,冷笑一声,“你可赌不起。”
“别那么绝情嘛,小殊殊。你要是把我弄死了,你可就少了一个帮手,万一搜证的时候遇到什么麻烦,你没法解决的,怎么办?”程续一脸谄媚地凑过来,手臂就要搭上季南殊的肩膀。
季南殊没有躲开,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不少。
凑近了仔细看,季南殊才发觉程续这家伙的瞳孔居然是蓝色的。
像大海的颜色,治愈人心。
季南殊看着这双美丽双眸只能心中轻叹,这家伙明明知道他不会给予太多信任的,还是那么的穷追不舍,真诚无比。
也不知道这份真诚是真是假。
“我可没说要把你弄死。我也可以把你弄晕,让你全程缺席,这样你也没有办法动手动脚,挨着我搜证了。”季南殊扭过头不再看程续,铆足劲就是一个肘击,顶到程续的腰。
程续吃痛,捂着腰躲开了,“别那么用力,你要我断子绝孙啊。”
季南殊:“呵。”
季南殊没继续和他在门口浪费时间,直接推开门走进房间,开始翻找线索。
“诶,别不理我啊。你当然也可以弄晕我,我乐意至极。只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名呢。”程续巴巴地跟了进来,身后的尾巴又晃个不停。
“季南殊。”季南殊想着那双眼睛,觉得还是给予一点点信任吧,“我也忘了问,你刚刚干嘛去了?”末了,想起还没有问刚刚失踪的事,又补充道。
程续撸起袖子,捣鼓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没干嘛,我就去试了试我的外挂。”
季南殊停下翻找床铺的手,“外挂?”
“对啊,我给这个游戏装的外挂。我可是个程序员,给游戏装外挂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程续捣鼓了一会,面前出现一个门的投影,“喏,时空穿梭门,也叫任意门。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可方便了,一会哪个房间进不去,直接用门就好了。”
“所以,你刚刚就是在捣鼓这个,才失踪的?”季南殊有些新奇地看着面前的任意门。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去干嘛了。”程续一脸无辜,“我刚刚操作不当,穿去了顶楼,好容易穿回来走廊尽头,就看到你在着急忙慌地找我。”
“……”季南殊满脸黑线。
穿去顶楼了,干脆直接说想去看落日余晖还更有说服力。
“别这样看着我,我就一下子想到古堡这里好闷,好压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落日余晖,然后就跑偏了。”程续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
果然不靠谱。
但,季南殊可不相信跑偏的理由是如此简单,毕竟之前程续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你看我信不信。”
“不是,你该不是怀疑我偷偷穿去看我的房间了吧?”程续醍醐灌顶,像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季南殊会如此紧张警惕。
“……”
“怎么会呢,我说了,我听你的嘛。”
“嗯。”
季南殊可不会轻易完全打消对这家伙剩下的那九十九毫的怀疑,不追问也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耽误搜证,更不想暴露。
毕竟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
愿意交换暴露真名,这种私人信息,已经是季南殊给予的最大信任了。
“好吧,还是那句话,你是个新手,对人有疑心,很正常。我能接受,不贫嘴了,先搜证吧。”程续装模作样地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也开始翻找房间。
伯爵小儿子的房间很奢华,一张大床放在卧室的正中央,靠墙的地方有好几排柜子,靠窗的位置放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张手绘地图。
季南殊翻找完床铺和床头柜,没有任何发现,烦恼之时抬头发现窗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东西,于是走到桌子前,“一张地图?”
季南殊小心翼翼地拿起桌面的地图,地图上印的是美洲,其中一处地方还被标记了一个红圈。
季南殊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处地方,并没有看出来是哪里,但是总觉得很眼熟这个位置。
“美洲,殖民地,黑奴贸易……”
季南殊下意识回忆起来这些历史,博览群书的他,对这些并不陌生。
“诶,这里有个盒子,里面有望远镜和指南针。”程续翻完衣柜,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发现,另辟蹊径钻进了床底,扒拉了半天,终于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走到季南殊身边,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望远镜和一个指南针。
“望远镜,指南针,还真的是航海时代。剧本杀的故事背景是什么时候?”季南殊拿起望远镜检查一番,问。
“17世纪初的英国啊,怎么了?”程续拍着身上的灰尘,回答。
“17世纪,航海时代,英国,美洲。”季南殊把玩着望远镜,筛选着脑海中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1607年在美洲开始建立殖民地,1620年五月花号。”
“那么聪明?就这点线索,你就想到了那么多?”程续啪啪鼓掌。
“熟读过历史的,看到这几个字眼都会想到这些。”季南殊一脸你是文盲吗的表情看着程续。
程续唏嘘,不屑地摇了摇头,“我是理科生,你问我文科的知识,我不知道那不是很正常嘛。”
“呵。”季南殊也跟着唏嘘,把望远镜放到桌上,蹲下身查看桌子的抽屉。
季南殊发现抽屉上居然有个锁头,拿起抽屉上的锁头,使劲晃了晃,锁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巨响,凑近了看,季南殊看到挂着锁头的地方,有四排滚轴,滚轴上印着数字。
“这有一个上锁了的锁头,看着是字母锁,得找密码。”
“哟,密码啊。那这里肯定有解谜之类的题了,是我擅长的领域了啊哈哈哈哈。等着看吧,爷要大展身手了。”程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程续把房间里看似放有纸或者书本的,并且能打开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连题目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见鬼了,没有题目。那这密码从哪来啊,自己创造一个?”程续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满头大汗地吐槽着,忽然灵机一动,“对哦,你不是伯爵小儿子吗,要不试试你的生日,万一这个密码是生日什么的。”
“还用你说,刚试过了,打不开。”季南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手掌按在桌子上,也无奈地说。
程续见状也陷入了沉默,房间里顷刻之间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季南殊靠着桌子,低头盯着面前的地图,一动不动地。
忽然,他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笔,找了把直尺,仔细比划着地图上的北美洲,“可以在道具上画画吗?”
“你要干什么?”一听季南殊的话,原本瘫成一大块的程续一骨碌爬起来了,警惕地看着季南殊高大的背影。
“你就说能不能。”
“额,我也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你问我,我问谁。”
“……也是,问了你也是白问。”
季南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直接画,真有什么惩罚的话,大不了就是出不去游戏,直接一命呜呼,和通不了关殊途同归。
季南殊笔下生风,在地图上画了个田字格定型,再在东南西北分别标上了相应的经纬度,画上北回归线,北极圈,以及穿越中部的40度纬线,最后画上关键经线,西经120度 ,西经90度和西经60度。
季南殊纤细的手指沿着经纬线从北美洲最底下一路往上滑,最终停在东北部,大约北纬42度,西经60度到90度之间,努力回忆五月花号登陆地点,“我知道了,大概是7041,试试这个数字。”
季南殊麻利地弯下腰来,把滚轴上的数字拨到7041,随着一阵咔嚓咔擦的声音响起,最后只听见咔哒一声,锁开了。
系统也没有播报损坏道具的惩罚,看起来在道具上画画没有问题。
季南殊他赌成功了。
“成功了,果然是这个点的经纬度,这个点就是五月花号的登陆点。”季南殊长舒一口气,成就感在心里油然而生,把锁头一把扔在桌子上。
程续哒哒跑过来,毛绒绒的脑袋凑到季南殊身边,看到季南殊刚刚手绘的经纬图,差点没惊掉下巴,“你,你,你居然手搓了一个经纬图出来,还判断出来这个点就是五月花号的登陆点?你这大脑得是什么构造啊!”
程续惊讶地语无伦次,他只觉得季南殊的身影在此刻更高大了,还有一丝伟岸。
“奥斯卡最佳好队友颁给你了。诶,你是怎么想到密码和这个地图的经纬线有关的,又是怎么判断出来标红这里,就是五月花号的登陆点?”
“半猜半肯定吧。首先,密码得要数字组成,我们在房间里没有找到任何一张写有数学题或者写有数字的纸,而离锁最近的地方有一张地图,地图上和数字有关的,就只有经纬线了。”
“而地图上恰好就有个标红的地方,游戏特意标红的地方,就是在暗示我们这个地方有特殊含义。那我就猜,这个地方的经纬度多半就是密码,所以我试了试,成功了。至于怎么判断出来这里就是五月花号的登陆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但是不确定,怕记忆错乱,把经纬图画出来后,才确定的。”
季南殊分析得头头是道,对于线索这种公共信息,倒是没选择对程续隐瞒,反正告诉程续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显得他季南殊很聪明罢了。
事实证明,程续看起来确实被绕晕了。
“一个字,不对,两个字,牛逼。”
翻了半天脑中的词典,最终只扔出来两个毫无营养的词语用以夸赞。
季南殊无言以对,只能心中默默吐槽,这家伙真的是既无语又难琢磨,看着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谈话间,夜幕降临,房间里忽得暗了下来,季南殊心头一紧,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是一本日记本,还有一个打火机。
正好,该到点蜡烛的时间了。
季南殊拿着打火机,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又去点燃床头柜两侧的蜡烛,烛火一明,屋里登时明亮起来。
季南殊心头的恐惧也消失了一大半。
回到桌前,季南殊打开日记本,和程续阅读起来。
1620年7月20日天气 晴
父亲最近一直早出晚归,听说去找其他贵族叔叔商量,不知道商量什么事。父亲从来不肯告诉我更多关于他的事,我很爱他,他难道不爱我吗?
1620年8月1日 天气 阴天
父亲今天突然来我房里,还送给我一个望远镜和指南针,问我有阅读过哥伦布的故事吗?
我承认我看过,父亲看起来很开心,但是依旧没有告诉我他要做什么,问这个有什么用意,摸了摸我的头就离开了。
1620年8月20日 天气 雨
父亲突然宣布要举行一场宴会,听哥哥说宴请的都是之前和父亲商量的贵族叔叔们,据说是想要出海航行,移居到哥伦布找到的新大陆上,哥哥说现在叫美洲。我大惊,这是不被国王允许的事情,父亲这是要做什么,我想要去劝父亲,但是被哥哥拦住了。
1620年8月21日 天气 暴雨
父亲今天和哥哥吵架了,还被气晕了,哥哥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要父亲立刻死去。因为父亲说,哥哥不是他亲生的,只是养子,他不想要哥哥跟着一起去,想要我一起去。哥哥不同意。
1620年8月22日 天气还是暴雨
父亲一病不起,但是还是决定强撑病体举办宴会,哥哥看起来消气了,我画了一幅画给哥哥,想要让哥哥消气,但是哥哥更生气了,还骂我滚。可是,小时候他明明很喜欢和我,还有女仆姐姐一起画画的。
1620年8月23日
父亲……
……
戛然而止,再没有内容。
季南殊看了一眼桌面的小日历架,今天是8月25号,那这个日记结束记录的日子是两天前,后面这两天小儿子应该是忙宴会,没有再写日记。
只是,没想到大儿子居然是伯爵养子。
“怪有趣的啊。”季南殊失笑。
“确实,还吵架了。”程续没有否认。
“你居然不否认,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季南殊恢复警惕。
“啊,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程续居然开始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