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554章 萧游

这些鬼兽模样长得歪瓜裂枣，其攻击方式也算是五花八门，池子磬一只手控制着狮首鹿身的鬼兽，时间一久便已经有些吃力，而剩下的鬼兽们一起围攻过来，单凭一只手掌对付更是颇显狼狈。他试着对其中一直使出窒气，而背后袭来的鬼兽又能轻易打断他的施术，在轮回了几个招数之后，池子磬开始显露出不满的情绪，大约是无法认同这样单纯以数量取胜的套数。

鬼兽们在林念的指示下对池子磬发出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竟是很快就如林念所期望的那样——逐渐远离了那棵庞大的松树。可他池子磬也不是吃素长大的，适应一阵很快就尝试了新的方法，他发现鬼兽们之间并不会相互争斗，在解谜这一点后，他开始将狮首鹿身的鬼兽作为傀儡，企图用它来阻挡其他鬼兽的攻击。

一只鹰首蛇身的鬼兽既是带着巨大的翅膀又是带着纤长的蛇尾，飞至池子磬的头顶就要用蛇尾去缠绕敌人的脖子，池子磬料到了这一招，可他非但没有阻止，竟还任由蛇尾缠了上来，那蛇尾占到了便宜，鹰翅就欲拉扯头颅带上天空，池子磬就在这时猛掐住了愈圈愈紧的尾端，将其往外一扯倒捏在了手中。

那鹰翅还在强烈扑腾着，其羽毛坚硬如石，仿佛被划到一下就得皮开肉绽。可池子磬捏的位置十分巧妙，竟是如何折腾都碰不了他的手臂，他恶狠狠地凝视着这小东西，突然后退一大步远离了包围圈，同时双手捏住两边的翅膀，竟是要从中间将鬼兽撕裂成两半！

他就这么咬牙撕扯着，可是鬼兽终究不是存在于世的实物，因此如此残忍霸道的死法并不会应验于身，只是当池子磬放开鬼兽之后，那鹰首蛇身的鬼兽也像是被夺了魂般，差些就要违抗林念的指示偷溜回来，忿忿躲在主人的身后避险了。

可也多亏了这只鬼兽的牺牲，池子磬才能如期远离松树的附近。林念一看差不多了，便伸手偷偷向萧歌做了个手势，他弯曲五指状似往前一抓，萧歌肯定地一点头，就赤手空拳地朝池子磬的方向攻去。

他双手摆出侧掌的姿势，又是一副要和池子磬较量体术的样子。

与此同时，林念操控着鬼兽们退后一步，池子磬也就不得不转换目标落在萧歌身上，萧歌的招式虽然全数被池子磬抵挡了回去，可其拳法难缠，一旦交锋便能使对方难以脱身。池子磬原本还勉强应付着，后来大约是想快些结束，便又开始抽手控制鬼兽，那只狮首鹿身的鬼兽再一次被选中，而池子磬挥臂一挡，用着对付安岚的招式再一次对准了萧歌，想要用鬼兽的身躯再一次将目标击飞！

鬼兽直冲萧歌而来，就目前的姿势与站位，萧歌虽然无法全身而退，但也可以侧身勉强削弱攻击。可他居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一点出乎池子磬的预料，他在推测上做出的追击似乎无法生效，而萧歌竟是打算迎面接下这一击？

那鬼兽朝着自己飞来，萧歌屹立不动，在两者的距离仅剩一臂之遥时，他突然挥臂朝着鬼兽摆去。

一滴血珠子划过指骨和指盖，“滴”的一声点在了鬼兽的脑门上。

下一刻一道闪电状的光线从鬼兽体内将其劈开，血珠子渗透进鬼兽的身躯，一直从脑门处飞至了鹿尾，那闪电光线又跟随着蔓延，直到贯穿了鬼兽的整个身躯......随之眼前闪现了“砰”的一下，狮首鹿身的鬼兽竟是完完整整地从二人之中消失了。

池子磬的视线被紧紧吸引，没能分神关注之外的事情，而就在这道时间的缝隙中，十几步开外的林念大力摇摆，挥动着弥望剑就向松树砍去！

由松树那头爆发出的强烈窒气甚至在一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野，他们虚浮地晃过神，只得见那松树正噗噗地往外冒着黑气，黑气几乎在松树顶上团聚成了一团黑云，它渗透出的强烈威压似乎总是预示着要降下些什么，致使底下的人群全部遭殃......

那窒气云极其厚实，浑浊而浑厚，仿佛头顶盖着块肥肉叫人透不过气。而随着窒气云的逐渐扩大，原本的苍天大树竟是开始缓慢往回收缩，树干矮了下去，枝丫抽了回去，就连针叶也开始变软变短，因着这树干的“缩水”，其周边的泥土也开始塌陷，凹陷下去的地方甚至隐约可以窥见到树根，可唯独那绿得发光的藤条球仍旧窥不得见。

“完蛋了......”沉寂良久之后，林汉霄像是终于找回呼吸说出了这句话。可完蛋了的不是他们，也不是整座山上下居住的百姓，除了窒气在松树上逐渐溢出，同样在不远处，池子磬也有着同样的遭遇。黑色的窒气不断从他的五官剥离，鼻孔、眼球、耳孔......还有突破他紧闭的双唇向外溢出的窒气似乎源源不断，活像是要把整个人全都抽干的模样。池子磬眼窝深陷，皮肉都开始向着身体里头紧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垂死的老翁，铁青的脸色仿佛下一秒就能随时厥过去。

林念握着弥望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可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只灵体从树干里头飘了出来。

说是灵体有些奇怪，因为林念认得他，在场有些人或许也认得他，该被称为行乐的人从双脚离地的飘忽姿势站落到了地上，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能够触碰到的普通□□。

“我就是寄宿在这棵松树里的灵魂，多谢你们，拯救了故园村。”

林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待他还能说出什么荒唐话。

没人应答他的话，不可思议的是，除了林念以外，所有人似乎都是一脸的面无表情。行乐大约是少见地吃了鳖，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迈开脚步就朝还在散发着窒气的池子磬走去。

“就是他吧？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他吧？”行乐故作神秘地扔下一句话，而后又故作神秘地朝着池子磬周身比划了一圈，随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池子磬突然就停止了释放窒气，那些往外冒出的黑气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中。“这样就好了，他身上的谜团已经都解开了，剩下只需要时间他便足以康复。”行乐的声音拖得很长，甚至比在场的成笙还要像个老道沉稳的大夫，“至于故园村的山水还有故园村的老百姓，请你们相信我，我绝不会允许他们受到伤害。”

在场仍旧无人答话，林念偏头一瞧，只见不远处吴遇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于是他只好跳出来说道：“你说你是寄宿在松树里的灵体，那你原本是谁？”

“我原本是故园村的普通百姓。”

“因何而死？”

“因故而亡。”

“有意思，我可不知还有灵体能以肉身之形出现在这个世上。”

“你不信，总有人会信。”行乐将视线从林念身上挪开，转换到他人身上道，“你们的朋友我已救助完毕，但这是需要条件来交换的，条件就是......”

“条件就是把你也给杀了！”

行乐颇有些震惊，他扭头看向一旁，完全没想到这话会从林汉霄的口中讲出来。

“你当你隐藏地很好？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你是谁！”林汉霄直接指着他说道，“当年逼着池子磬吃下带血的百相果，又将我挚友的儿子折磨沦落为普通人，你的这些‘光辉’事迹可早就在我们之中传开了！”

这回确实轮到林念惊讶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知道这么多，而他敢肯定一定不是由萧歌他们透露给他的。

行乐同样十分震惊，可他真人不露怯色，竟是当做没听懂那样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你若看到这个人还会说是我们认错的吗？”林汉霄和吴笙何同时向两旁让开，林念这时才发现他们身后原来还藏着一个人。

“小儿也知荒唐，你一时心直口快可没想过有人将你的话记了二十年吧？”

由低头变作抬头，从长辈们保护下走出来的人竟是萧歌那位毫无血亲关系的兄弟——萧游。

林念一直想要捕捉萧游的动向，如今在此地看到他，倒是应了自己的直觉，还有种“好啊，果然在这里”的感叹。

这种场合，果然少不了这个跟踪狂。

“小时候，你骗我可以治好弟弟的病，逼着我喂他吃下了毒药，从此害得他失去真气，天赋尽失，沦落到与常人无异......”萧游说这话时完全没有看向萧歌，反倒是一直紧盯着行乐，看上去十分想要细数他的罪孽。“还有你犯过最大的错......你喂池子磬吃下了淋有鲜血的百相果，致使他变得野蛮残暴、敌友不分，你扰乱大家数十年维系的感情，现在居然还要装无辜？！行乐，这些都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我记了二十年就是为了在现在戳穿你！”

行乐就道：“那你说我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萧游答：“在我儿时，你交给我‘解药’之前。”

“你若知道我犯过那样不可饶恕的罪孽，居然还能逼迫自己保守二十年的秘密？你是不敢说？不想说？还是企图现在在这里胡编乱造，改写过去？”

“你......”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狡辩？”林汉霄大声喊道，“他所下的预言可全都应验了，一字不落就能证明你的身份！”

“证明我是故园村的老百姓？”

“你从那松树里冒出来，并不是因为你寄宿在树干之中，和你有关系的并不是那棵松树，而是那颗埋在松树底下的藤条球。”萧游道，“藤条球之所以常青，当然是因为它带着某种窒气，这窒气从池子磬身上而来，紧接着又转移到了那具尸体的身上。藤条球吸收了窒气活了过来，由此就诞生了你。”

他突然指着行乐说道：“你就是那颗藤条球！你是妖！”

“妖？我？”行乐指着自己笑出了声，他看看周围，目光分别落在一个个人身上，问道，“你也这么认为？你也这么认为吗？”

最后他看向林念道：“该不会你也这么想吧？”

“我要杀了你！”

萧游突然怒从心起，他表情狰狞，牙齿紧咬。他呼哧呼哧喘息着，仿佛这仇恨看上去一刻也忍不了了，随后他动作迅速拔出了剑，双手颤抖着举在了胸前。

“我要杀了你！”

萧游又重复了一遍，咬牙切齿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