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寻 第15章 同舟异梦

屋内素雪正躺在床上一边看着画本子一边吃着核桃酥。

“你识字？”云锦倒是有几分诧异。

“嗯哼！那当然！”她骄傲道，嘴角向上扬起，宛如一只傲娇的猫。

“真厉害。”云锦顺了一句毛，坐在桌边打坐。

她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可惜那一丝魂魄残缺，只有等到那丝魂魄回归体内才能渡飞升雷劫。

只是不知道还能在压制多久，若是不行的话，她也只能硬抗了。

她如今打坐内示自身灵海，神识幻化成虚幻的肉身走在灵海之内。

随着她的脚步，漆黑的识海如同画卷一步步展开，黑白的水墨滴落化作白雪落在地上。

一片空旷无垠的天地，如同没有尽头，而在天地间有一颗散发白色荧光的珠子，若不细看，第一眼还注意不到。

云锦伸出指尖触碰的时候，这颗珠子仿佛活物一般颤抖了两下，然后讨好的贴上她的手指。

她往那颗珠子里面渡入灵力，那颗珠子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像是贪食的孩子。

“今日怎么这么有活力？”她知道对方回答不了，只是自言自语道。

感觉差不多了才停止注入灵力，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夜。

素雪正躺在床上睡的香甜，她上前将对方唤醒就转身打开房门，正好与站在屋外抬手准备敲门的玄烛撞了个正着。

“要下去吃点东西吗？”他收回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吃东西？我要！”还不待云锦答复，素雪已经从两人间窜了出去。

“倒真像个小孩儿一样。”他笑了起来，眼睛因为笑意眯起来，眼睛也在笑。

“奇怪？”云锦皱起眉眼，怎么有人笑起来会连眼睛都是笑着的。

他问：“怎么了？”

云锦松开神情只是回了他前面的话：“按时间来算，她诞生也不过十几年，确实只是个孩子。”

“我们下去吧。”两人并肩走下了楼梯。

楼下素雪一人就点了一桌的吃食，烧鸡、烤鹅，猪肘子，全是大鱼大肉，没有一盘素菜。

云锦和玄烛两人坐下去面面相觑，玄烛忍不住笑出声，只能拿袖子挡住自己的笑意，云锦唇边也勾起了一丝弧度。

“扑哧！”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哇，你好厉害！能一个人吃这么多！”少女的笑声轻快，说话的语气软糯，是前一天在楼下说话的花伶。

“那是，我还能吃更多呢！”素雪也来了劲儿，将桌上的吃食，一个人吃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看起来聊的还挺开心的。

“师妹不知礼数打搅了三位，属实抱歉。在下朱雀世家春亦怜，不知三位如何称呼？”春亦怜抱剑行礼，一派温和的模样。

他长相温润，气质极佳，说话也既有礼数，不会叫人觉得冒犯。

“一介散修，无足挂齿。”玄烛回礼道。

春亦怜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说：“三位也是听了那断尾狐妖的故事打算去贺州的吧？”

“是，诸位也是吗？”玄烛问道，他们既然问出来了，那就说明也打算去那个地方，没什么好做隐瞒的。

“是，我们今日出发。”他说。

云锦看素雪吃的差不多了，留下银钱才开口：“走吧。”

玄烛和素雪没有异议，三人起身往外走。

“你也是，就几个散修还上赶着巴结？”瑶姬嗤笑。

……

玄烛昨日就已经付了定金，今日结余剩下的部分，三人顺利登上了船。

船商将他们引到相邻的两间空房外，看他们没有带包袱提醒了一句：“你们若是没带干粮我们这儿有厨子，要吃什么也可以找他，不过得自己付钱。”

“多谢。”两人一起道过谢，却看见春亦怜一行人也在码头上，花伶眼尖看见她们还打上了招呼。

“进去吧，有事敲门。”云锦没有回应，提起想要往那行人跑过去的素雪，回头提醒了玄烛一句。

“嗯，好。”玄烛目送着云锦二人进去后也后脚进了另一间房。

这里是那些商人歇脚的地方，空气里有一股尘土的气息。

“怎么了，主人。”素雪有些委屈。

“那些人不怀好意。”云锦话语简洁。

“……你怎么能总是这么冷漠。”素雪呢喃。

“可事实是，没有一次我的判断出了错。”

她停顿片刻：“素雪，好人可以做但不能做一个烂好人。”

“寒商将你教的很好，可是你跟在我身边近十年应该也见识过一些世间险恶了。”

“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则，你化灵才十几年还是孩子，有些时候不妨多看一看。”

“看什么？”

“看人心善恶。”她好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

“……”

“素雪，若是你对我不太满意的话我也尊重你，只要说一声我就和你解除契约。”

“我没有这么想……”素雪有些拧巴。

“我知道。”云锦叹气，只是一只手按上她的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寒商说要我监督你多做些好事，我只是想要你更好。”让你多一些福源。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她勾起唇，冷漠的面孔上难得勾勒出鲜亮的颜色。

门外响起敲门声，话题就此停止。

云锦上前打开房门，是那个很活泼的花伶。

“姐姐，我想找那个妹妹玩可以吗？”她一双眼睛闪着光彩。

云锦回头，看见素雪蠢蠢欲动，一副想去但明显因为刚才自己的话而不敢去。

“想去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她说，毕竟她们都还在船上，就算真有些什么想法他们也不会现在就做出来。

云锦在素雪离开后就关上了门，但并没有给门上锁。

她在床边清出一下块空地，盘膝继续去到识海为那颗珠子喂养灵力。

整整一夜素雪都没有回来，云锦连续打坐了三天，起来时她施了一个清洁术，感觉神清气爽才离开房间，打算去外面转转。

此去贺州要足足半个月，于修真界而言半月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凡人而言，人生又有多少半月。

河上清风抚过额间发丝，露出那一点鲜亮的红痣。

她立在船沿边闭上眼，有河水、鸟声、风声、人声，混杂在一起，组合成人世间。

“在听什么？”玄烛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云锦的身后。

“听风的声音。”她答。

若是当初没有步入修行之路，她也只是着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或许会开间小铺也或许在田间种着粮食，过着清苦、平凡的一生。

她探出身体将手伸出，张开的五指间清风徐徐穿过，能感受到却抓不住，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你从里面听见了什么？”玄烛又问。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抓住，只要感受过就好。”在风里，发丝飘舞，毫无预兆的她冲着玄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和六百年前他第一次看见云锦的笑容时一样。

泪水就那么突兀的从玄烛的眼眶中滑落，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第一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当初为什么不离开？”她问的是决铉秘境的事情，凭他后来的修为分明可以通过忘忧河离开的。

只是这个笑容很短暂。

“等你。”他说。

“我怕你会来找我，也怕秘境打开你没来，那些人将神器拿走了怎么办？”

“那样我的任务不就失败了吗？”他擦干净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假装云淡风轻。

“嗯，你完成的很好。”云锦发现玄烛好像很爱哭鼻子。

真是个傻子，因为自己师尊的一个卜算就义无反顾的奔赴你。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视线移动的时候云锦才发现他把自己之前给他买的花簪别在了辫子旁。

“果然很适合你，很好看。”

听见云锦的话，玄烛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抚摸上那支花簪，眼眶都还有些红。

只是这份和谐没有保持多久就被人打破了。

“呀，好巧啊云锦姐姐和玄烛哥哥你们也在这里！”

花伶穿着粉嫩的裙子遥遥冲他们打招呼，素雪有些心虚的躲在对方身后。

“玄烛哥哥很爱漂亮呢！”她也注意到了玄烛头发上的花簪。

“……”两人都没有接话。

“我来是和两位商量一下的，大家都是为了狐妖而去的，不如我们同行而去吧，两位觉得如何呢？”

“不怎么样。”云锦矢口否决道。

“啊，云锦姐姐好狠的心！”她捂住心口装作一副受伤的模样。

“那……”她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玄烛，只是这会还不待她说完对方也跟着拒绝了。

云锦扫了一眼藏在后面的素雪，拉住玄烛的手腕快速离开，不给花伶继续纠缠的机会。

她想未来十几天自己大概是不会出门了。

在她回去没多久素雪也跟着悄咪咪推开门，猫着身子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发现云锦看见她之后，身体先是一紧，但随着对方没有反应又逐渐放松起来。

呀，她就知道，主人是不会这么小气的，嘿嘿。

想通了之后她就心大的掏出零食吃了起来。

后边近几天她依然会时不时出门一趟，但是都会当天回来，而云锦自那次以后就没有再出去过，都由着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