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与看了他一眼,道:“他的面色很白,且泛着一种很怪的蓝色,我仔细看了他的发根处,有些蓝色的东西,像是...冰霜。”
“但死者为大,我没动手摸。”
元铮云听完,看了一眼站立托腮的莫与,又看了一眼平肩静立的卢镜,道:“六月,何来冰霜?”
他回头转身,来到廊下的连椅上坐下,他抬手指了一下身侧的空位,示意卢镜跟莫与也坐下。
莫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堂主,我就不坐了,目前只查到了这些,我去继续盯着了。”
“哎,莫与,你可知几时发丧?”
莫与抬头,思索了一下,回道:“白山城人,冬五夏三,算着,应该是明天。”
元铮云看着对面陷入沉思的卢镜,对着莫与道:“那你给我带一下路吧,明天白天不好动手,我去见见那冰霜。”
“好。”
元铮云起身,回房间拿了一件黑色外袍穿上,拍了拍呆愣的卢镜,道:“你在家,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一转身,便听见一道寒凉的声音。
“我也去。”
——
“宗主,就是前面那家了。”
元铮云探出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小坡上有一个小院,门口挂着白灯笼,门侧立着一根杆子,上方挂着招魂幡。
“嗯,你回去吧。”
“是。”
卢镜向前一步,停在元铮云身侧,问道:“接下来如何?你我脸生,贸然前往,恐惹疑心。”
元铮云听完,点了点头,道:“我先看一下。”他回过身,与卢镜一同靠坐在身后的大溪石上,拿出银尺,闭眼掐着缺口开始算。
他看见李狄从下房起身,绕了一折又一折,来到了一处隐蔽的院子,他推开门,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床上。李狄反身锁门,再转身往里走时,便开始宽衣解带,再然后...
“啧。”
元铮云皱着眉头,缓了半天,才开口道:“荣家人怎么回事啊?”
卢镜见他面容羞愤,不禁开口问道:“何事?”
“抱歉卢绪,为你好,我不能说。”
卢镜不作坚持,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漆黑的溪谷,久不久轻叹一口气,又时不时地侧脸抬眸看一眼,闭目细算的元铮云。
“有了有了,这个年纪,应该是个小公子吧。”
元铮云伸手,拍了一下身侧的卢镜。
他继续看着那房间,见那人给李狄拿了一杯水,李狄喝完,刚递抬手还杯子。对方还没接,便开始颤抖,失了手将杯子跌落在地上。
李狄以为是自己没拿好,刚想伸手捡拾,却被面前的人扶着肩膀,翻回床上。突然,他睁大双眼,抓住面前人的衣角,在无声的剧烈颤抖中,渐渐松了那只手,无力地垂靠在床边。
元铮云原想继续看着,等对方回头,记个脸熟,可这时,他的视线却忽然模糊了一下,他眨了好几下眼睛,视线才恢复清朗。一侧头,见卢镜皱着眉头看自己,他笑了一下,示意对方,自己没事,于是继续闭上眼睛,借着尺,回道那间房间。
元铮云看见那人上前,用手指勾着李狄的脸,似乎在描摹他的容貌,随后将李狄一把抄起,将他的头套进了已经悬挂的绳索中,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李狄脚下,用力踹了一脚,随后潇洒离去。
奇怪的是,元铮云视线模糊只是花几息的功夫回来再看时,李狄却已经硬化了。他心想,这也太快了,又挪眼看了一下窗外,还是夜里。
元铮云回过头,继续看着,见李狄原本只是泛白的肌肤,慢慢地透出一股匀称的蓝色,像是人活着时,与恋人谈笑间面上偶然泛起的潮红一般,自然得诡异。
就是这个颜色,怎么有些眼熟。
就在他想上前,查看李狄的发根之际,一个脑袋突然从下而上,悬停在他面前,左右晃动着。元铮云皱了一下眉头,便听见了一道阴森的笑声,又见拿头颅缓缓转头......
“看够了吗?”
——
元铮云猛地睁开双眼,抬手一把抓在卢镜的小臂上,紧紧握着,他抬眼看向前方,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个东西能探知我的存在!”
“哎,真是少见,看来还得是长命百岁,多见奇事,才不枉一遭。”
卢镜拍了拍他的背,问道:“为何?”
元铮云沉色道:“算了,跟你直说吧,这李狄估摸着是喜好男子的,与那人很是亲昵。行事后,他喝了一杯那人递过去的水,便开始浑身颤抖,最终丧命。”
“原先,我是想着等那人转过来,看个脸熟的,但他径直走了,后来又浮着个头,问我看够没有......”
“咦——”
元铮云咽了口口水,看着卢镜道:“容貌我瞧着,还不错,就是,脸上除了一双紧闭的人眼外,还长了三对圆眼。”
卢镜听完,沉思了一下道:“人的脸上长了虫的眼睛?有没有可能,是画的?”
元铮云抬头,回想了一下道:“应该不会,有凸起。”
“其他的呢?”
元铮云“嗯?”了一声,眯着眼看向卢镜,打哈哈回道:“卢绪,你怎么听出来的?我不会跟你说细节的!”
“......”
他继续望着,见卢镜原本柔和的面色,在月光下变得晦涩,看起来苦苦的。随后,他便听见卢镜轻轻地叹了口气,换了带着几丝怨气的语气,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知道的。”
元铮云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卢镜的肩膀,道:“大公子,全在这了,一分都没瞒您。”
卢镜听完,又叹了口气,他刚想开口,余光却见李狄家门口,有一行人,正陆陆续续地出来。
元铮云听着潺潺流水声,伴着卢镜的丝丝叹息,还算入耳。只是不能一语解得美人愁,让他也不自禁愁了起来,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眼睛为何变得时好时坏了。
正当此时,他见卢镜的手,悄然伸了过来,元铮云以为是他有什么事,抬手握住了。谁知却被卢镜挣开了,对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往他那边拉。
元铮云起身蹲着,往卢镜的方向挪了几步,看见一行人正抬着一具棺材,往溪流下游走去。他瞪着眼,看向卢镜,在对方的耳边轻声道了一句。
“跟上去看看。”
卢镜伸手拦住他,道:“不知对方底细,恐有冒失。”
“卢大哥,你我联手,到不了你说的那步。况且我州可是百年前,就废除了冥婚,你就不好奇,为何大晚上出殡吗?”
卢镜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元铮云摸出银尺,预备给卢镜算一卦,又忽然被什么敲了一下脑袋,把尺子收了回去。他捏出一个纸人,抬手贴在唇边,小声说了一句“跟着他们。”随后将纸人一甩,仍它逍遥去了。
元铮云回身,见卢镜依然是一副思考样,松了口气,心想,幸好刚才没算。不然按两人没解同生蛊这一点算,他至少要痛六天,届时,别说是“跟上去看看”了,连埋哪儿他都不知道。
“怎么样?去吗?”
卢镜回过神,见元铮云兴致勃勃,开口道:“你我先沿着溪石,远远跟着,再做打算。”
元铮云见他同意,忙附和道:“我知道,我知道,要是遇到危险,立马回撤。”
“嗯。”
“那我们走吧。”
二人看着半山路上,渐渐走远的一行人,借着月光,跃下溪石,慢慢地摸到了,离队伍较近的梯田下方。
元铮云抬脚试了试田坎的硬度,见可以支撑他们,才回头示意卢镜。关于长满草、看似坚硬的田坎,内里,早就被黄鳝挖了个遍,他小时候贪玩,深受其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别往前了。”
元铮云的衣袖,突然被身后的卢镜拉住,他停下脚步,跟着卢镜一起,隐靠着里白丛。他回过头,打量了一下了卢镜的脸色,问道:“怎么啦?”
卢镜伸手,拉了一下元铮云头顶的几枝里白,道:“他们好像在桥头停下来了。”
“哦?”
元铮云弯着腰,用手轻轻地扒开了几片叶子,见两条溪流交汇的地方,冲积出了一个小潭。现下,那一行人停在桥头,正张望着潭对面,似乎在等待。
他回过头,看见卢镜也在他身后望着,惊觉对方好像比自己高很多,强压住内心成熟的想法,不合时宜地问道:“卢绪,你多高?”
“六尺一寸。”
元铮云听完,不敢相信地发出嘶哑的质疑声:“什么?你居然比我高两寸多!”
“这有何奇怪,你身形不矮。”
“我不信,回去我要量一下。”
“......”
这时,二人看见,桥的那头起了一阵雾,正从林子里漫到桥面上。一个带着帷帽的男子,正从雾中信步走出,他悠悠地走到抬棺的那一行人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群人奉承似的,纷纷点起头来。
远远望去,很是诡异。
元铮云盯着,见那人抬手往面前一拂,散出去一些雾气,原本耸动的人群弹指间定滞。忽然,那人往元铮云所在的方向一甩手,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静空。
“咻——”
月光下,一枚暗器飞来,元铮云想闪身躲避,又想到身后的卢镜,他化出八面剑,预备截停暗器。
突然,元铮云被一双手臂捞到身后,四方扭丝镯自下而上地,环绕在他身边,卢镜正提着徊定,挡在他面前,冷脸等着那枚暗器的到来。
果然,那暗器被屏障减弱了一些力道,被卢镜斜挑着,飞了出去,徊定剑身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共鸣声。
元铮云听着声音,心想:‘手劲真大。’,抬手拉了一下卢镜的袖子,问道:“手痛吗?”
卢镜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这时,一道冰冷的男声,传入二人耳朵。
“还没看够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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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叶水流珠(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