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方才一闹,众人都知道了那头戴斗笠的男子是仙门之珠一一谢承安。
用不着他去找谢芊璃,谢芊璃自己便寻他来了。
“哥哥!听闻方才一群妇人打算着引自个女儿给你认识呢,如何?有没有给我务色个嫂嫂?”
谢承安被噎住了。
“理理啊!你怎的也这般……”
谢承安“这般”半响,也未吐出半个字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我有一事。”二人异口同声。
“何事?”又是异口同声道。
二人都笑了。
“阿妹啊,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总还是谢承安先说了。
“什么啊?我不猜!我要你告诉我!”谢芊璃的语气流露出期待。
谢承安从袖中拿出包好的玉镯,递到妹妹手上。
谢芊璃轻轻打开外头的布帕。
“哥哥送的,我喜欢!”上好的蓝田玉在春光的衬托下而璀璨着。
“喜欢便好,阿妹刚刚要说何事?”谢承安温柔的抚了抚谢芊璃的头发,道。
谢芊璃将镯子收到怀里,告诉谢承安,她想着给娘亲买一罐脂粉。
谢承安当然双手赞成。
谢芊璃笑了笑,转身去了。
她回来后,兄妹两人并肩走在回清水院的路上。
渐远之处,有阵阵敲锣打鼓声。
谢承安望去,只见八台红轿,随行的仆役站了一条街。
“不知是哪家小姐出阁,这般声势浩大。”谢承安想。
“以后阿妹嫁人,也一定得这么风风光光。”
“实在不行,不出嫁也好,一辈子留在潇湘门。.”
待转的尽兴了,归院时清辉已上南枝。
谢灵泽在清水院中还未歇息。
他给二人温了酒茶,暖暖身子。
酒是谢承安最喜欢的一半春休。
香。
醇。
可惜芊璃不饮酒。
兄长饮不惯这酒。
无人懂一半春休。
没人伴谢承安对饮。
只得与杯中之影相谈。
屋里很暖。
说笑一阵,调侃一阵谢承安今日之被姑娘们围的水泻不通之事。
身子也不冷了。
谢芊璃不肯回厢房,定要将胭脂送去阿娘。
拗不过谢芊璃,谢承安只让她把胭脂给自己,自己去帮她送。
谢芊璃本不答应的,可两位哥哥表示不同意自己也不能去。
无法,只得同意了。
他们的娘亲,名黎轻舟。
本为仙门婢奴之女,却生性自由,开阔,幼时竟偷偷与仙家弟子习剑,修为不比仙门女弟子逊色半分。黎夫人与谢宗主一见倾心,私定终身,后喜结联连理,成就一段佳话。
黎轻舟住的不远,一会儿便到了。
屋内灯火依旧亮着,给寒夜一丝慰藉。谢承安并不奇怪,黎轻舟总是很晚才休息的。
谢承安敲了敲木门。
“谁?”黎轻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阿娘,我,谢承安。”
“安儿啊,进来吧。”
“吱嘎”谢承安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半新不旧,一张木床,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铜镜,看上去已有许多年了。
桌旁立有一个木架,架上有一柄剑,剑柄刻着一枝盛放的红梅,傲然挺立。
那是黎轻舟的仙器,
疏影。
“时候不早了,安儿怎到我这儿来了?”黎轻舟站在窗前,摆弄着一盆芍药花。
谢承安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罐,道:“我今与芊璃上街,她惦记着要给阿娘送一罐胭脂,可清水院几日内人多眼杂,我与大哥放不下心,便代芊璃给阿娘送来了。”
“芊璃有心了,先替我放桌上吧。”谢承轻轻将胭脂搁在木桌上。
“安儿,你看,这玉荷花又败了,看来我的确不适合养些花花草草。”
确实,前几日还亭亭的花枝已弯下了腰,命不久矣!
但这已经是前载至今第十六盆了……
来汝南之前,黎轻舟执意要把养了一段时间的玉荷带上,谢灵泽劝说她不用带。
“娘亲,花不心带了,让其余弟子照顾好了。”
“那怎么行,这花可是我好不容易养活的,别人我可放心不下呢。”黎轻舟把玉荷花当自己的孩子似的。
谢承安忍不住笑了。
当然,没有让黎轻舟瞧见。
他道:“阿娘不必悲伤,或许是这花不适应汝南的天气罢了,不是阿娘的问题。之后我再让大哥给阿娘寻一盆来。”
“安儿不必如此安慰我,世人总有不适合自己的事。”黎轻舟摆摆手,转头看看谢承安。
黎轻舟并没有民间故事中天女下凡似的容颜,不算漂亮,但工整的五观,锦绣的黑发也使她也并不丑陋。
黎轻舟走过来,摸摸儿子的头发,说:“好了,安儿快回吧,胭脂我很喜欢,改日会亲自给芊璃说的。”
她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谢承安点点头,俏皮的笑笑,“好嘞,阿娘,那我走啦!”在阿娘面前他是很随意的。
“哎!承安等等!”谢承安刚要离开,黎夫人又叫住了他。
“阿娘怎么了?”
“参加生辰宴杜夫人的生辰礼记着有空多提醒下你父亲,我已给他说过了,?月乃是我故交挚友,礼物顺准备丰厚些,可他记性不好。”黎轻舟道。
“安儿明白,纵使父亲记性再差,此等礼节定会记心上的。”谢承安回道。
说罢,
他推开门,又到深沉的夜里去了。
走过一间杂草和木块砌成的厢房时,谢承安听见了一阵喃喃的读书声。
是从屋里传出的。
他闭上眼,靠在屋墙上,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日月之恒…如日之升…”
是诗经,谢承安读过。
再睁眼时,谢承安眼中已写满了了然。
虽然听过的次数不多,但他铭记在心。
“是叶景山。”谢承安心道。
想起昨日子衿的话,想不到叶景在络月宫的待遇真的如下人一般,差不了多少。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可惜。
叶景山的声音很好听,明净清澈,就像他的眼睛。
想着想着,那双澄澈的双眼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月光很亮,谢承安喜欢。
于是他就静静的听着。
听着。
听看叶景山的读书声。
站了很久。
一直到月亮也疲了。
到屋内熄了灯。
到万物睡在黑夜怀里。
又在汝南街巷转了几日,谢芊璃也厌烦了。
既而便是杜曦月的生辰宴了。
谢承安昨日陪父亲喝了些酒,今早谢宗主等人都去了,方才迷迷糊糊的起来。
“爹也真是的,喊我陪他喝,今早却又不叫我。最可恶的是大哥和谢倦客!竟然也不叫我!”
谢承安边梳理着长发,一边嘟囔着。
不满归不满,谢承安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好,往生辰宴的举办地跑去。
生辰宴不在清水院内,在汝南城北的杉台,辰时开宴。
谢承安的轻功无可挑剔,不过一刻,离杉台便不远了。
街上的百姓各干各的事,与往日并没特别之处。
可就在他穿过一条小巷时,耳畔传来阵阵咒骂之声。
“昨天显着你了是吧?装什么装啊!”
“你娘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去下地狱啊!”
“少爷说的对!你个贱人!你不是挺能耐吗?啊?怎么不打我啊?哈哈哈…”
谢承安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厚颜无耻!
谢承安立即放缓了脚步,大步走进巷子。
当然不必偷偷摸摸,他想去看看,什么样的人能骂这么脏。
巷子里破破烂烂的,咒骂声是从前面的猪卷传来的。猪卷也很久没有人用过了。杂草成堆,空气弥漫着一股恶臭。谢承安看见了,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一个人。
叶景山!
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任务??!
围着他的人是汝南安氏弟子,领头的正是前几日漫骂叶景山的安氏嫡长子——安阮,身边还站着一个娇美的女子。
长得像只驴,天天没好屁。
还有,
还有…
几个络月轩宫的弟子?!
谢承安怒了,生气之余还有一丝叹惜。
他走上前,一众人顿时闭上了他们的嘴,让开一条路。若让谢承安告到各家宗主那里,可就坏了。可偏偏这安阮眼瞎,依旧往外吐着粪水。
“啧啧啧,你看你这副样子,狗都不如!”
“…公子,好玩吗?”谢承安拍拍安阮,说道。
“当然当然!你也要……谢承安?!”安阮转头,脸上显出惊愕的神情。“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安阮对这个剑修世家公子还是有那么一点害怕的……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
“不来怎么知道堂堂安大公子在干些什么呢?”谢承安淡淡的说道。
不知谁添了一把火:“ 谢承安!你不要以为我们安少爷怕你!”
不说还好,一说,谢承安立即想起了什么,道:“呦,你们是准?不过是安阮的狗腿子,配和我说话?你们也是叶氏子弟,不帮叶景山不说,反倒跟着骂他?!你们修仙修到茅厕去了???算什么东西?”谢承安满脸不悦。
谢承安是不会明白为何一群叶氏子弟会拥护人模狗样的安阮。
那些个弟子立马闭了嘴。谢承安又对安阮道:“快。滚。”
叶景山呢?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为自己出头的少年。
大概是刚才一翻话给安阮涨了些信心,他摆出一副恶心的表情,对谢承安道:“谢承安,你是要跟我过不去吗?怎么?想“英雄救美”?我今天就偏要骂他叶景山了,你管得着吗?要不是我那日感了风寒,谁是一甲还不一定呢!”
“我!安阮!是浩日宗大少爷!你算什么!不过小小潇湘门而已!”
最后这句,算真正惹恼了谢承安,他的眼中燃起怒火。
“……是吗?我怎么看公子下台下叫骂可精神的很呢。行,安阮你这么说,那现在就与我比较一场,如何?!”
谢承安说着,手已摸上了拂晓的剑柄,将它拨出一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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