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472章 逼问

楮就是想听这声，痛呼在他耳中响起，化为兴奋迷药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更为兴奋踩踏着猎物，刚刚经历过屠杀的猎人还没有彻底褪去热情，暴敛和杀戳的余热重新点燃了他占领与侵犯的愉悦，眼前的猎物不停挣扎，他的控制便永不会停止，比起一刀来个了断，狂热过后的楮生起了一股满足的悠闲之意，他想看着眼前的花朵慢慢枯萎，想要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生命的了结……

楮舔了舔嘴唇，擦去了唇边最后一滴遗落的血珠，脚下的小孩冥顽不化，那便是苦头还没尝够，是该让人教训一些……

“夜磨子是会吱声的嘛。是好磨子就该回到该待的地方，否则，就得被我抓回你该待的地方。”他撵了撵脚，手臂压在膝盖上道，“看你年纪小，给你个机会，你是想活着带我回去，还是想死了让我带你回去？”

易儿耳旁响起嗡嗡声，眼前一片朦胧，连意识都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了。但从楮口中说出的生死命题他却完完整整地听明白了，这道题无论怎么选都只有一个答案——楮根本不可能还放任他活在这个世上。

如果现在就说他和遇哥哥认识会怎么样？易儿乱想道，如果提到遇哥哥的名字，楮会网开一面放过他吗？

可最糟糕的情况却发生了……

“你刚刚往草里扔了什么东西？”

易儿一个激灵，而恰恰就是这个反应让楮打算挖掘下去。

楮挥了下手，剩下那几个中人便开始在周围搜寻起来。鱼佩的包裹并没有被易儿打得很远，打从命令施号下去的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被找到的结局。

易儿全身都在酸痛着，此时要动一根手指都十分艰难。他从喉咙里咳出一点血，强撑着眼皮目睹中人将鱼佩包裹从面前的草丛里捡了出来，那东西被包得好好的，外面的绳子在几番折腾下也没有散架，鼓起来的模样反倒像是里头藏了两个馒头。草里滚过一圈，外表多少有些脏，那中人嫌弃地将它拿给楮，而后者一凑近就皱起了鼻子，不满道：“臭死了，哪儿来的狗屎？”

那中人就道：“正好掉在上面了。”

“拆开！赶紧拆开！”楮喊道，“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于是中人跪在地上，一层一层拆着那包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举一动就在易儿面前发生着，他是避无可避。拆到最后一层时，中人动作一滞，他明显是意料到了什么，突然转向身旁的同伙，发出了短促的疑问声。

“咦？”

楮喊道：“什么东西？”

“大人，好像是……”被问到的那人支支吾吾道，“好像是鱼佩。”

楮不耐烦道：“鱼佩有什么稀奇的？”

“好像是两块鱼佩……”

楮直起身子来，他从易儿身上挪开脚，走到中人身旁又猛踢了对方的腰侧。“走开！”他大叫道，随后亲自动手将最后一张布扯了开来。

“去找聿。”楮迅速将布重新盖了起来，“休战了。”

易儿终于坚持不住，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已经数不清待在这人身边有多久了，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但是只要在中途尝到一点计划之外的甜头，都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不管不顾抛弃一切，回到自己所想的那人身边。

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萧歌在最初遇到聿时，初识身份过后还以为每天都会经历白刃相接、刺刀见红的日子，却没想到聿居然是个居住在野林之中，每天沉迷于洗衣做饭的普通老人。这让萧歌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有参与任何一场大小规模的审讯或是屠宰，这就意味着他探不到聿的实力边界，这个人对他而言仍旧是一团隐藏在迷雾之中的问号。

想起来，如今他能跟在聿的身边，其实还是聿主动找上来的呢……

“怎么样？今天有什么收获？”

心中事的主人公突然登场说话，萧歌险些被吓到。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上，而聿就在下面砍着树干，那斧子一刀接着一刀落在树干上，上面便也跟着一晃一晃，整个人似乎正在发散着孔武有力的气息。萧歌用力一撑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聿双手的袖管往胳膊上卷起，露出他壮硕的肌肉。手臂在挥动斧子的动作下绷住了青筋，鼓动的筋肉能感受到体内澎湃的流动。一个年过半百之人仍旧保持着令年轻男子还要垂涎的身材，平日里穿着朴素接地气，谁能想象他居然就是无恶不作的黑市的四元老？

萧歌道：“我猜鱼佩就快到了。”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在问你另一个人。”聿说道，“那个林念，有消息没有？”

聿的通缉并不外露，他虽然要在三不朽找一个人，却也没有出动全部的中人下愚，反过来说，他其实十分讨厌打草惊蛇的做派。那日断木鸟死在聿的脚边，这位四元老之一伸手将卷轴里的树枝扔掉，什么也没说地埋葬了爱鸟的尸体。可紧接着他像萧歌传达了唯一的任务——命他一人去捉拿林念。

只对唯独萧歌一人发出的命令，萧歌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聿对他的考验，但这些日子他一直惶恐不安，恐怕这就已经如了聿的本意。聿在甄音殿宣布了对林念的通缉，实际却只命令萧歌一人完成委托，萧歌没有将口信告诉易儿，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后，他开始思考摆脱聿的最佳时机……

总是与公子对立让他异常难受，如今光是想到立场问题便能立刻叫他胸闷气短。

“没有消息，对方藏得很好，不知所踪。我拜托下去的人也皆无回应。”

“我是想让你找，不是想要其他人。”聿说道，“我听说你们之间有些交情？”

还是来了！萧歌警觉道：“有过几面之缘，他也帮过我一些小忙。”

“是救命的小忙？”

“那可是大事了。”萧歌道，“就是指指路，挡挡剑之类的……并非出自我本意，是他自作主张、自作多情。”

“这样就好，你不如利用这个交情，想办法把他逼出来吧。”

“这怎么行？”萧歌紧张道。“他会误以为我是要还人情……”

“收了鱼佩就是甄音殿的人，你知道那些我们的人刚进来时要经历什么吗？第一课就是要学会放血。”聿提醒他道，“不是放人的血，是放你作为人的血。”

聿举着斧子突然改变了挥向，一斧子劲风挥过去，刚好停在了萧歌的肩上。

“牺牲？”

“是叛变。”聿说道，“你得骗得了自己、骗得了曾经认识的人，才能骗得了更多的人。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骗子，骗，就是我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萧歌道：“那我会约他出来看看的。”

“那可不够。”聿突然笑嘻嘻看着他，那笑容里头透着股阴森的感觉，仿佛下一步就是要在他肩上砍下斧子，“我劝你最好和他打好关系。”

萧歌还没琢磨过他话里的意思，突然周遭就变得十分喧闹。被打破寂静的聿立刻就变了脸色，他好像并不喜欢一些突发的事情，此时来者不管是敌是友，在他这儿一定都是落不着好的。

“聿！聿！”

楮从很远之处就扯开喉咙大声喊着，萧歌听那声音越来越近，看着聿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来人仿佛生怕对方不知道，几嗓子几乎要将周围所有的中人下愚们都给喊得清醒起来。

“你看我找到了谁！”

“谁管你找到了什么？！”聿将那斧子狠狠一个横甩，刀锋侧着捅进树干，直接将方才干了一半的大树分割成了两半。那树“咚”的一声倒地，似乎震得脚下地面也跟着抖了两下，某个胆子小的中人承受不住这威压，立刻就腿软跌坐到了地上。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来找我？”聿拎起那斧子又甩在地上，斧子在空中打了个转，斜插在楮的脚前，这一下可就逼着后排的中人连连倒退。可楮竟硬是没有退缩，大有一种即便被砍断了脚趾也毫不退让的气势存在。

“大哥，你不是我们的大哥吗？”楮竟一改之前的敌意，这会儿倒是攀附着认起“亲”来。“三弟来找大哥，正常事，正常事。”

聿似乎稍微消了点气，微抬着下巴道：“你找到了谁？”

“我找到了……找到了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浦弦……”

“你找到浦弦了？”

“……浦弦的鱼佩！”

楮从中人手上接过那包裹，掀开最后一层展露给聿看。“两枚鱼佩，和我们以前看过的一样。完完整整，又出现了。”

聿一口气还没放下去就又被提了起来，他接过来时手还有些颤抖，但真的拿在手上却立刻将其止住了。他像是得到了宝贝的孩子一样，将鱼佩捏在手里反复查看，后又拿出自己的那块正反颠倒着不断比较，口中不断念叨着：“是真的……是真的鱼佩！”

“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如果大哥也觉得是真的，那必不可能再有假。”

聿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转头看了一眼萧歌。

“如果大哥觉得没问题，我们用这个或许能把恩者吸引出来。”楮试探着提议道。

然而聿不答反问：“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哪里找到的？”楮看了一眼萧歌，很快明白了聿的猜忌，“大哥是另有什么说法？”

聿说道：“你先说。”

“三弟这几年一直托人在找，直到最近才有了音讯。这鱼佩其实离我们很近，它自被浦弦那不长眼的丢弃之后，几经周转到了黑市，但这几年却因为手下的下愚不懂事，这才一直被藏在秘处。但得亏那人最终明白过来，主动将鱼佩送了上来。”

聿问道：“是你下面的人？”

“正是，还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新人。”

“这我可就没听说了，你莫不是半路当了强盗，把对付外人那些手段全用在自己兄弟身上了吧？”聿说到此处又扭头看了萧歌一眼，萧歌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话道，“我派人去取鱼佩了，结果现如今又到了你的手里，什么你的下愚？可不带这般抢功劳的。”

哪想楮看了他一眼，突然挑了挑眉道：“新宠？”

“我说。”萧歌突然板下脸，仿佛一下抽去了周遭的温度，就连吸进肺里的空气也突然冷凝了起来。但他不是装装样子，楮的身旁没有易儿的身影，而那如实呈上来的鱼佩确是如假包换，他是如何从易儿手里抢来的？又对易儿干了些什么夺命之事……萧歌甚至不敢细想下去。“我派出去的人呢？”

“咦？是你的人？”楮满脸轻松，仿佛萧歌只是简简单单地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示意着身后的中人，那中人突然往前一晃手臂，将一个黑色的麻布袋甩了出来。

“诺，就在这里面。”楮平淡无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