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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 第41章 中毒

作者:零分0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21 19:08:03 来源:文学城

帝王沉色,众臣垂首,大殿内,静可闻针落。

几遭下来,席面上的食物几乎没了热气,无人敢动筷。

远候在殿外的舞女乐者等了许久,无人传唤,只得端姿立着,一路从脚麻到手面。

昨日种种由余何欢娓娓道出,叶奈的神色变了几变,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原还集在陈家那方的目光尽数落到叶奈身上。

如此做派,倒真真合了南蛮屡屡进犯的嚣张。

余何欢福礼:“舅舅会怪岁安吗?”

因南蛮而生的变数太多,承景帝捏了捏手边的盏,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

须臾,他缓缓吐声:“岁安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爱玩些没什么,就是当心毁了景王妃的名声。至于三公主的夫婿人选,且先搁一搁,京都青年才俊这样多,三公主多见几个再下决定也不迟。”

到底执掌政权多年,一句话,既揭了余何欢与元仪的错处,全了陈家的面子,又未明确将叶奈退回,可谓一石三鸟。

随着几人回到原座,歌舞渐起,侍者匆匆换下凉透了的前菜,将温了多时的主菜摆上。

殿内的人各怀心思,都没动几筷,唯元仪一人胃口大开,将席面上的盘清了个干净。

待到庆宴结束,一行人拥着承景帝至柳荫照水,各色奇石为壁围成的池塘内,六色荷花皆绽了苞,围着最里那朵黄色荷。

这是元竹送的贺礼。

承景帝侧眸看向元竹,眼里尽是赞许:“朕何其有幸,能得此竹。”

元竹脸上浮着笑,较之先前不太一样。

如此奇景,世间罕见,承景帝并不吝于独自赏看,一声令下,围在他身后的人纷纷散开,凑近去瞧那池内早荷。

余何欢兴致不高,牵着元仪的手偷偷溜出柳荫照水。

“我刚才瞧着西疆那位和南蛮公主一前一后往这来了,他两个凑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

余何欢遣散随从,带人摸进御花园,一边猫着腰,一边张望着。

动作太过奇特,元仪不愿学她,抬眼望向远处的摘星台,想着几个时辰前承景帝的话。

正出神,别在腰侧的折扇小幅晃着,隐隐发烫。

元仪抬手抽出,视线一扫,精准捕捉到玉兰粗壮枝干后露出的裙角。

余何欢摸着树前进,小臂一紧,魂儿还在原地,人已经被扯向相反的方向。

待到站定,她理了理衣衫:“干嘛呀,我刚都听到一丝丝交谈声了。”

元仪松开人,下一秒,手横抬,又钳住另一个。

“你是哪宫里的?”

逃跑未果的人站定,低低垂着头,身子止不住打颤。

元仪上下打量着她,衣裳料子同宫里最低等的宫人不相同,各宫内的掌事大宫女,她不太认得,只好将人拉到余何欢面前。

余何欢单指挑起她的脸,终于看清那人模样。

她一惊,而后蹙眉:“你是四表哥身边的水芸,你没死?”

水芸慌忙退后两步,心里乱成一团。

她没想到过了快一年光景,竟还有人能记得四皇子身旁不甚起眼的她。

纵使如此,她还是掩了声:“殿下认错了人。”

余何欢手快她一步,折过她左耳,用力一揉。妆粉被她指尖蹭去大半,水芸耳后,一块鲜艳的红色异形胎记显出。

得到想要的证据,余何欢松了手,抽出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

“为何要骗人呢,你分明就是水芸。”

声音在空中打着旋,击在水芸心头。

她蓦地抬眼,含着泪,跪在余何欢脚边。

“殿下,不要说出去好吗,待妾大计成了,定愿为牛做马报答您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两人吓了一吓,二人对视一眼,皆不明白原还谨小慎微的人怎就突然成了这样。

元仪连将人从地上拉起:“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她还想追问,一阵急乱的步声入耳,元仪警觉,将人护在身后,对上阿吉勒紧张的眸。

似乎没意识到会在此处见到元仪,阿吉勒脸上现出一瞬惊愕,而后卸了防备。

他礼标准,一一问过:“岁安公主、景王妃。”

得益于宴上叶奈的冲动,这回他弄清了眼前两人的身份,并未再闹出什么笑话。

一想昨日的吻手,余何欢对他没摆什么好脸色,就差将厌恶写在脸上。

知她身份,对于她的态度,阿吉勒仅是一笑,进了正题。

“二位可有瞧见一位身着水色衣衫的女子?”

他的目光越过元仪,往她身后看去,意有所指。

元仪身子动了动,将人遮挡的更严实。

“西疆人与我大昌百姓长相相异,极好分辨,御花园内似乎并无这类面孔出现。”

极聪明地替阿吉勒口中的人添了个限,言中之意明明白白,便是遇着了身着水色衣衫的女子,也是大昌人面孔。

她已经想好,将人骗过之后,就立刻离宫,带走水芸。

今日宫内人员杂乱,万一被人听到些什么就不好了,待到景王府,她再细细盘问也不迟。

谁料阿吉勒还未出声,水芸自己先现了身。

“殿下。”

她屈膝,一如初次问话那般,怯声怯气。

阿吉勒展了笑,再次作礼:“正是此人,多谢景王妃。”

他上手去拉水芸,元仪却桎梏她腕不肯放,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松手。

余何欢从未想过,两者夺一女的戏码在异性间也能上演,若不是时机不对,她能搬了条凳在这看一下午。

元仪力大,水芸的手腕上被她攥出一道红痕。

水芸往回缩着手,却是毫无用处。

她抬眼,轻唤着,垂落的纤长睫羽上挂着未泫的泪:“王妃,妾很痛。”

正主不同意,再想强夺也是不合适的。

元仪意识到失礼,松开手,被她圈住的那处显出痕迹,红得触目惊心。

“抱歉,我…”

还没道出完整一句,水芸打断她:“王妃若真觉得对不起妾,那便差人送些上好的药膏到客驿居吧。”

客驿居是京都最大的客栈,礼部将西疆和南蛮的使者皆安排在那。

直到连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元仪才收回视线。

那是一句提醒,亦是邀请。

客驿居,若想找水芸,到那里就行。

-

守在御花园外的叶奈看着阿吉勒牵着人走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难为你紧张成这样,不就是个下人。”

阿吉勒懒得搭理人,将水芸的手拉得更紧,自顾自往前走。

遭了忽视的叶奈毫不生气,三两步追上人:“昨日在马场认错了人,岁安公主这条线你是搭不上了,你准备怎么办?”

马场的事确实是阿吉勒心里头的刺,谁能想到那岁安公主能狡猾到找人假冒,而那人还是景王的王妃。

想起昨日的所为,阿吉勒顿足,冷眼对上叶奈幸灾乐祸的脸。

“你不也是认错了人?三公主还是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本皇子自有对策。”

遭人一怼,叶奈气得跺脚,奈何那人已走远,丝毫不管她的情绪。

在南蛮,她是举国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是姊妹里最聪慧的那个,不然父亲也不会将她送来。

她不会、也绝不能让父亲失望、让南蛮失望。

叶奈变了神色,眼尾勾着精明算计。

-

一日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日头斜斜坠在天边,没了正午时的热气,却仍烧得人心里发燥。

一辆辆马车驶离,大明殿安静下来,六宫之中皆盼着承景帝兴致大好赐下道婚旨,尤其是六皇子与七皇子的生母。

从天明盼到天黑,什么也没盼到,倒是先让慈宁宫盼到了承景帝的造访。

素晴尽职尽责将人拦在宫外,正打算编写说辞将人骗回去,殿内传来一声低喊。

“放人进来。”

承景帝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毫无怜惜,甚至是压着怒意。

素晴一个踉跄,险些倒地。

高学横臂在她腰间,替她扶稳身子,素晴极快地瞥了他一眼,抽手道了声谢,追进殿内。

承景帝闯入殿内,一脚踢倒梨木案,案上的蜡烛自烛台上滚落,一直滚到地上。

素晴手忙脚乱去捡,被烧得正旺的焰苗燎了手。

罪魁祸首与此宫之主面面相视,谁也没看那边的狼藉。

承景帝抬指,小臂微微颤着,他咬牙切齿:“你好得很啊,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为难两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太后转着手上的佛珠,情绪未变分毫,仅一个含笑低头,足以将人气得七窍生烟。

那架势,分明是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为难了又如何呢?你要为了他们,杀了我么?”

她一个示意,刚喘上口气的素晴将圈椅移到承景帝身后。

承景帝未领她的好意,上前揪起太后衣领。

“你有一点长辈的样子吗?给两个孩子用毒,你好狠的心!”他眉横斜飞上额角,墨眸半眯,颇有些威胁的意味,“解药呢?”

太后颈间一紧,这个动作太过难受,她的呼吸加紧,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隐在暗处的影卫现身,围着承景帝站了一圈。

承景帝培养的侍卫毫不逊色,亦绷紧弦,两方势力相对,一时间分不出谁更占优势。

太后一个眼神,影卫收了利器,消失在原地,承景帝身后的侍卫未得命令,仍保留原有姿势。

一时间,高下立见。

理智最终战胜冲动,承景帝无力松开攥着她领的手,沉着脸坐到椅上。

素晴匆匆上前,替太后理好衣衫,让她得以喘息。

长久的静默中,唯有她的呼吸声在耳畔作响。

承景帝紧了拳,对太后,他无可奈何:“算朕求你,放过他们吧。”

太后用了一杯温水润了喉,听他话只觉得好笑:“季时与你毫无血缘,你就甘愿将这来之不易的江山给他?”

承景帝避而不答,只道:“你子并非先帝亲子,他还不是愿立之为储君?”

出人意料的答案,太后愣了一瞬,随即冷笑。

“情之一字,最难写,我是写不好的,但我奉劝皇帝一句,用情至深之人,恐怕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朕不想听这么多,朕要解药。昨日你给元仪吃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她外祖已被你灭了满门,她的母亲、你的亲生女儿也被你痛下杀手,元仪她什么也不知道,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太后眼中讽刺尤甚:“我放过她,那我呢?解药我没有,不过那药效慢,半年后才会显,你还有时间。希望这次,你救得下想救的人。”

-

夜来狂风大作,乌浪浓云堆叠,翻打清醑,雨自天宫顷落。

乱珠叩击着窗棂,雷音滚滚,闷声炸于云端。

被雨声惊醒时,已是下半夜,元仪挪开季时搭在她身上的手坐起身,透着窗子开的窄缝,瞧着被食了一小半的银月。

常年处在战场的人,睡眠极浅,几乎是元仪刚有了动作,他便惊醒。

“怎么了,被雷声惊了?”

元仪摇头,下床披了外衣:“我找芳菲商量点事事,你先睡吧。”

季时随她动作支起身:“有什么事明日说不行吗,外头下了那么大的雨。”

“不打紧,我让人将芳菲喊来就行,你身上伤还没好,快躺下吧。”

元仪上前逼着季时重新躺回,一步回了三次头,确定那人没有再起身,才放心走到外屋。

黑夜里,季时的眼睁着,他抬手关紧了窗子开的小缝,雨声渐弱,外屋的声音传入耳内。

他常年习武,耳力超乎常人,纵使元仪刻意压低了声,他还是能将字眼一字不落的收进耳中。

“…这毒现下是解不得了,若你先前未替殿下解毒还好说,可以你现在的仙力,强行解之恐怕会落得个两体俱亡的下场。”

芳菲话中是藏不住的担忧,但转念一想,她又放下心。

“现在十二仙官历劫进度已经过半,此毒半年后才会发,只要你能顺利历劫成功,届时脱此凡体回到天宫,凡间种种对你的仙体一点影响也无。”

轻快的声音落入季时耳中,却是别样的滋味。

听到元仪昨日食了毒物时的焦心,一瞬间转为黯然神伤。

他快忘了,元仪历劫成功后是可以立即回到天宫的,之前承诺过的陪他在凡间度过一生,经此一遭,怕是成了空想。

季时唇边漾着苦涩,腹部结了痂的伤疤隐隐作痛。

若果当时元仪没有帮他解毒,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担心毒的事。

外屋声音还在继续。

“算来夺了这归神录已近两月,你可有想起点什么?”

芳菲移了话题。

元仪点点头,若有所思:“刚化形便被贬下凡,能记得多少?不过那个想杀我的九天圣君是何人,为何要说我是他的劫?”

想起这事,芳菲忧心忡忡:“九天圣君,顾名思义就是执掌九天规则运转之人,他的名姓鲜有人知。九天圣君法力高强,升神劫早便历完了,还会有什么劫呢…”

她并未想明,小心地觑了元仪一眼。

元仪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不管是什么劫,她回了天宫,处境未必会比现在好。

她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身份你还没有查明吗?”

芳菲摇头:“我级别太低,并不知道当初还有何人被贬下凡,不过他的级别在我之上,理应有像我一样的引官才对,怎么会没有呢?”

元仪轻点下颔打了个哈欠:“这些事回头再想,明日还要陪那几个外邦人野猎,你也早点歇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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