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走到床沿,季时手心出了汗。
接下来该怎么办?半推半就还是先发制人?
正想着,元仪将被全裹了走,整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着眼瞧着他。
“那位卢旺,不会是卢顺的亲戚吧?”
“…”
季时有一瞬的失语,这人,怎么总是用那种眼神讲正事,搞得他乱了心绪。
越想越失落,季时干脆蹬了鞋和衣躺到榻上,侧身抱臂合眼。
他一点也不苦、不累,随她回乡,连个被也没得盖。
见人不答话,元仪伸手推了推他的背。
轻推几下不见作用,她加了力度,重物砸地的闷响在耳畔绕,元仪讪讪收回手,心虚地看向被她推到地上的人,目光闪动。
“你…”季时震惊极了,“不可理喻。”
脑袋嗡嗡的,偏蝉还在窗子外鼓着劲叫,他坐在地上,颇有一副无赖的气质。
果然,成婚当日就与他分房睡,几个月过去了还是一点兴趣而已,看来她是早对他不满,准备弑夫再嫁。
自己把自己气得不轻,怨得像个小媳妇,幽幽盯着床上那人。
元仪理亏,声小了许多:“是你不理我的。”
“所以你就这样对我?”
长腿屈着,衣服皱了,搞得好像元仪欺负了他一样。
虽然在他看来,确实如此。
元仪下床准备拉他起来,季时不依。
僵持中,元仪一个用力,季时手一痛,整个人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踉跄着把人压到床上。
四目相对,元仪认真看着他:“你好重。”
“…”
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季时甩手,刚起身又被人揽着脖子压下,温软的唇与他相贴,甚至讨好的蹭了蹭。
大脑一瞬放空,什么生气、委屈统统做烟消云散。
他渐入情,不由自主回吻着,手刚贴人腰上,身下的人忽地伸手撑在他胸前,拉开距离。
“还生气吗。”
她笑眯眯地,鼻尖凑上蹭着他的。
季时起身:“不气了。”
似是觉得这么快就被哄好太没面子,他顿了顿,补充着。
“暂时。”
太了解这人,嘴硬心软,元仪将他拉上榻并排躺着。
“那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是问卢旺和卢顺关系的。
季时将她搂紧怀中,深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哑着声:“卢顺是他兄长,两人都是文官出身。前些年南蛮屡屡进犯,卢旺自请去南蛮戍边,与卢顺大吵一架,二人不欢而散,他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回京了。”
“卢顺为何不让他戍边啊?”
季时咽下口中酸涩:“他们的父亲是我师傅,是在和南蛮交战时战死的,卢顺不想让卢旺走他的老路。”
元仪缩着,往他怀里拱了拱。
只有没安全感的人,才会如此动作。
季时将她抱得更紧,低声问:“怎么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让我担心。”
沙场上刀剑无眼,伤了还算是万幸,若是稍不留神失了性命。
元仪不敢想。
天星司的预言向来很准,他们断定季时的劫在十九岁,只有成亲才能化解,那她一定要帮他解了这个死劫。
至少在他二十之前,岭南再不许去。
季时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一股暖流穿心而过。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
越往南走,雨水越多,通常是赶路到一半,一声闷雷划破天穹,天幕被撕开一道口,豆大的雨点自上而落,打得一行人措手不及。
连着慢了几日,终于在二十天后到了和州。
唐家人早得了元竹的信,提前为几人备好客房。
唐玉琼在自己院里,对元仪的造访并无太多欣喜,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唐老伯不忍苛责,只能向着元仪解释:“大抵是舍不得这里,近些日子心情有些低落。”
元仪应了声,并不很认可他的说辞。
唐玉琼院里,当年被她送来的小黑狗已经成了老狗,九年过去,早就不大识得她了,冲人直吠。
“黑狗子。”唐玉琼唤了它一声,黑狗立刻止住声,拖着摇得飞起的尾巴绕着她打着转。
唐玉琼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盈盈一礼:“数年不见,王妃一切安好?”
那样陌生的唐玉琼,元仪从未见过。
唐家是和州有名的富商,但唐老伯并没有架子,什么人都可与他称兄道弟。
唐玉琼是他最小的女儿,自幼千娇百宠,偏看上了元仡。
抓周时直接抓着人衣角不放不说,四五岁直言要将人绑回家做童养夫,对于元仪,她一直是当未来小姑子待的。
后来,元家要搬去京都,唐玉琼哭得梨花带雨,怎么挽留却都无济于事。
元仪将自家养的小黑狗给了她,说是元仡的意思。
唐玉琼就和黑狗一起,眼泪汪汪地为他们送行。
那时的情谊单纯美好,再相见,唐玉琼没了之前欢脱的样,规规矩矩地冲她行礼。
元仪心里泛起一阵酸:“你现在,还喜欢我大哥吗?”
唐玉琼默了默:“元公子前路坦荡,理应娶一位对他官途有助的妻。”
一句话,将天聊进了死胡同,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看着追着蜻蜓跑的黑狗。
前院匆匆跑来个小丫头,捧着元仪的折扇,神情紧张。
“王妃,这可是你落下的?”
距离渐进,折扇似乎晃了晃,险些跃出她掌。
小丫头惊呼一声,将它紧攥在手中,看着扇柄上闪着的莹莹的光,元仪暗了眸。
没想到帮元仡来掌眼,还能有意外之喜。
她缓声道谢,接过折扇,一抬眼对上唐玉琼不安的目光。
“这扇子刚才,是不是亮了?”
元仪正色,极为冷静:“你看错了,是玉透了太阳光。”
唐玉琼抬眼看着被云遮了个干净的太阳,将信将疑。
毕竟扇子会自己发光这事,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原还不打算继续与她闲谈的元仪来了兴致,打起十二分精神从九年前一路问到昨日。
唐玉琼一一答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这人怎么拿个扇子像换了个人一样,目光灼灼几乎要将她烧穿。
聊得口干舌燥,唐玉琼终于找回一点当年的感觉,试探着邀请元仪到她们家的茶楼尝尝新上的茶水糕点。
两人一阵风似的跑到茶香园,茶水点心上了个遍,唐玉琼终于放下一开始端着的拘谨。
“看元叔信里说你成了景王妃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生怕你和王成霜那个死丫头一样,飞上高枝就不把我们这些老朋友当人看了。”
“王成霜?”
元仪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不多,依稀记得家里也是个有钱的,当时很看不上她们家,觉得元竹就是个种花的,元仪根本不配与她做朋友。
但王成霜家虽然有钱,在权势方面却远不及唐家,因而对于唐玉琼,她总是捧着的。
“她怎么了?”
唐玉琼狠狠咬下一块豆糕,愤愤道:“她去年嫁给知州当了填房,神气的不得了,香要挑最贵的、穿戴要捡最好的,整日用鼻孔看人,对我们这些老朋友颐指气使。”
元仪早从她拜高踩低的性子里猜出她是这么个人,随口问着。
“知州一直没换?现在怎么也得有快五十了?”
“可不嘛,光是远远瞧着,我都觉得有一股老人味,也不知王成霜怎么受得了与他同床共枕的。”
元仪咂咂嘴,果然啊,高嫁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起的,像季时这样的人,挑着灯笼都难找一个。
想着想着,她兀地笑出声。
唐玉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夹在两指间的豆糕掉回盘中,愣愣问了句:“你真是元仪吗?”
“啊?”元仪回神,没理解她的意思,“我不是元仪难道是王成霜?”
唐玉琼拍拍胸脯:“我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自从你拿到这柄折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元仪敛了笑:“还不是你,一开始如此生分,我哪敢和你亲近?你可是不想去京都,不想嫁我大哥?”
一聊起元仡,唐玉琼立马红了脸。
应是想起自己年少无知时对他说的大胆的话以及出格的举动,她羞得将脸埋进掌心。
“浑说什么。”她嗔道,“该是你大哥不想娶我才对。”
这反应才正常,元仪乐得咧开嘴。
“那你为何不想去京都?京都可比在和州好得多,况且你长兄年前不是也调入京了吗?”
说到这,唐玉琼镇定下来,她移开手,染上愁容。
“月底知州寿辰,他知我们要离开和州,指明了要茶香园做寿礼。”
茶香园是唐家祖上传下来的,在和州一直都是独一份,只要一说请贵客,这地方永远是第一选择。
但树大招风,从唐老伯接手后,三番两次有人来找茬,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偏还是知州的人。
官大压民,唐老伯为不影响茶香园的生意,不得不每年分两成利润给人,现在可好了,他居然想要整间茶香园。
真是狮子大开口。
唐玉琼气极,攥紧帕子:“要我说肯定是那个王成霜在背后搞的鬼,我们都跟马老板谈好了,能卖两千两银呢。”
两千两,真不是个小数目,要是寻常百姓家一辈子估计都挣不上这么多。
元仪咂舌,上下打量着唐玉琼。
元仡的月俸也才六两,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养起这么个娇小姐。
唐玉琼仍在念着王成霜有多坏多不做人事,元仪听不下去,满脑子都是两千两。
季时一个月能领多少银呢?
她似乎从没有问过,就连嫁妆里的铺子,也都是交给云池打理,自己只管吃喝,其余的一概不理。
她看了看穿在身上的料子,推了推鬓间的钗环,叹了一声,这样算来,她的作风似乎也有奢靡的嫌疑,不知道季时养不养得起她。
唐玉琼说到兴时,猛地一拍桌案:“这个王成霜,能不能去死?”
元仪被她吓了一跳,刚推门准备进内的茶香园管事一个激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立在门边扮雕塑。
意识到失态,唐玉琼尴尬抿唇,缓缓落座。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坐得拘谨,生怕给元仪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被她全传到元仡耳朵里。
元仪回了她一个假笑,眼神示意她门边有人。
管事窃窃上前:“知州夫人来了,要了一整壶知夏茶和十八碟糕点,共计三两八百钱,可她拒不付账,现下正在大堂扣着,您看?”
刚还说着让王成霜去死的话,好巧不巧人就这么撞上。
唐玉琼咬着牙:“我们家还没走呢,她竟如此嚣张,我要让她知道知道这茶香园到底姓什么。”
元仪抿着茶,正想这话比先前那句收敛许多,就听她又接了一句。
“啊啊啊,王成霜,我要杀了她!”
元仪:“…?”
不是说平时不这样吗?
深宫曲也太好玩了,这几天玩疯了都不想更新了
骗人的,其实还是会好好更新,在思考要不要开个宫斗文呢,谁支持谁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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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