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又梦离 第9章 落座酒肆听闲谈，惊知水神逢劫祸

整片水下疆域归属于风华国度，二人眼下落脚的小城名叫清漪。厚实的结界挡去城外翻涌的深海，城内空气干爽舒适，平整青石铺就长街，步行的感受和陆上市井并无两样。

城中屋舍尽数仿造江南水乡的婉转样式，珊瑚搭成房梁，莹白贝壳堆砌墙面，檐角缠绕着泛着柔光的海草。细碎微光轻轻浮动，整座清漪小城都裹在一层如梦似幻的薄光里，一眼望去格外雅致。

顺着黎姑娘给出的路线往前走，程洛安与归离穿过一排排临街商铺，不多时就寻到了藏在街巷尽头的酒楼。店内的雅间都用半透明的深海纱帘隔开，四壁嵌满圆润的夜明珠，温润的白光铺满厅堂，水乡的柔和与深海的空灵糅合在一起，氛围十分静谧。

店里坐着不少本地的海族食客，所有人交谈时都刻意放轻音量，四下只飘着细碎轻柔的说话声。乍一看一派平和，完全看不出城中正流传着诡异的传闻。

程洛安性子开朗随性，进店之后便饶有兴致地打量周遭环境，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松弛的浅笑。他随手拉开木凳坐了下来，坐姿自在随意，归离紧随其后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平淡，面上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店家捧着打磨光滑的贝壳菜单走上前，两人简单扫了几眼菜单，点下好几道清漪城独有的特色海味。炙烤彩贝、凝露海苔、蜜酿鲛果一应俱全，另外又添了一壶店家自制的螺壳清酿，店家应声躬身退下。

厅堂里恢复了轻柔的安静，程洛安手肘搭在桌边，慢悠悠晃着身子，全然没有半点防备。入城路上他就偶然听过几句城内闹怪事的流言，只是他素来心胸豁达，只当是百姓过度揣测，听过之后便抛到脑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没过片刻，隔壁雅间传来几道压低的交谈声，隔着一层轻薄海纱，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率先开口的男子语气藏着浓重忌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清漪城近来实在诡异，入夜之后千万不要独自外出。往日咱们此地常年太平，从未有过这般怪事，可近半个月，每到深夜，城中偏僻街巷都会飘出一股刺骨阴冷。”

另一道声音连忙接话，话语里满是无奈与惶恐，听得出来心中十分不安。

“可不是这个道理，巡海司的差役夜夜分班巡逻，走遍了全城街巷、珊瑚回廊与隐蔽暗角，别说作祟的异物，连一丝可疑痕迹都没能寻见。可离奇怪事依旧日日上演，半点压制不住。”

又一道声音随之响起，说起自家邻里遭遇的怪事，语调都微微发颤。

“我的邻居前几日深夜在家，清清楚楚听见门外有走动的声响，开窗往外看去却空无一人，地面只留着一滩滩来历不明的湿冷水痕。城内好几户人家都遇上了一模一样的怪事，实在太过邪门。”

隔壁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心中越是忐忑，句句都在诉说清漪城内层出不穷的诡异乱象。寻常路人听见这般惊悚传闻，多半会面露惧色，心底惴惴不安。

程洛安听完这一番交谈，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神色一如既往地松弛，没有半分紧张惶恐。他从来不信这些捕风捉影的坊间传言，只觉得是城中百姓自己吓自己，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侧过头看向对面静坐的归离，语气轻快随意，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趣味。

“这些传闻说得玄乎极了，你好好想想，清漪城安稳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古怪事端？”

归离安静坐在原位，眉眼清冷，面色依旧平稳无波，瞧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他向来沉稳寡言，遇事总能沉下心，只是淡淡抬眸望向隔壁雅间的方向，暂时没有开口回应程洛安的问话。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的闲谈声再次传来，一句话骤然打破了店内平和的氛围，也瞬间改变了桌前二人的心境。其中一人刻意压低声音，藏着几分隐秘的恐慌，小声道出一则惊天秘闻。

“你们说，这些怪事会不会根本不是寻常邪祟作乱？我最近听见一桩大消息，听说水神大人前些日子外出办事，半路遭遇了刺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壁几人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人人都透着几分忌惮，生怕隔墙有耳，将这番话散播出去。很快又有人小声附和，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

“我也曾听过这个消息，只是一直不敢确认真假。水神大人身居神位，修为高深莫测，寻常妖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怎么会轻易遇刺？倘若这件事属实，清漪城近日的乱象，说不定就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另一人跟着叹气，满心疑惑地开口。

“谁也无法断定其中缘由，水神大人常年镇守四海，护佑万千海族，向来不曾与人结下仇怨。如今突然遭遇刺杀，伤势不明、行踪难寻，整件事实在太过蹊跷。”

这些话语清晰地落进程洛安与归离的耳朵里，方才还满脸轻松笑意的程洛安，顿时回头看了看雅间的方向“啊？他刚才说什么？”

他整个人微微一怔，心底骤然涌上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城中普通海族只知晓尊称水神大人。至于为什么叫水神叫疏影，那只有某一小部分知道罢了。

程洛安维持不住方才松弛的姿态，眉眼间染上真切的急切与担忧，连说话的语速都不自觉变快了几分。

“疏影遇刺了？”

他语气里的震惊与担忧毫不掩饰，他从来没有想过，实力强横、向来安稳无忧的疏影，居然会遭到刺杀。若是疏影真的身负重伤，绝非一件小事，甚至有可能牵动整片四海地界的安稳。

和程洛安明显外露的慌乱不同，对面的归离依旧维持着清冷漠然的模样。他本就是沉稳到极致的性子，常年面色淡然、寡言少语，如同亘古矗立的山岩，所有心事从不会表露在脸上。

他面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眉眼沉静，神色平稳，在外人看来，他就只是一个偶然听闻秘闻的普通路人，没有半分异样。没有人能够察觉，在听见旁人说起水神大人遇刺时，他漆黑沉静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震动。

那一点异动消散得极快，快到没有留下半分外在痕迹，旁人根本无从捕捉。他依旧端正坐在木凳上，身形挺拔，神色淡然。

他定定望着对面不动声色的归离，眼底盛满疑惑与不安，静静等候归离开口，希望能从归离这里寻到一丝头绪。

归离安静思索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如常。

“四海由疏影镇守，他一旦出事，整片风华水下国度都会受牵连。”

“清漪城怪事频发，两者凑在一起，背后必然有人暗中谋划。”

他抬眼看向程洛安，语气沉稳安抚。

“稳住心神，今晚入夜我们一同出去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