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姣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后院。萧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去,终是没再多说什么。不多时,方才那个被支走的女子悄声来了,唤了声“萧公子”,将萧临唤回神来。
萧临闻声朝门口看去,面无表情打量了她两眼,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曦芸闻声一笑,道:“方才少爷交代过了,将您带到寝室休息。萧公子这边请!”曦云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
萧临淡淡地“嗯”了声以作回复。听上去既不失礼貌又听不出情绪,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清姣离开的方向后,跟着曦芸去了寝室。
曦芸从小就长在江家,江家主的脾气她还是了解的。因此面对这种事,她还算通情达理,心知萧临此刻心情或许不怎么样。两人一路上走过,安安静静的,也没说话。
直到依照着吩咐,将人顺利带到了地方。
萧临最后被带到了一处很是奢华的别院,离着正殿倒是不远。刚踏进去,一棵硕大的树便堵在眼前,遮在门口,叫人看不见后边的建筑。
曦芸没再进去,只是立在门口,望向身边那个少年。
萧临仰头看去,借着月光才勉强辨认出苦楝花树。当下已是夏中,花早就落了,掉进土壤里瞧不见踪迹。枝头仅剩下茂密的叶片,挤着挨着。晚风一吹,便跳动起来。
第一眼看去,倒是与万麟宗内的苦楝花树没什么区别,
萧临打量了两眼周围,恰巧曦芸还在门口站着没走,他便回眸皱着眉头问了句。
“这当真是客房,为何修缮的这般精致?”
曦芸像是早就料到萧临会这般询问,当即扬起一抹温和平静的笑,一双眸中明亮清澈,语气不急不徐,却是话中重点尽含。
她道:“江家许久没有客人来了,还没来得及收拾客房。这是少爷平时住的寝室。二位相伴前来,想必是情同手足,感情深厚,哪怕您暂住于此,少爷也定不会计较的!”
江清姣心知自己已与江渊不共戴天,但不愿连累萧临。安全起见,便吩咐曦芸将萧临带到了自己寝室休息。
而曦芸也明白江清姣的意思,所以当萧临问起原因来,便没将少爷的原话说给他听。而是另找了理由,好在萧临最后还是相信了。
萧临眉头舒展了几分,而后面不改色默不作声地将头转了回去,看着这黑暗静谧的院子。思忖半晌才开口,“我明白了,有劳曦芸姑娘了。”
他说时淡淡,曦芸闻言后,便也抬脚离开了。虽然萧临没说要关门,但她还是贴心地将门带上,萧临却是也没说什么。
交谈声戛然而止,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萧临慢步绕过苦楝花树,而后稳稳立于寝室门口前。
最后目光落在那紧闭的大门上,思绪万千。
这就是江清姣从前居住到大的地方吗?
那方才他从院门口进来走的每一步,江清姣是不是都曾走过无数遍呢?
江清姣会不会也曾像他现在这般,立于门口,站在树下,盯着大门沉默着呢?
若是换做平时,他其实是不愿随意进出他人的寝室的,更何况暂住了。他觉着这样会很没礼貌,甚至有些排斥。
但他不知为什么,自知晓了这是江清姣的寝室后,心中本该有的排斥不知何时烟消云散。越走近一步,心中便越期待一分。期待亲眼看看,江清姣所生活过的一切,所留下的痕迹。
心中多了份本不属于他的贪恋,那对江清姣格外的贪恋。
月黑风高,眼见着距离江清姣离开,已过去了半个时辰。萧临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而后打量着室内都未曾风尘的装饰,最后一手枕于脑后,躺在了江清姣曾经睡过的床上。
巧的是,他现在就如同江清姣当时般,望着同一个屋顶,思绪飘远,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而他也不知,江清姣在将他支走后,为了不影响到他。最后选择独自一人承担情绪,选择独自一人,守着这天上月,躲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借酒消愁。
江家后院有个小门,小门后面有一条山路。那山不高,步行一刻钟便可登到山顶。
原著中的江清姣小时候,每每与江渊吵完架,便会带着哭花的脸,偷偷跑来这山顶,吹着晚风,望着山下小镇的灯火通明。待眼泪风干后,才又心有余悸地拖着身子,慢悠悠回了家。
尤其是少年时,父子俩吵架的次数多了,这山顶便成了江清姣常来的地方。独自消愁也好,闲暇偷懒也好,都再好不过。
他本以为这处就他一人知道,但其实他不曾注意的是,江渊其实早就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每隔半年,便会默默地亲自将这通往山顶的小路边的杂草修剪一番,以便行走时不被草丛中突然冒出来的蛇咬到。
只是,多少年了,江渊好面子,这件事向来不曾提起。即使这是江清姣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可终了,还是不曾知道江渊为他所做的一切。
江清姣穿书过来的时候恰巧是在角色及冠那天,因此前面角色幼年包括青年时的经历他只得通过原著中的只言片语中了解。
更何况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原著只是短短一句话带过。说不定江清姣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可他现在,在满脑愁绪时,竟下意识的会走向这山路,走向山顶。着实有些玄乎。
可又不完全同于原著,原著中角色江清姣即使已及冠,但向来不饮酒。而江清姣这次上来时,提了壶酒。心中想着的是借酒消愁,望着这明月,买醉伤感。
他踏着月色,靠着原著记忆也终是爬上了山顶。
他再无心去垂头欣赏山下灯火阑珊,只是仰头望着皓月,望着那般皎洁,明亮的月。步履减缓,一直到了崖边。
他才又魂不守舍坐下,发呆了好久好久。
夜晚的风吹过耳畔,带不去燥热,带不来平静。
半晌,他长叹一口气,终究是没法做到心无余悸。
而后他又气愤的捧起酒坛,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但辛辣入口,初尝苦味,再尝不到甘甜。心中却不自觉的愈发苦涩难耐。
他只觉着自己越喝呼吸越重,眼皮越喝越沉。不是因为想睡觉,而是被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压的沉。
反应过来后,他抬手拂过脸颊。摊着手心朝里的那滴晶莹剔透的东西看去,才倏地惊觉——那是泪。
苦涩的,难言的。
江清姣第一眼瞧见就有些恍惚,他深知眼下情况根本就容不了他落泪。他需要坚强,需要振奋。更需要能够独当一面的勇气。
可是不知为何,他骤然仰头,企图以此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但他眼睛都快掉下来了,眼泪还是忍不住。
最后一滴实在蓄不下的泪又顺着方才那滴泪划过的地方流下。他才肯承认努力功亏一篑。
想着刚刚还在强忍泪水,现在觉着有些好笑。
江清姣这般又将头垂下,面上泪水横流,他心中才终于有了些声音。
他想。
流吧,流吧,流到泪干涸。泪痕永远风干在面颊上,成为一道深刻的烙印,叫他永远记着。记着他曾在某时某刻,因懦弱无能,无能为力,而哭过,抽泣过。
头顶上的明月每晚都有,至少,他现在和萧临赏的,还是同一个月亮……
再没有什么,比这还要幸运了。他这般想着,泪果然已干涸在了脸颊上。风再吹时,还有些干涩难受。
江清姣才终于肯去看灯火,他苦涩的笑笑。捧起酒坛想要一饮而尽。
而后,手被人倏地擒住。手背被触碰的地方,熟悉的冰冷传来。
“哭就好好的哭,还笑,笑得真难看。”
江清姣错愕一瞬,还以为是自己醉了,出现幻觉了。
回神的间隙,身后出言那人已经将江清姣手中的酒坛抢走。而后来到他身边,衣摆一掀,席地而坐。
陪在他身边。
许是太激动,江清姣听着声音本该不大相信。直到亲眼见着了那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他才倏地缓回神。
只是他脸上泪痕还未擦干净,神色难看。江清姣觉察到萧临要回头看自己,匆忙中囫囵吞枣抬手用衣袖擦着,想要遮住自己现在的丑态。
可是萧临却空出一只手握住了江清姣的手腕。江清姣的动作骤然顿住,手腕处传来冰冷的触感,他错愕地从袖中抬起头。
彼时,一双通红还蓄有泪水的眸子对上一双心如止水不曾有情绪的眸子。
双双心头一颤。
一个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做,一个没想过对方哭得这么凶。
不过萧临最后还是望着面前这人的眼睛,薄唇微启。
语气柔下去几分,温声对江清姣道:“在我面前,无需遮掩。”我永远在你身后,永远陪着你。
后边那句萧临藏进了心海,江清姣便也不得知晓了。
萧临轻轻将手放下,江清姣也不再遮掩了。
萧临容他回头哽咽了会儿,而后,他便带着理好的情绪。依旧一副笑脸,看向萧临的眼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还是在强颜欢笑,却是没忍住如不久前那般,唤了萧临一声师兄。他道:“师兄……今夜的月亮很圆,我们能……唔。”
萧临早就看出来了江清姣想要转移话题,便没给他这个机会。
萧临在他调整情绪的间隙,捧起方才他喝过的酒坛,猛饮一口,却是并没有咽下。
而是在他再次转头时,在他还没说完时。
狠狠擒住了他的唇。
两人嘴唇相贴,呼吸缠绵。
却是都未曾闭眼。两人对视着。
一个眼底依旧冷静,一个眼底错愕失魂。
江清姣感受着温热的酒液入腔,再尝,竟不再是刚才的苦涩。而是甘甜,那令人回味的甘甜。
须顷,待酒液尽数吞下。江清姣才顿悟。望着面前这人,心脏似是要跳出胸腔。
萧临这是在……吻他?
是安慰吗?还是……
也许是那感觉太令人贪恋,两人最后分离时,已是一刻钟之后。
萧临除了心口,面上倒是平静得很。但江清姣不同,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接吻的感觉。
他不会,甚至有些拙劣。
他不明白萧临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只知道浮躁不平,愁绪满心的情绪已被萧临抚平。
萧临就像是他的解药。
不多时,江清姣的呼吸才平静下来。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朝身边那人看去,还未开口。被一语打断。
“萧……”
“听说山顶最适合看日出,以后每三年,看一次?”
萧临语气不自觉轻缓了许多,亦或是方才接吻时不注意,听上去也有了分嘶哑。却是依旧沉稳,转头向江清姣问到。
江清姣呆呆地盯着萧临半晌不说话,而后他回头看了眼周围的一片漆黑。想说什么,倏地反应过来,最后话到嘴边,成了一句带着哽咽的,“好……”
有点乱乱的 不过只用记住文中大部分的“他”都是江清姣就行了
各位晚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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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初日之景 三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