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罗帷 第2章 返魂秘辛与古林血契

两人并肩立于废弃宅院深处那株虬结的古树下，赤色罗帷在月色中流转着微光。山魈的幻术虽散，空气中仍弥漫着金红毒血的腥甜。

“沈大小姐可知，那山魈为何专剜人右眼？”慕初霁忽然开口，银发随风轻扬，“因返魂树的根须，需以‘活人眼’为引，方可生长。”

沈青瑶指尖蓦地收紧：“西街死者……”

“他们的精血，尽成了这返魂树的养料。”慕初霁自袖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幽光流转，竟映出返魂树错综复杂的根须脉络，“而山魈……不过是这古树操纵的一具傀儡。”

沈青瑶的金瞳骤然睁大：“傀儡？”

“三百年前，”慕初霁点头，语声低沉，“沈家先祖封印此树时，曾以镇妖咒炼化一只山魈镇守。然它并未真正消亡——其残魂沉眠于返魂树根须深处，伺机复生。如今那山魈的本体，便是他残存于世间的怨念所化。”

他忽然凑近一步，气息微拂：“你兄长沈昭阳失踪前，所查正是此事。他最后留下的血契印记……便刻在这株返魂树的根脉之上！”

“她猛地抬头：“你是说……昭阳他并非失踪，而是……”

“已被返魂树吞噬。”慕初霁的声音如覆寒霜。

夜色如墨，两人循着铜镜所示图谱，潜入青州城郊外一片死寂的古林。月光惨淡，穿过扭曲枝桠，照亮地面斑驳的暗红印记——那是沈昭阳留下的、早已干涸的血痕。

“可知我为何引你入局？”山魈森冷的声音忽从四面八方涌来，密林深处泛起妖异的金红光芒。

沈青瑶瞬间抽出赤色罗帷：“孽障！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罗帷如赤色狂龙腾空卷去，却在触及金红光芒的刹那骤然凝滞——山魈的身躯竟与返魂树盘虬的根须彻底融为一体！

“天真！”山魈的声音充满讥讽。

四周古木骤然扭曲，无数根须化作漆黑利爪，挟着腥风扑向二人！沈青瑶挥动百炼骨，银白刃光与金红毒血轰然对撞，爆开刺鼻酸雾！

“用罗帷锁它本体！”慕初霁疾喝。

沈青瑶毫不犹豫，赤色罗帷如天幕展开，符咒光网瞬间笼罩整片古林！山魈却发出凄厉狂笑：“蠢货！罗帷只困真妖——而我……是人！”

山魈突然幻化成沈昭昭的模样：“妹妹，救救我！”

沈青瑶：“哥！”

慕初霁眉心血砂骤然红光大盛：“它在骗你！山魈早亡，此刻作祟的……不过是返魂树借他执念所生的傀儡！”

话音未落，山魈的动作猛地一僵——它爪尖滴落的金红毒血，竟开始疯狂腐蚀它所依附的返魂树根须！

“我引你入局，是因为，你……你才是返魂树最后的‘养料’！”

沈青瑶难以置信。

它骤然扑向沈青瑶，利爪带起腥风：“沈家大小姐！你兄长甘愿被此树吞噬以护你周全！你却要亲手将他最后的存在也抹杀？”

山魈的金瞳中翻涌着刻骨痛楚：“三百年前，我本是沈家养子。贪图镇妖咒之力而叛族，终被先祖封印于此。可我从未想害人……只想复活我毕生挚爱！”

赤色罗帷在沈青瑶手中剧烈震颤，她望着山魈那张与兄长一般无二的脸，金瞳中水光氤氲：“所以你剜眼害命……只为复活她？”

山魈的声音撕裂般痛苦，“我唯有借返魂树之力……予她不朽之身！”

慕初霁的手猛然按上沈青瑶执刀的手腕：“沈大小姐！返魂树正在反噬沈昭阳残魂——若不立刻斩断根须，他将永世囚禁于树中，不得解脱！”

沈青瑶牙关紧咬，百炼骨锋刃直指返魂树最粗壮的根脉！山魈却化作漫天金红血雾扑来：“你敢动手，便是亲手弑兄！”

慕初霁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滑过她的手背：“它的本体是树根，沈昭阳早已逝去。此刻困住你的……仅是他的幻象。”

沈青瑶僵立树下，铜镜幽光映出根须缠绕中兄长沈昭阳痛苦的面容，泪水无声滚落。她紧握百炼骨，指节发白，悔恨与怒火在胸中翻腾。

沈青瑶猛地转身，眼中唯余焚尽一切的决绝：“我要为兄长报仇！诛灭此獠！”

慕初霁颔首，月光勾勒他冷峻侧脸：“山魈与树共生，需先破其幻身，断其根脉，方可逼其现形。”

“如何破？”沈青瑶语速急切。

慕初霁自袖中取出一枚刻满咒文的古旧铜铃：“此铃可乱妖气本源，但需你以本命灵力催动，凶险万分。”

沈青瑶毫不犹豫接过：“沈家血脉，何惧凶险！”

月沉西天，风卷残云。两人踏入返魂树扭曲的阴影。沈青瑶摇动铜铃，清越铃声穿透死寂，驱散重重迷雾。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赤色罗帷上疾书符咒！罗帷瞬间化作赤色洪流，将巨树死死缠绕！

无数根须如毒蛇噬来！慕初霁身形如电挡在她身前，符刀挥出璀璨银弧，斩断大片根须！肩头却被一根尖锐根须划过，鲜血瞬间染红白衣。

“你受伤了！”沈青瑶惊呼。

“无碍！”慕初霁抹去血迹，目光如炬锁死树干，“它要醒了！快！”

沈青瑶咬牙，将澎湃灵力疯狂灌入罗帷！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尖锐，震得她脏腑翻腾，嘴角溢血。返魂树剧烈震颤，山魈饱含怨毒的嘶吼自树心传出！

“吼——！”一道裹挟着金红毒血的漆黑巨影破树而出，直扑沈青瑶！

“就是此刻！”慕初霁厉喝，手中符刀化作数道流星般的蓝光，交织成网，将山魈死死困住！

沈青瑶强压翻涌气血，全力催动罗帷！赤色光网猛然收缩，将山魈牢牢束缚！她高举百炼骨，刃上银芒暴涨，朝着山魈心核要害悍然刺下！

“噗嗤！”山魈发出凄厉惨嚎，毒血喷溅！它疯狂挣扎，凶性更炽！慕初霁眼神一凛，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元的血雾喷在符刀之上！符刀蓝光骤然化作炽白，如雷霆般洞穿山魈胸膛！

“嗷——！”山魈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烟消散。庞大的返魂树随之枯萎，根须寸断，轰然倒塌。

沈青瑶力竭跌坐，大口喘息，望着兄长面容在枯萎的树干中渐渐淡去，悲恸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慕初霁走到她身侧，蹲下，递过一方素帕：“……节哀。”

沈青瑶接过，拭去泪痕，抬眸望向慕初霁，眼中沉淀下信任与感激：“……多谢。”

慕初霁唇角微扬，月光下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

“既已并肩斩妖，往后这世道艰险，你我同行，如何？”

沈青瑶重重点头。两人并肩而立，望向东方天际渐露的微光。

沈青瑶：相信我兄长，一定会与父母亲团聚了。

“令尊令堂……”慕初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因为捉妖，都被妖物杀害了。”

沈青瑶动作一顿，深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一枚古朴的蟠螭银镯——那是父母留下的遗物。“他们……是为守护而死。我继承沈家，捉妖卫道，便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她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深深的思念与沉重。

慕初霁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