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下 第3章 两只傀？不，是一群傀！

窗外零星散落，时不时风推着云游走，遮住了几颗。

睡眠对于秦玖若而言一向奢侈。眼见是又睡不着了的，秦玖若干脆翻身下榻，穿整好那件玄红色的长衫，推门而出。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她顺着青石板街，漫无目的地踏着月辉。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还未清明起来，秦玖若在街上已经逛得无聊，正准备回去，熟悉的笛音振得她心头一颤。

面前的屋顶上，一个女人衣着华丽，落落大方地站在屋瓦上，长笛横于手中，清冽的曲调淌出，漫过整个巷子。

那女子一曲奏毕，垂着眼向下看了秦玖若一眼。

“颜允宁？”

秦玖若闻言眼帘颤了颤，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奇了怪了。”看清秦玖若的表情后，那人说。

接着她袖袍一挥，两只吱哇乱的小傀便朝秦玖若飞来。

秦玖若伸手制服两只小傀，再往上看，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莫名其妙。

“笃笃笃”、“笃笃笃”。

“小师叔，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进来啦！”千叶咋咋呼呼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

但是房内安静如斯。

“哐！”

所以她直接撞开了门房。

......门竟然真的被撞开了？！

“对不起小师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门没锁我没打算真撞开的它怎么就开了……啊对对对是 阿泰指使我的！”

“……”

还是没人回应她。这下她才终于敢把视线落在屋子里。

“没人？”千叶疑惑。

“你往身后看看呢？”秦玖若的声音幽幽地从她身后传来。

于是乎，一只穿着浅粉色长衫的“猴子”爆发出尖锐的叫声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窜到了几米开外。

……

“话说小师叔，你手里提的是什么，重不重啊我来帮你吧？”某人瞥见秦玖若手里的东西，刚放好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我才不要帮你拿啊这么丑的东西小师叔肯定不会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拿吧？】

秦玖若瞥一眼自己手里被绑得乱七八糟的两只小傀，轻飘飘扔给千叶：“顺手捉的，送你了。”

【不是，哪个好人大清早的出门去捉傀啊？还是这种眼睛又大长得瘆人一看就是假人的小傀！】

听见秦玖若的话，千叶一噎，对那俩小傀嫌弃至极，又不得不翘起兰花指捻住绳子的一端将他们拎起来。

小傀在空中左摇右晃，千叶嫌弃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秦玖若在一旁看得好笑。

“好了好了，你把它们随便绑在什么地方就好。阿泰什么时候回来？”秦玖若放过千叶，将话题转到别处。

千叶赶紧手忙脚乱把傀绑在门口的立柱上。

“算时间也快了吧。”千叶答道。

正说着，阿泰便手提一堆馋人的吃食叩开了客房。

刚进门便和两只小傀贴脸对视的阿泰：......

一只穿着藏蓝色长衫的猴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窜到了几米开外。

他们如同往日一般不急不缓把肚子填饱后，三人便启程前往青蘅驿。

她们顺着金城的街道往东走，发现原来整洁明丽的市区和拥挤的贫民窟原来只隔了一条若有若无，野草枯败的空地。

越是向东边，屋舍便越多，也越破落。后来甚至房屋集中起来建在一块儿，里边儿的巷子小到勉强才能挤进去一个人 。

他们一边找着方向一边缓行在各个小道上，走走停停，莫约过了一个钟头，终于豁然开朗。

前面便能望见集市。

前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几人避着人群，在集市里穿行。只要穿过了这片集市，就能到青蘅驿了。

走了不知多久，阿泰哆哆嗦嗦抱着双臂，环顾周围。

“不对劲……十分里有九分都不对劲！”

秦玖若也早已察觉不对，步伐里多了些谨慎。

此时他们已经抵达集市的出口，也是青蘅驿的边缘处。

“哪里不对劲？我看你就是怕了吧！大白天的神神叨叨干什么。”千叶绝不会承认自己心里也感到莫名地发 毛。

秦玖若一行停止了向前的步伐，转过身来，盯着眼前一整个集市。

此时的集市正值热闹的时段，艳阳高照，人声嘈杂，其中不乏吆喝声，也不乏讨价还价的争执。

冷不伶仃有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撞在阿泰身上，撞得他一个踉跄。

他愣在原处，忽感毛骨悚然，背后浸出一身汗。

刚刚...刚刚那个小孩，好冷好冷。

秦玖若拧着眉毛看着。卖糖葫芦的老者手上的草垛子满满当当，几次递出去糖葫芦又笑眯眯收回手，如此往复；卖肉的小摊上肉被排得整整齐齐，商贩东切西砍，手里那块肉快被砍成肉末却没人带走一块。

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怎么会没有交易呢？

对，没有交易。

有商贩在吆喝，有百姓在问价，有小孩在吵闹，唯独没有人达成交易，在这个最该是以钱换物、以物换钱的地方。

所有行走的，驻足的交谈的问价的打量的闲逛的老人小孩妇人老丈，全都两手空空。

再仔细看他们的神情，脸上是笑的吵的闹的急的想要的嫌弃的期盼的失落的，一律是双目无神。

秦玖若心里一紧。自从她有记忆以来，还从未被自己心里的猜测如此惊到过——

傀。

这一市的“人”，全都是傀！

“妈呀，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阿泰嗓子都快破音了，想起刚刚撞他的小孩冰冷的身躯，立马抓着秦玖若的袖子往她身后躲。

他话音刚落，集市诡异地全盘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他们面无表情，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三人。

不是盯，不是打量，而是毫无表情的看。如果不是所有“人”的头都以不同的角度朝向他们，如果不是这个方向只有她们三人，秦玖若甚至都怀疑他们是在透过三人看其它的“东西”。

秦玖若立刻扣住两个小孩的后领，飞速后撤......

可惜还是太迟了，距离最近的“面瘫”已经不再是面无表情，反而咧开嘴，露出黄牙，以扭曲的姿态朝他们伸出双臂。

“闭眼！”秦玖若立刻旋身甩袖，玄红衣袂泼墨般绽开，袖中昨夜收服的小傀尖啸着扑向傀群。

趁着那假人堆里被撕开一条口子，她拎起二人直接撞进青蘅驿界内。

可她越是往里走，就越是凝重。

如她昨日所想的那番，青蘅驿里面的灵气太稀薄了，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然而傀根本就不需要灵气也能活动自如。

眼见着傀群朝她逼近，她果断放弃奔走，停下脚步将阿泰和千叶放下，翻手凝聚这些稀薄的灵气，割开指尖的皮肤聚起血珠，衣袖飘飘间，已画好了阵法将三人圈在五芒星型的边界里。

怕阵法不牢固，她又往五角里打入了镇符 。

面对来势汹汹的傀群，她当然知道这稀薄的灵气所聚集起来的阵法根本不够牢靠，甚至镇符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秦玖若不知道触发傀群转变成攻击倾向的因子是什么，明明穿过集市时平安无事，为什么阿泰话音刚落它们就 不受控制了。

是有人操控着这些傀把他们往青蘅驿推，还是阿泰巧合下的言行触发了什么机关？

暗处是否有人在看？

秦玖若悄然划破手心，鲜血在暗红色衣衫的掩盖下缓缓流向地面，一座传送阵安静地成型。

所幸今早在客栈多留了个心眼，藏了个母阵。

面对千军万马般的傀群，千叶和阿泰快吓傻了，一人一边抓着秦玖若的胳膊躲在他身后。

“小师叔！我上有素未谋面的师父要照顾下有还未出生的徒弟要拉扯小师叔你一定要救我这一命啊！！”

千叶惊慌失措扒拉着秦玖若的袖子，就差把她衣服扯下来了：“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不跟你们来这啦怎么这么危险啊啊啊啊！”

阿泰倒是比她镇定些，但是也是一脸恐慌地摆出防御的姿势，一只手僵直地拽着秦玖若的袖子，另一手捂着肚子。

两个刚出茅庐的小鬼，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数千只傀就这么咧着嘴奇形怪状地压近来，在生活气息那么浓的集市上挤成了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阳光好像都被不合时宜的阴云遮住，气氛实在是诡异。

秦玖若一边凝神注意着阵法，一边装出一副疲于应付的姿态。

能不能将暗处的人骗过去，现在可就靠演技了。

冲在最前面的傀已然接近五芒星的边界，一开始还被阵法逼退，伴随着傀的数量越来越多，阵法的光芒渐渐消退。

眼看着傀群就快冲破结界。

“小师叔！！”千叶欲哭无泪，嗓子都哑了。

五芒星的光芒如风中残烛，最外层的符纸“嗤”地燃起蓝火，千叶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三只傀的手已经穿过结界， 指尖离她的眼球只剩一寸。

巧了，秦玖若暗想。

阵法已成，只需要她意念一动，就可以......

“砰———！”

巨大的音爆蔓延在空旷的青蘅驿。还没等秦玖若他们传送走，那些疯狂的傀儡已经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以他们为圆心的百米开外。

秦玖若三人转头：好大一只毛茸茸的脚。

抬头：好大一头白狼。

什么人？秦玖若立刻向四周寻找。

这只巨霸白狼威风凛凛地目视着前方，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

在它的背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半眯着的双眼中蓝色竖瞳看着凌厉。

秦玖若眼角一抽，这不是今早那个神奇女人吗。

“怎么，就这么几只傀，秦姑娘就已经无力应对了吗？”那人笑眼盈盈，与秦玖若对视。

秦玖若温和答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在曲府做了两天客，秦某是什么实力，姑娘不早就摸清楚了？”

顾瑾宁嗤笑一声：“你如今还真是到了遇见点麻烦就寸步难行的程度呢。只是藏的到好，性情也大变，找你费了不少功夫。”

秦玖若疑惑：“你认识我？”

顾瑾宁到嘴边的气人话立刻止住了，她有些愕然，盯着秦玖若看了几秒。

啥意思啊，失忆了？

顾瑾宁试探说了句：“曲府的小恩人嘛，我们今早见过的。”

秦玖若点点头：“那就多谢姑娘今日出手相助了，不过若是姑娘不管这闲事，我也是能自保的。”

话音刚落，秦玖若唤醒了阵法，抓着阿泰和千叶消失在了原地。

还没说上两句话的顾瑾宁：？

莫名其妙。

客栈里。

千叶与阿泰面面相觑，对上秦玖若的目光时，又谄谄笑道：“小师叔好厉害。”

秦玖若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问：“饿了吗？正午了。”

“没。”两人齐齐回答。

“我饿了。”

“啊原来师叔急着回来是因为饿了啊，我马上弄饭去。”阿泰恍然大悟，带着千叶匆忙离开了秦玖若的房间。

只余下一人的房间里，秦玖若想起今日凌晨与顾瑾宁的会面。

再结合下午那个人莫名其妙的反应。

只是今早见过面吗？秦玖若绝不相信。

那女人一肚子尖酸话被憋在肚子里的模样根本没收住，演技太差了。

只是这人后面为何改了口？

得再去曲府找她一次，她可能认识自己。

不过......

青蘅驿确实不安全，得想个法子把阿泰和千叶送走。

闷在房里的秦玖若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青蘅驿的那座残破的阵法下，她未干涸的血液缓缓流向一旁那面被忽视了的旗帜。

旗帜在空旷的青蘅驿闪着诡异的蓝光。

金城外围 栖云山脉

也正是此时，金城与起凤城接壤处，山影叠成重峦，峥嵘高绝，仿若一道云雾缭绕的苍翠屏障，雄峙于广袤天地。重重山阴中，三人走走停停，终于望见前方金城辉宏城宇的轮廓。

“小师妹，小心脚下！”

青年男子惊呼一声，前方少女闻言一顿，收回恰恰迈开的步子，正巧避开了从草坡上突然窜出的松鼠。

刚刚说话的男子追撵上来，停在少女的身侧，好声劝道：“小师妹，你莫要心急，还是按之前所说的做才好，”

他跨斜一步，挡在少女身前：“我和二师弟分别走在你前后，照那样的速度，我们也是能在下午赶到金城的。”

只见那男子一袭白色长衫，在澄明的暖阳之下，温润的脸庞被照得分明。

移目那少女，背脊笔直，亭亭玉立，青丝半挽，柔顺如瀑。只是双目处缠了几圈毫不透光的绷带，叫人不禁好奇，那不染凡尘的面容上，该是怎样一双璀璨的眸子。

更后头处，一身青色劲装的少年赶上前来，面露忧色：“依我所言，今日就不该赶路的。小师妹，你近日里眼睛不便，我们还是慢些吧。”

少女略微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默走在了大师兄后头。

一路上少女被两位师兄好生照看着，终于在日影西斜之前，他们踏进了金城。

城里的百姓见着这三人衣着不凡，免不了好奇地指指点点。

“你瞧，中原墨家的弟子，连他们也来了！”

“中原墨家？是豫州那个墨家吗？”

“还能有哪个墨家，就是那个天枢之门墨家！听说他们做的木鸢能连飞三日不落呢。”

似乎早已习惯了被围观，三人步履不停，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停在了一家看着气宇轩昂的客栈前。

客栈老板娘眼尖，一眼看见他们腰间都挂着墨家子弟的腰牌，于是紧忙迎上前去：“三位少侠，是想要住房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喜笑颜开：“那你们可找对地方了，近日里金城来了许多外乡人，各处都住满了呀，就我们家还有几间上好的客房！”她话锋一转：“少侠赶路辛苦，用过午膳了吗？要不我叫人为你们备膳？”

被叫做“二师弟”的少年往前一凑：“诶，姐姐，你可知为何这金城最近如此多外人？”说着，他比出两根手指头：“对了，两间客房，要光线好的。”

老板娘被叫姐姐，自是笑不拢嘴：“少侠就别这儿跟我装懵了，你们这些来我们金城，不都是为了金缕狐那一件事儿？要我说啊，大多数人来这儿，都白跑。”

“哎？这话怎讲？”

“你想啊，金城是什么地方？仙家汇聚地！那么多名门望族扎根在这，等消息放出去的时候，那狐狸呀，早被他们收走了！”

少年瘪嘴，挠头思索：“说的也是。”

“哎就当是来看风景了，咱金城的热闹也是出了名的嘛！”

少年转头望自己师兄，见他就只是温吞地站在那里听他们说话，仿佛不甚关心他们交谈的内容。

少女也只是在一旁立如幽兰，看不出情绪。

他点点头：“确实，毕竟是仙家之地，好玩儿物什定是不缺。”

眼见着早膳已经端至堂内一张饭桌上，他回头招呼：“师兄！小师妹！我们来用午膳吧，饿死我啦！”

此时，暖阳西偏，影子被渐渐拉长，云层边缘镀上淡金色，风起时如潮水般退去，似天神以朱笔轻描天际。

一场由金缕狐带来的仙家盛宴，拉开帷幕。

温月闪亮登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两只傀？不，是一群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