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78章 自我调查

小兰泽却别过头去道：“我不教你，哥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以后有危险，我替你挡着就是了。就像我爹和你爹一样，虽然一个习武一个习文，但是他们在危机时刻总能互帮互助，做到对方做不到的事！”

小胡遇闻言笑了起来，他挪动身子贴近了一点道：“你说得也是，不管是什么本事，我们两人中有一个学会就足够了，用不着事事全能。不过你得答应我，有些需要公平的事情，你就算能做到也不要逞强。”

“你好像有别的意思。”小兰泽故意偏开脑袋说道，“这个得看情况作数！”

两个人凹着相同的姿势趴在床上，小兰泽面朝里侧，而小胡遇则朝向小兰泽那边愣愣地看着他的发旋，他们二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同样拥有着家世显赫的背景，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二人的父亲又是生死之交。虽然他们姓氏不同，不是双生却更似双生，有时候小胡遇甚至胡思乱想过，会不会两人本就为一人所生，只是其中有一个被别家抱走了而已？

他摇摇脑袋把心中的杂念消去，却发现小兰泽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小胡遇贴到小兰泽的身侧，只听他呼吸平稳，再探上去一看，又见他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梦乡。小胡遇轻笑了一声，自己的弟弟惯喜欢和他玩这谁先睡着的游戏，却每每还未聊上几句就忍不住自己先闭了眼。入睡速度这么快，这一点，还真是从小看到大的习惯啊。

小兰泽在胡家待足了整整五日，分别时仍旧恋恋不舍地拉着自家娘亲的手一步三回头。小胡遇心里觉得好笑，暗自觉得不出两日，那小家伙一定又会跑来折腾自己。果不其然，这才过了一日，小兰泽就又敲响了胡家的大门。

“哥！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龙吟镇的商人到我们灵漾城来了！”

小胡遇翘了翘嘴角，心说真是还未见人，就闻其声啊。

“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讲话声接近了……

“哥？你在吗？我们出去逛逛吧？”

“我在。”小胡遇推开书室的门，门外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一同涌入了屋内，随之跟上的还有小兰泽的喜眉笑目。小胡遇从来不能拒绝小兰泽的笑脸，他当即便拉着小兰泽往外走去，边走边道：“叫上姨娘和我娘吧，她们一定也很感兴趣。”

灵漾城中，吴夫人牵着小兰泽，胡夫人牵着小胡遇，在街上算是赚足了旁人的目光。早就听闻吴胡两家关系密切，但两位夫人一齐带着孩子上街的景象可并不多见。街边的百姓纷纷将视线投到两个小家伙身上——胡家小公子的受欢迎程度自然不必说，而小兰泽其实在灵漾城也大有名气。

除开他父亲响当当的大名，光是他平日里教训那些小混混、小霸王的美名都早已传遍了整个灵漾城，人们更是私底下为小兰泽取了个亲昵的称号——灵漾城的小小守护者。这不，为了守护好这个称呼，只要是出了家门，这木头双剑就是必不可少的。小兰泽走路时一晃一晃，那剑也随着他动作一起一浮，小兰泽挺胸抬头地走着，自己也觉得威风得不行！

关于小兰泽的传闻没有三十也有十五，所以就算小兰泽常常喜欢绷着一张脸给自己徒增气势，但那些做过为善的小事叠加在一起，连带着那张严肃冷酷的小脸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龙吟镇的货品果然种类繁多，有许许多多都是在灵漾城未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小胡遇很快就被玲琅满目迷住了眼，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走到哪儿都觉得新奇。而小兰泽的视线却粘在了小胡遇的身上，对自己身处一个不一样的环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今日吴夫人几次想与自己亲亲儿子说说话，却都只换来了他的爱答不理，一时也觉得奇怪起来。

小兰泽才不管摊位上都有些什么呢，他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一个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小胡遇的任务。

两日前……

“哥！我想吃昂叔昨日带回来的李子了！”小兰泽趴在小胡遇的床上，一双腿翘在空中一晃一晃着说道，“我想吃了嘛，哥能不能拿一些给我？”

小胡遇看着小兰泽侧过头撒娇满脸宠溺，他好笑得揉了把小兰泽乱蓬蓬的头发，道：“知道了，我去洗一些拿过来。”

小兰泽当即兴奋地鼓起掌来，道：“太好了！那哥我还想吃……”

“想吃什么？”

“有点饿了，不管有什么都拿过来一些吧！”

“好，你等着吧。”小胡遇帮小兰泽塞紧被角，“醒了也不知道更衣起来，别闹了，天气转冷，小心着凉。”

“知道了。”小兰泽听话地放下腿，任由小胡遇为他盖上被子。

小胡遇点点头，在小兰泽期待的眼神下走出了屋子。

诺大的屋子塞进两个爱打爱闹的孩童才显得有些人气，小胡遇一走，没了说话对象的小兰泽自然就安静了下来。事实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喋喋不休的人，在长辈面前、在不喜欢的同辈面前，他总是给人一种沉心静气、孤言寡语的感觉，只不过是碰到了年纪相同的表兄才会多说上那么几句。眼下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小兰泽当然不会选择自言自语，他侧过脸愣神地看着小胡遇离开的方向，突然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过了头。

说起来，表兄的屋子真的是异常清冷啊，怎么连只讨人喜欢的画眉鸟都不养……

不同于小兰泽家花里胡哨的装扮，满墙满柜都堆积着自己从各处掏来的玩物宝贝，小胡遇的屋子里竟单调地没有一丝点缀。除了床铺、桌案、柜子、衣橱……这些必需的日常家具外，在他的屋子里甚至连一个花瓶都寻不到，更别说是芳香四溢的鲜花了。

他爹爹的屋子恐怕都比表兄的强……小兰泽这样想道，哥平日里性子也没有这么冷淡呀，怎么反倒住的屋子让人觉得老气横秋……说起来似乎他的穿衣风格也十分朴素，他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小兰泽在自己脑袋里搜寻了一圈，竟然还真的没有发现小胡遇曾对某样事物表露出过强烈的喜欢或好奇心。

怎么会没有呢？哥一定是把它藏起来了！作为弟弟的自己，就来负责把它找出来吧！

“李子来了。”小胡遇突然推开紧闭的房门，瞬间就打断了小兰泽的思考。

“我洗了很多，我们慢慢吃吧。”

小兰泽撑起上半身，他动作灵活，翻身间也没有任何的扭扭捏捏，小胡遇见此但笑不语，想着弟弟身上的伤恐怕已经痊愈无碍了吧？

小兰泽没有意识到小胡遇的视线，但他的心思同样也不在那盆心心念念的李子上，他只是随意地拿起里面卖相最好的一颗递到小胡遇的面前，佯装自然地说道：“哥，你先吃！”

小胡遇顺手接过，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好像也没有流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小兰泽眼神紧紧黏在小胡遇的脸上，想要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但是小胡遇并没有给他机会，他只是几口吃完舔舔手指，抬头对着小兰泽一笑，道：“真甜，你也快吃。”

小兰泽悻悻地低下头去，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找出表兄真正喜欢的东西的想法。

可惜事与愿违，小胡遇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流露出过的情绪怎么可能在一日之内就轻易地展现给小兰泽看？小兰泽暗地里观察了整整两日，愣是没从表兄脸上发现什么大起大落的表情，好像小胡遇永远都是那副“喜乐忧愁奈尔何”的表情，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名为情绪的水滴从高处落下，“滴答”一声落进小胡遇内心的池面，水波轻微晃动，将新生的水滴包容吞噬，最终归于大空平和。

而从出生开始到现在，小兰泽还从未在表哥脸上看见过意为喜悦的开怀大笑和意为悲伤的嚎啕大哭。

后来的吴兰泽承认，这是他当年的恶趣味，他想探寻表兄一直藏起来的秘密，想看到他脸上能有更多的表情。

两日后，龙吟镇的商贩入驻灵漾城，随之一同带来的是更多新奇的玩物。若是说平日里的那些东西小胡遇早已眼熟麻木，那提不起兴趣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这次有那么多没见过的东西，小兰泽怎么也不信不会找到一个表兄真正喜欢的东西！

天赐的机会送到了面前！

“哥！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龙吟镇的商人到我们灵漾城来了！”

灵漾城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平日里不愿出门的老头老太太们也被熙熙攘攘声给吸引了出来。胡夫人见状牵起了小胡遇的手，告诫他千万小心，不要走丢。

与此同时，跟在后方的吴夫人也牵起了小兰泽的手。

小兰泽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有些郁闷道：“娘，别拉着我了，太热了！”

“那可不行！”吴夫人道，“你个子这么小，等下要是被挤散了我可找不到你！”

“我才不是小个子！”小兰泽嘟着嘴说道，手上却抓紧了吴夫人，“再说我也不会被挤散的。”

吴夫人刮了下小兰泽的鼻尖，道：“你看看你哥，人家拉个手怎么就不像你这么多话呢？”

“哥是哥，我是我！”小兰泽回道，他心思沉沉地看着小胡遇，但这眼神看到吴夫人的眼里却带了点恶狠狠的意味。

秉持着劝和心态的吴夫人开口问道：“你们兄弟俩吵架了？”

“当然没有！”小兰泽道，“我只是想……”

“在想什么？”

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抬头询问道：“娘……我可以和哥走在一起吗？”

小兰泽不经意带了点撒娇的语气，吴夫人一下就知道了他的执着——而她也同样不想让自家儿子不开心。于是吴夫人想了想说道：“可以，同意你了。不过你必须要拉住你哥！”

得了吴夫人允许的小兰泽立马松开娘亲，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胡遇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对方空着的那只手。小胡遇被手中传来的热度吓了一跳，转眼看见小兰泽笑嘻嘻的脸又安心了下来。

“怎么了？你不跟着吴姨娘怎么反倒跟着我了？”

小兰泽直言道：“跟着我娘没什么意思，和你一起逛比较有意思！”

胡夫人捂嘴笑了笑，闻言退回到默默伤心的妹妹身边。

就像以往惯常的那样，小胡遇没有拒绝小兰泽突如其来的任性请求，他将小兰泽的手握紧在手里，带着他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那你好好走路，跟紧我。”

小兰泽开心地应道：“好！”

之后的一路，小胡遇东张西望，玲琅满目尽收眼底，而小兰泽目光如炬，不愿错过小胡遇的一举一动。他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场合，没点收获实在说不过去。而小兰泽自以为自己的探查做得完美无缺，却不知在他偷偷观察小胡遇时，小胡遇也在悄悄地关注他。

平日一贯喧闹嬉笑的人，今日在同样热闹的场合里竟表现地沉默寡言——这实在是怪得不行，让他没法不在意。

况且他总觉得对方在盯着自己……但每每瞧过去，又见他眼神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小胡遇别扭起来。

“弟弟，你今天怎么了？话怎么这么少？”

“啊……啊？是吗？”小兰泽一下尴尬起来，他不安地用大牙咬着自己嘴里的肉，随意往别处一指道：“我在看摊位啦，哥你看那个！那个好看吗？”

小胡遇顺着小兰泽指尖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便移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