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449章 线索

他明白一定会有从黑手指变为黑手臂的过程，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反过来的退变？！

墨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好，那阵突然涌起的痛苦随着皮肤的发黑一起退去，让他逐渐变得像正常人一样开始有了意识。林念躲在屋外，看到墨动手将自己从地面上撑了起来，汗如雨下止住了，心脏似乎也回到了平日里规律的跳动，墨抚摸了胸口给自己顺气，在地面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打算起身的样子。

林念在这时候选择了安静离开，他明白纸窗上的破洞一定会被对方觉察，但是直面这样尴尬的揭穿局面或许不是两个人想要的结果。

他们两人的装傻无视才能让一切按照既定的轨道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

他回到了自己头一次进入过的屋子之中，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楼梯间的寂静正证明着墨并没有追出来。

林念浅浅松了口气，而当心里的事情放下之后，其他的动静便也变得能进入耳朵了。

原先他想着要去跟踪墨，第一次进入屋子中竟对细小的声音直接忽略不计，而当他在此屋之中停留，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他听清头顶上方正传来一滴一滴的坠落之声，那好似雨后仍旧湿润积水的屋檐，又好似被割破手腕架在高处放血……结合自己如今身处的环境，林念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往后一种可能性联想而去……

他胆战心惊地看向自己头顶，无窗无光，让四周都被黑暗吞噬。他寻找着声音散开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走着，伸手还想将滴落之物盛在手中。盲抓有些艰难，但好在幸运眷顾了他，一颗液体命中林念的指尖，被他一收手止住了继续落下的趋势。

林念打出一个明光符，恰到好处的光亮恰好能让他看清那般湿滑和黏腻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是血。

林念稍稍放下心来，那只是混合了泥泞的雨水，正顺着上头的木头地板滴落而下，明明不是最高层，却能被这种东西骚扰，也着实叫人弄不明白。但眼下关键的并不是肮脏的漏水，而是林念脚尖抵着的那张桌子，方才的水滴声将他引至了墙边，看到了这么一张在整栋楼里都极其少见的木桌。

木桌看着有些陈旧，但除去一眼看着的模样，倒是给人一种不常使用的感觉。

桌上正中央就摆着一本同样陈旧的书册，封皮已经被二次修补过了，就连书脊之处也有细线缝补过的痕迹，大约书册里头记载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就这样被大大咧咧地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林念暗叹一声多有得罪，接着便拿起书册翻阅起来，册子的后半部分是一片空白，唯有前半部分用毛笔黑墨写了密密麻麻的几大页，字迹看起来工整但称不上秀美，看得出此人略显生涩，但多少还是读过点书的。

册子里的内容让林念有些震惊，他想知道的事有一部分就被这样摘录在了册子之上，一下让他有些不现实的感觉。他粗略地翻过一遍，让大脑放空片刻之后，立刻回到第一页重新阅读起来，而后他决定相信这册子里十有**讲的都是真的，并打算以此来规划自己后续的安排。

写这册子的大约也是故事的亲历者，他童年凄惨，不过五岁就被心怀歹念之人抱走，从此离开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却要叫偷孩子的窃贼为“爹娘”，他脾气暴躁，成为了“爹娘”卖不出去的赔钱货，在历经殴打、断水断粮的八岁生日之后，他趁“爹娘”熟睡之时用刀割破了他们的喉咙，成为了一名孤身的流浪儿，流浪至一座大城，遇到了另外三位年纪相仿的流浪儿，四人辗转四地乞讨要饭，最后被大城赶出来到一座小镇，就在那里遇到了四人一生的恩人。

恩人见四人可怜，就说要收养他们。四位养子性格迥异又各有脾气，原先只是打算“抱团取暖”的他们在衣食无忧之后便常常因为不同的观点而谩骂斗殴，但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恩人并没有阻止他们的内斗，而是在四人全部成年之后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告知他们自己即将开展一份大事业，并且鼓励他们全都加入进来。

林念直到看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讲甄音殿的建立，恩人与“四兄弟”选在了三不朽这样一个平和的小镇作为一切的起点，并在此之后想法设法用最小的牺牲赚取更多的银子。册子里将这一段描写得十分正气，那些杀人放火、围追堵截、屠杀灭门之类的惨案竟都被描绘成驱邪除灾、快意江湖、报仇雪恨之类的快事，简直是满口胡说八道、颠倒是非。当甄音殿的名声在黑暗深处传开之后，其规模也逐渐扩大，后来这位恩人便渐渐淡化了自己的存在，将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甄音殿全权交由“四兄弟”来处理，并让他们发誓不会让甄音殿毁在自己手中，直到有一天自己回来，会交代甄音殿最后的命运。

这段往事的落款是一个名叫“聿”的人，他在最后写了很长一段，大半部分都在抒发自己对恩人的思念之情以及这些年来守着甄音殿的不容易和长久陪伴的情感。林念阅读到此有些懵神，虽然难以嚼字，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最后一段一字一句读了下去。视线扫到最后一页，再往后翻就是空白，林念松开手指任由那册子翻到最后，当封皮合上之时，他也在心里琢磨出了一种荒诞的可能。

这应当是一段被人珍惜的回忆，书册被这样允许放在公开的位置，不会因为他的主人就是墨本尊吧？

如若不是，那个记录这段往事的人是不是还活着呢？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如此看来，这位恩人莫非就是传说中“三不朽的大恩人”？

林念打开门走了出去，楼上依旧静悄悄的，叫人着实分辨不出墨究竟有没有离开过那里。但他出来可不是要找墨，相反，他打算现在就离开墨，那间老先生的杂货铺一直停留在他在意的位置，在得知书册上的内容之后，林念现在迫切想要去苹果堆后头探查一番了。

凭着记忆里的方位，在迷路数回之后，林念终于站在了铺子面前。老先生不在里头坐着，但铺子也就这么大胆地敞开着，好像主人压根不担心会有人来偷窃东西。铺子里头的东西有些变化，那堵住洞口的苹果堆就被移动到了一边，或许林念已经来晚了，他已经不是秘密空间里的第一个造访者。

直接跨过散落在外的苹果，林念微微弯下腰钻进了昏暗的空间，远处隐隐约约的烛火似在指引路线，而长长的走道便是唯一能够通往那处的路径。在走道中完全是可以直起腰的程度，林念敲了敲自己后腰之处，小心翼翼向前迈开脚步。走道大约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因此展开双臂很容易就能触及到墙面，这里的墙面只是普通的石墙，表面凹凸不平甚至有些磨手，偶有尖刺还能让林念猛地一缩，而就是这样一处粗糙的墙面，难得的平面之处就格外引人注意，林念头一次摸到时还以为自己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可来回摸上那么几次，在平滑规整的表面上，竟像是被人用刀一样划出了一个模糊却又精确的图像。

那好像是个简单的圆形，底部是根横线托举着这个圆形。

这绝不是林念第一次见到这个图案，他借着微光凑上去看，百分百确认这就是他在黑手后颈之处看到的图案！

一模一样的记号除了出现在人身上，居然还出现在了墙面之上？！

老先生杂货铺背后的这栋楼真的和黑手有联系？！这会是甄音殿里互相确认身份、传递讯息的记号吗？

林念将这个标记在心中反复描摹了几次，继续朝着散发微光的地点走去。走近了些看，那其实是个架在墙面上的蜡烛，那蜡烛已被烧了大半截，正滴滴答答往下落着蜡油。无论这蜡烛是谁点燃，又是谁架在这里的，前方的终点多半是有人在的，运气好些或许还能撞个照面。

烛火能照耀的区域并不大，往后的路有一大半都要在无光之中行进，这样的路走多了，就算远方有着深渊巨口的可能也已经无法使人心生畏惧。林念站在烛火之下，面对的是一段呈螺旋状的木头楼梯，这样的楼梯并不常见，只有在一些妓院里才偶有听闻，更是被人评价道“太过花俏，中看不中用”。林念初次听闻这样的楼梯之后，曾有一次在梦里梦见过这样的场景，他自己站在螺旋楼梯之上，朝下看没有起点，朝上看没有终点，左右又难以跨越，他只能选择朝上或者朝下，并且终其一生都在步行的途中。漫无止境的感觉让他自己也宛若深陷迷途，他深知平淡无奇的场景实际是个难以逃脱的噩梦，唯有满头大汗地醒来才能终止这场荒诞之旅。

这样的楼梯出现在此地，不知是何意味，行走时需要一刻不停地转弯，一直面向前方难免会产生晕眩的感觉，反正四周无光，林念在迈出几步熟悉了之后，干脆闭上眼相信自己的身体节奏，凭借着记忆中的弧度来决定下一步落脚点。他一直数着阶梯，大约步行了三层楼左右的高度的之后，腿部伸直的范围内再也没有其他的触碰之物了，林念立刻睁开双眼，虽然他什么也看不清，但却能确定他已经走到了螺旋楼梯的最后一阶。

太好了，这不是噩梦重现！

但……

林念双脚踏步，猛然发现脚下的触感略有不同，方才的楼梯是木制的，虽然并不牢固，走路时偶尔还有像似断层一般的声响，但这终究是与其他材质有所不同的。他双脚这样动着，软绵厚实的声音盖过了木头地板的“嘎吱”声，好像他在屋子里头踩着外面的草坪，这里头的地板也学着和外头的土地一样，学会给自己添身衣裳了。

林念蹲下身抚摸四周，从指尖传来的触感正说着此物干涩而又扁平，光这么摸着倒真是有些像普通的草地。但草地不可能长在室内……林念很快就否定了这个通常猜测——不是草地但可能是长得像草地的东西，是种不需要借助阳光也能生长的神奇之物。

说到四面无光，林念无法再忽视自己的第一感受了——这里无窗，他也本不指望能查清什么，但若是空间里有一个活物存在，他几乎立刻就能感知到对方。

不是动物，而是个比较大型的东西，排除这一项后，“人”的答案呼之欲出，林念猜测那人应该就是挪动入口、在架子上放上烛火的人，他比自己先来到这里，虽然不知要做什么，但总也不会向第一次见面的人释放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