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面林前望去,二人燃起的火堆旁已有三四只药人在围着火焰游荡。
风月天低声道,“这火放得妙极。你们瞧,后头还有呢…”
虞音思鸿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药人越聚越多,未出一盏茶功夫,周遭已围了不下**只。
算上正门前那两只,总数不下十余,可不是晏伯粗算的五六只。
“这远近的药人怕是都被你们引来了!”风月天大喜,又道,“似这般,今夜我这差事也好办多了。”
虞音低声问道,“要不你回去歇歇,这里交给我们罢。”
“是啊,月天兄弟,昨夜你都熬了一宿,白日里车马颠簸,你定也未曾休息好。”思鸿亦劝道。
风月天摇了摇头,言道,“我能时时与师父联络,不觉得累。反倒是你们若在外头出了甚么危险,定会让她担心的。”
虞音轻笑,“都聚到那边去了,还能有甚么危险?”
风月天咧嘴笑道,“师父吩咐过,要我们像待她一般来待虞姑娘,月天不敢有违。”又转对思鸿道,
“少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以后去往千川合会的日子还长着,我既专精夜探守备的活计,这差事以后自然都交给我,你们还请快些回去罢。”
思鸿方要再劝,虞音已道,“那好,你当心些,我们回去了。”
风月天轻应一声,虞音已带着思鸿飘然落在院子当中。
这南北两处一大一小的柴火堆,别说还将天映亮了几分,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已依稀可以瞧得清人影,思鸿低声道,
“阿音,你怎地不让我再劝劝他,他这般昼夜连熬,身子如何吃得消?”
虞音斜睨他一眼,“这三人固执得很,唯无双姐之命是从,你再婆婆妈妈的相劝反倒不好。”
正说之间,房门已被悄声推开,司无双和秦天、秦佑,迎二人入内,司无双问道,
“谁婆婆妈妈的?是不是哥又坏事了?”
虞音低声笑道,“没有,他火放得极快,这一趟可没白去。”
思鸿接道,“那是自然,我还添了许多木块木炭。待火焰熄灭,余烬也够亮一整夜。”
司无双道,“我刚才在后面看你们去时走得很慢很慢,担心死我了,怎地不快一些?这个时候在外面越久,越是危险。”
“那是我们有意为之,多引一些药人前去。”思鸿顿了顿,又道,“对它们来说,火光再加上我们二人,是极大的诱饵。”拍了拍司无双肩头,续道,
“无双,这北面的药人尽被引去火堆旁了,咱们这下可以放心些了罢?”
“嗯。”司无双应下一声,又道,“那大伙赶紧歇息罢,有事情明日再作计议,养足精神要紧。”
“好。”几人应声各归其位。
思鸿为虞音在屋子中央铺上软毯,先让她躺下,自身则守着她而眠。
秦天与秦佑在正门照看马匹,仰卧在草堆之上。秦天嘴中叼着根干草,兀自难以入睡。
司无双来到后门,与凌芷柔和寒清子一同歇下,可她为了能时时知道风月天的安危,不能睡得太沉。
***
翌日清晨,思鸿用软草轻拂虞音鼻尖,挨了一巴掌。却也计谋得逞,成功地将虞音弄醒。
他想去煎药,今日是秦天和秦佑的最后三次汤药,可自己却不敢去。
“你昨夜不是挺有胆量的么?怎地不自己出去煎了?”虞音故意逗他。
思鸿嘿嘿一笑,“那不是不知道么,现在没有阿音陪我,说甚么我也不敢啦!”
“走罢。”虞音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此时虞音思鸿方看清这屋子布局,昨夜闹了大半宿,众人累极,此时都不曾醒来。
尤其是秦天,睡得雷打不动。
二人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出,向屋顶风月天摆了摆手,打了声招呼,便出院到马车中取路上所需。
昨夜的两堆柴火仅剩两缕青烟,十来只药人早已不见踪影。是以二人决定不在这附近煎药,恐弄出动静,再将它们给招回来连累村民,那可不好。
虞音倚着车厢,看思鸿忙前忙后。他准备了药炉、药材、清水、和足够煎药所需的引火之物,并虞怀素那柄长剑,将车厢门前摆得满满当当。
思鸿看着一堆物事有些发愁,试了几次,怎么也拿出起,只得朝虞音憨憨一笑。
虞音抱臂斜睨他一眼,“你这样自然不行。”
说着到车厢中取来只布袋子,将零碎小物尽数裹入。又取来绳子,将一应需要带走的物事尽数绑缚在思鸿身上,拍了拍手,
“现在好了罢?”
思鸿笑道,“好了。”
他身上虽被挂满了盆盆罐罐、柴草清水,手上兀自要拿着虞怀素的剑,只觉挪动半步都沉重不堪。
“背稳了?”虞音又问道。
“嗯。”思鸿连声应和,“背稳了。”
虞音将自己的剑也一并丢给他拿着,自身两手空空,
“走罢。”
思鸿忙不迭跟在她身后,“若能骑马便更好了。”
“那你说,到时有药人冲出来,我是护你呢,还是护轻雪挽风呢?”虞音头也不回的在前面带路。
“倒也是…”思鸿不禁左右张望,紧贴她身后。
二人向北直行出遥溪村,路上虞音不住地催他走快一些。
又行了十数里,来到了一处空地。
“就这里罢。”虞音上前解下他身上物件,思鸿将它们摆放得整整齐齐,先取了些清水同虞音匆匆洗了洗,便开始引火煎药。
此地放眼望去,周遭二三里空空荡荡,目力可及甚远。便是药人寻来,也早被瞧见了。
“这地方当真绝妙,此番便能安心煎药了。”思鸿手上不停,笑道,“阿音你饿不饿?我还带了干粮来。”
虞音心中啐道,“煎药煎药,整日就知道煎药。”嘴上回道,
“不吃,噎死了。”
教她吃这个,思鸿好生过意不去,歉然道,“路上艰辛,条件有限,真是苦了你了,阿音。”
“你知道便好。”虞音嘟起嘴瞧着他。
思鸿安置好药炉,点燃柴火,起身说道,“待过了这一段,到了城镇当中,我亲自给阿音做吃的。”
说着来到虞音身前,深深地望着她。
“干么?看甚么看?”虞音向上睨着他。
思鸿又往前挨了挨,却不敢主动伸手抱她,怕她怪自己越来越大胆。
虞音嘴角微扬,瞪了他一眼,这才环住他腰身,侧首埋入他怀里。
思鸿顺势搂住她,只觉她发间香气扑鼻,心中说不出的安稳,“阿音,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甚么都不怕了。”
“当真?”虞音问道。
“嗯,当真。”思鸿轻应一句。
只听虞音语含戏弄之意,“那你瞧瞧,谁来啦?”
思鸿闻言,还以为是秦天睡不着,或是司无双怕他二人遇险跟随而来,便顺着她目光瞧去。
这一看不打紧,险些给思鸿吓个踉跄,幸而抱着虞音借力站稳。
只见他二人来时的路上,远远跟来一只药人,尚有些距离。
“阿…阿音,怎么办?”思鸿颤声问道,“这药都开始煎了,咱们总不能不管罢?”
虞音起身说道,“你煎你的,不必管它。”
过了片刻,那药人游游荡荡地寻来,思鸿不知虞音如何打算,急道,“哎呦…哎呦,阿音它来了!”顿了顿,瞧虞音仍是无动于衷,又道,
“阿音,我们还是逃罢!”
“把嘴巴闭上!”虞音低声喝道,“有我在,你怕些甚么?我还能教它将你吃了不成?”
“那…那现在怎么办?”思鸿又问。
虞音说道,“多加些柴火,让药香味快些散发出来。”
思鸿依令而行,忙不迭添柴加火,只盼汤药速速滚沸。
又过了片刻,这药人距离他俩已不过三四丈。
思鸿见它衣衫褴褛,目中无神,面色青紫,游游荡荡地走来,害怕已极。
“阿音阿音,这药…这药还没滚起来,我们快逃罢!”思鸿颤声道。
“别废话!继续加火,将药炉盖子掀开。”虞音斥道。
思鸿垫着帕子,颤巍巍上前将药炉盖拿起,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也无暇再管。
见药人逼近,随即拉起虞音左手躲到药炉后面,虞音却嫌他碍事,一把将他甩开,手握长剑,紧紧盯着那药人。
思鸿颤声道,“你…你别过来啊,我们这里可有汤药。”嗅了嗅,只觉药香已然散发开来。
那药人见到有“猎物”,快步扑上前。
虞音剑不出鞘,只待它当真攻击二人之时,再携思鸿闪避。
以她此时的轻功,莫说是动作迟缓的药人,便是秦天秦佑亦难碰到她分毫。
虽然她与秦家兄弟皆习得大梦无照,且从未突破过境界。可虞音曾得司无双倾囊相授,在短暂的轻功辗转腾挪间,与她已不相上下。
自然,若是时间一久,内力定是跟不上司无双的。若要做到与司无双一般,除非身上携带七弦琴。
此刻虞音本以为思鸿会吓得站都站不稳,却不想他竟然展臂护住她,将她挡在身后,这倒大出虞音所料。
不由在思鸿身子后面偷偷一笑…早将药人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