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千秋百岁 > 第55章 曲阑

千秋百岁 第55章 曲阑

作者:去日苦短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24 11:52:47 来源:文学城

这最后半日,颜乔去了很多地方,他心知死期将至,只想重走一遍这座生养自己的故城。

他回到旧时颜宅,立在远处遥遥一望,昔日门庭早已易主,

满墙堆雪的玉兰不见踪影,一树梧桐覆去经年春色,当真是时移物转,景去人非。

他又负手行过大街小巷,逐一寻访昔年踪迹。

踏青旧地芳草如故,曾经并肩春游、临风闲谈的人,今已不在身侧;

花市闹巷依旧繁盛,从前买花赠人的光景,却如过眼云烟,去而不返;

常去的酒楼茶舍满堂喧嚣如昨,那些凭栏对酌的时光,终究再寻不回。

半日辗转,一城遍历。

他静静走过年少所有足迹,回望半生光景,也曾春风得意,锦衣轻裘,纵马长街,赏四时浮华风月,共一人朝夕厮守。

只道命运弄人,一朝倾覆,荣华散尽,家业皆空。

终是半生浮沉,荣枯遍历,到最后孑然一身独赴终局。

此生至此,一番故地重游,阅过往岁岁寻常,叹人间事事无常,

虽不似少年游,总算是不负韶华,不负卿卿。

颜乔游得十分尽兴,倘若身后未跟着一位幽灵般的姑娘,或许会更加开怀。

春荇自始至终都幽幽跟在他身后,不时问上一句:

“你为何还不死?”

“应当快了。”他如是答。

直到暮色西沉,乐楼灯悬,笙箫鼓瑟次第奏响,那个声音还在不停地追问。

颜乔躲在厅中一处幽暗角落,等候珠帘开启,他被问得不胜其烦,无奈回道:

“姑娘何必如此恨我?我并未爱过你,也并未负过你,更不曾坏了你的身子,虽不明你为何要离间我夫妻二人,至少在最后的时光里,我们也算作同路人。”

“你当然不懂,你如此深明大义,如此矢志不渝,倒显得我像个跳梁小丑。”

春荇不再同他废话,只盼亲眼一睹他的死状,以解心头之恨。

珠帘挑开,那风华不减当年的美人怀抱焦尾一步步登上高台,全场轰动,她极为端庄地落坐案边,流水般的琴音随之缓缓流淌开来。

自古观月楼每届头牌乐师皆有一首自己的成名曲,傅阑的成名曲名唤《恰逢春》,

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过那首曲子,曲调婉转悠扬,旋律轻快。

初听清泠,似溪泉绕石,藏初见悸动,

旋而曲音转柔,如林莺啼啭,似少女情窦初开的温柔娇羞,

中段轻抹慢挑,细腻入微,若风过池畔,月上柳梢,尽诉两心暗许的缱绻,

至乐声最盛处,指法转至重拂连弹,绵长震撼似滔滔江水,寄愿长久相守之意。

曲尽余韵绕梁,一腔情思久久不散。

再如春荇娘子的那首《不逢春》,有人曾笑她模仿傅阑,不过东施效颦,附庸风雅,听后才发觉两曲意境全然不同。

《不逢春》开篇轻柔勾弦,音细如私语,藏着思恋时不敢外露的怯弱小心,

旋即重撮急打,绰吟交织,弦震急促,满腔爱慕冲破克制,浓烈滚烫再无法掩藏,

曲行过半,指法骤缓,只余慢猱轻注,便如相望不能相近、遥遥无望的隐忍,

再转则全无起伏,音律淡得近乎寡味,一腔深情耗至无力,满是求而不得的幽怨酸楚,

末了虚掩收弦,乐声静静消散,无跌宕收尾,这般平淡反倒衬出渗透骨血的苍凉。

今夜傅阑弹得便是那首久违的《恰逢春》,台下众人心思各异,

时隔经年,她久未登台,又于丧夫后销声匿迹半载,不少人心底存疑,暗忖岁月磋磨已令她憔悴不堪,

亦不乏有人等着看她失手出丑,猜度她耽于享乐,琴技早已生疏。

乐台之上,女子素手翻飞,指法变幻繁复,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空灵缥缈的琴音如仙乐入耳,无人再生质疑,

却有听过原曲的人暗自心惊——此曲已非当年曲调。

昔时原曲明快柔婉,一音一调尽写初遇倾心、相知相守的圆满情意,

如今经她改易,徒留几分残调,

中段弦声骤起沉郁悲怆,满含被负背弃的刻骨悲痛,跌宕间翻涌一腔难平愤懑,声声尽是心底撕扯不休的苦楚。

满座宾客皆屏息凝神,只觉身心跟着琴声一同酸涩郁结,本以为这份哀痛愤恨要延至曲终,

谁料行至尾声,急促激烈的指法陡然放缓,重按急挑收去,拨弦的力道轻得似落雪沾衣。

方才蚀骨的痛楚、辗转难忍的悲苦,竟在这寥寥数声里化开,

琴音柔缓下来,清浅温和,再无半分怨怼,只余千帆过尽后心结尽散、甘愿成全的温柔释怀。

一曲终了,满堂宾客泪湿衣襟,掩面悲泣。

傅岚似力竭般伏在古琴上,漫天的红绡自台下飞舞而来,纷纷扬扬如一场赤色的花雨,

在场的许多人皆目眩神晕,恍惚间又回到了几年前楼中倾城云集的盛景,

有富商公子遣人将黄金反复捶打成千万张近乎透明的金箔,裁作绸条,

每逢奏毕,漫天赤金翻飞,落作一场场金雨,簌簌覆满琴台琼阁。

那时,他们有幸窥得真正的纸醉金迷,窥见盛世的辉煌繁华,

每个人皆沉醉其中,纵情大笑,引吭高歌,暂且沉溺于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那些日子亦随着富商公子的死讯再回不来。

一时间,满座中人不禁失声痛哭,

哭琴哀,哭己悲,哭人生须臾,哭青丝成雪,哭世间美好之物转瞬即逝,哭万般浮华不过大梦一场。

在台下连绵不绝的哭声中,只有两人依旧平静,春荇沉默良久,终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你为何还不死?”

颜乔不再敷衍答话,他无言以对,

是啊,他为何还未死。

伏在琴上的名伶缓缓睁开眼,周身是绚烂金箔,台下有万众仰慕,醉意疏狂的公子朝她伸出手,温柔唤她名字,笑问道:

“这场千金之雨,可还好看?”

她未答,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便甘愿堕入一场美梦,不复醒来。

傅阑死在琴案上时,手里仍握着一条艳丽的红绡,

人们惊讶地聚拢过去,将偌大乐台围得水泄不通,

“——师父!!”

春荇惨叫一声,挤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冲上高台,

她吓得双腿痉挛,而后重重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无助地蜷缩在琴案旁边,像当年那个日日跟在琴师身边乖巧学艺的小女孩。

傅阑随师沈凌南下时,身边还带了一位楚女,年幼失怙,她将其收为小徒,将学来的一身琴艺倾囊相授,

她扬名前,她居徒侧;她嫁人时,她作婢子;她行凶时,她作帮凶;她沦落后,她登魁首。

自始至终,相守相伴,寸步不离。

阿辞被混乱的人群挤到角落,猛然想起那日同春荇的对话,她一直先入为主,错以为春荇心悦颜乔,

所以,其实那日她说的是:

“我从很小的时候便喜欢她了,从前我顾虑诸多,不敢表明心迹,后来想要勇敢表明心迹时,她又有了心上人。

“这些年我变了很多,喜欢的口味变了,弹琴的技艺长了,不知为何,对她的爱意仍未消减分毫,

“事到如今,我竟已分不清那究竟是爱,还是执念了。”

春荇被无情挤走,案旁失魂落魄者又多一位。

“那是……颜,颜……!”

“鬼啊!!”

“老子见鬼了!”

人群急速退散,春荇却突然尖叫起来:

“你为何还不死!”

她夺过傅阑手中那根长长的红绡,如索命的厉鬼扑上去缠在颜乔颈间,用尽全力死死勒住他。

“杀人了!”

“不对,杀鬼了!”

“救命啊!”

“快跑!!!”

围观的人群惊恐地四下逃窜,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外,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有纤弱的姑娘被挤倒在地,壮汉推攘老者,孩童嚎啕大哭。

事发突然,岁荒正候在门外啃桃子,人山人海朝他迎面奔来,

他吓得丢了桃子,先放倒壮汉,救出老弱妇孺,再破开临街整面墙壁,辟出足宽通道疏散人群,成功规避了一起重大踩踏事故。

疏完了最后一个人,他家爱看热闹的小姑娘还没出来,

他跟着几名捕快进去时,春荇已经徒手勒死了情敌,继而神智不清地被带走了,口中还喃喃念着那句:

“为什么?”

颜乔全程未有半分挣扎,他脖颈上缠着一根红绸,周身满地也尽是红绸,他倒在琴案上那具女尸的脚下,到死还攥着她的手。

“我明白了,傅阑姐姐没有收回借出的阳寿,而是用余下的十年寿命,买了花容膏。”

“那便是她的所求罢。”

“我懂的,想来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大抵只求几个瞬间。”

“尊重她的选择罢。”

场景十分诡异,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案发现场对话,岁荒觉得毛骨悚然,抬手覆住阿辞的眼睛,哀求道:

“不吉利,咱别看了罢。”

阿辞移开他的手,平静注视前方,

“我不想再逃避了,你说得对,都是选择。

“傅阑可以选择安度余生,抑或报复到底,可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成全爱人,

“春荇可以选择置身事外,选择及时止损,而她选择了推波助澜,选择了两败俱伤,

“颜乔未选苟且偷生,不曾移情别恋,不曾背弃誓言,

“褚羡金枝本是帝后双星,他们可以作壁上观,却选择救国救民,以身殉情,

“岁寒师兄则选了入世对抗天道,舍生取义,普度众生。

“在天命既定的轨迹下,人人皆可选择。”

她话音一顿,转而盯着他的眼睛,字句清晰道:

“现在我说,我不会认命嫁给月饮朝,我选跟你回家,我们回月坠山,回清河镇,种田打鱼,一辈子不分开。

“那你呢?你选什么?你愿不愿意,选择我?”

岁荒选择装聋作哑,他低着头沉默不语,随后在袖中掏啊掏,半晌,终于抬起脸,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淡淡问:

“吃桃子吗?”

阿辞微笑点头,接过桃子,飞快退后几步,狠狠将桃砸向他的额头,她呕出一口老血,转身捂着心口出门去了。

三日后,观月楼因起命案暂行封门歇业。

复数月,曾家夫妇得一女,为悼故人,起名曲阑。

哈哈!第五卷over 有没有追文到这里的宝宝呀 梦一个收藏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曲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