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148章 救死扶伤

“我没有不愿意和你说。我是真的没事。”林念望进萧歌的眼睛，他的倒影在这个距离清晰可见，那里的幽邃仿佛是他深夜眺望的星空，小小的眼珠容纳了他的整个世界，但这还不够……林念心想，就让他再贪婪一些吧，他还想看看距离这片星空外更广阔的地方，那里究竟还有着什么样的美景。

“刚刚那个下意识的反应，和你先前心脏疼痛时候的动作一模一样。”萧歌执着道，“你还说是在岔气……这就是不愿意和我说了。”

“我承认我承认。”林念最终输在了这片星空底下，他揽着萧歌的手臂微微用力，将萧歌和自己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现在他们两人的鼻头之间只留下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刚刚是痛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间，之后马上就恢复正常了。”

萧歌看着林念诚恳的表情，吞吞吐吐地答道：“……真的吗？”

“真的！没有骗你！”

萧歌看着高坡底下，心思却全留给了身边的人。他在脑海里琢磨了一会儿，才略带抱怨地把自己内心所想委婉地挖出来同对方诉说。

“我们既是朋友，还是比安岚和吴兰泽认识更久的朋友。我把你当作了很重要的人，我相信公子你也是一样。我希望我们都能对对方坦诚一些，至少哪里受了伤、什么事让自己感到伤心难过，当公子心里冒出这种情绪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倾倒的对象，而不是自己咽下那些苦楚。你的旅途之中并不是孤身一人的，这里就有一个永远跟在你身旁、怎么甩都不会离开的朋友。”

林念听着萧歌一连串的话语，方才的痛苦和自己暗暗窃喜的小心思早已纠缠在一起化作朵朵棉团，将他的心脏托入云端之上，享受着不曾体会过的漂浮感。他感觉揽着萧歌脖子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种全权托付的信任几乎要将他捧上蓝天。如果此时此刻说出这番真心话的人是一位女子，林念几乎不用怀疑就能确定对方是在向自己含蓄地表达爱意。但现在蹲在自己面前的是萧歌，是一位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一位……男子，林念万万不敢随意揣测对方的心思。

他说了我们是朋友。林念心想，他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和我说了这番话。

“哦……哦……”他回复道，“我以后不会瞒着你。”

萧歌点点头，算是满意了对方的回答。

林念暗自松了口气，结束了就好，结束了就好，这样的对话再继续下去，他就要受不了了。

他扭头随意地扫了一下人群，竟发现村民们呆愣愣地冲他纷纷竖起一根手指，向他示意着高坡底下的方向。

那里的安岚正脸色阴沉地朝着他们挥手。

安岚挥手的幅度很大，几乎是在空中画出了半个圆，他好不容易和两人中的一人对上了视线，几乎是当即就气急败坏地喊起来：“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在那里打情……打什么耳语呢！我都冲你们挥了半天手了！胳膊都酸了！”

林念看着在底下蹦跶的安岚，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丢……对……对不起啊。”他红着脸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下面情况怎么样了？”

“小伙子的腿伤很严重，得赶紧把他拉上去，就是旁边的尸体不知道怎么处理。”安岚把口鼻闷在袖子里换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刚刚试着摸了一下，尸体已经硬化，尸斑遍布全身，腹部处有些膨胀。表面看起来没有暴露在外的伤口，也暂时没有发现蛆虫。我猜距离死亡时间已经约莫过去四五个时辰了。”

“先把活着的拉上来吧，另一位我们之后再想办法。”林念冲底下喊道，“需要什么帮助吗？”

安岚回道：“我需要一根足够长的绳索！那家伙不敢自己一个人被绑着拉上来，恐怕得由我背着带上去！”

林念点点头，正想向村民们讨要一根，转身的时候无意识碰到了自己腰间的布袋，才从一怔中反应过来。

根本不用特意去找，他这儿就有一堆大有用处的宝贝！

往生钱曾在危机时刻救过他和萧歌，但这符咒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为了救一个普通人，就花光刚刚补充完毕的符咒，倒像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能全花完，但只用一张还是可以的吧？林念把手放在腰间，说一不二地就要解开自己的腰带。

萧歌一个转身挡住了小孩子们好奇的视线，他拉住林念正欲解开的动作，支支吾吾道：“大庭广众之下就脱衣服，有点不太好吧……”

林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其他人来阻止并不意外，可萧歌却是见过他用往生钱的人。

“我不是要脱裤子。”林念解释道，“这里没有人随身带着绳子，我想一来一回又要花费很多时间，不如就地取材尽快实施救援。我这腰带看着不经使，但若是贴上一张往生钱，强度、长度，哪一个都能恰好适宜。”

萧歌踌躇了一阵，也不知到底是在顾虑些什么。他最终狠狠心说道：“可你把它抽走了，你要拿什么来系衣服啊？”

林念看着他纠结的神色有些好笑，心情一好便打趣道：“要不你来帮我裹紧衣服？”

萧歌愣愣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面红耳热下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在“与公子亲密接触”和“被公子厌恶推开”的选项中选择了前者，及时有万分之一发生的可能，那就证明他还是有希望的！

如果公子真的要我出手，我就绕到他背后动作！萧歌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然而这一切的幻想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

几乎是在林念笑着问完之后的一秒，萧歌便鼓足勇气点了点头。

“好！”他回答地十分郑重。

这下反倒换成林念尴尬起来了，他的随口一提没想到能得到对方这么认真的回应。

“可……我是开玩笑的。”他挠了挠脸颊解释道，“散了就散了呗，又不是打赤膊。再说了，大男人打赤膊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那也不行！用我的！”萧歌急道，“我的……我的裤腰带材质比较好，你运功的时候也能少浪费点真气！”说罢便急忙在腰间一抽，将腰带直接扔在了林念的手上。

“还有这样的说法？”林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闻言动作起来。

“喂！你们找到了没有！”底下的安岚看到两人的脑袋又凑在一起，憋了一会实在忍无可忍道：“这里太臭了，我要上去！”

“来了来了！”

高坡上的两人回过神来迅速分开，林念甩了张往生钱缠在腰带上，那腰带顿时变得又长又粗，萧歌上手扯了扯，总觉得这腰带估摸着都能把头牛给吊上来。

林念抓着长鞭的一端向下方问道：“你打算怎么把他背上来？”

“扔下来吧！”安岚喊道，“我把他绑在背上，自己踩着石头爬上去！”

林念闻言往前一抛，安岚在底下稳稳地接住了那头。安岚冲着林念打了个默契的手势，随即开始了青年的搬运工作。那青年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见来救自己的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此时也不再多话，几乎是安岚让做什么，他便跟着做了。安岚将他放到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又示意他借着高度差趴上自己的后背，而后两人配合着系紧腰带，在一圈又一圈中将一方牢牢地束缚在另一方的身上。

完成动作之后，安岚试着原地跳跃了几下，背上的起伏并不大，看来小小的颠簸并不会影响到对方的伤口。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拇指，转头开始研究起攀爬的路线。

站在高坡上的村民们也没闲着，在安岚绑人的期间已经七嘴八舌为他们指好了路线，但一群擅长锄地的老农到底还是不太擅长这方面的事情，指出的路线复杂无益，被安岚摇着头一一否决。林念不好意思否定村民们的热情，只好在他们出谋划策之后为安岚建议了一条好走的路。

虽然需要左右来回跳跃几次，但好歹每处的落脚点石头都足够平稳和巨大，安岚点头向上面示意了一下，开始手脚并用地攀爬起来。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攀爬这样的石壁对调皮捣蛋爱爬树、爬墙闹腾的孩子们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他敢肯定就算要萧歌来做，肯定也是轻而易举。只是今非昔比，他的背上还多了一个伤患，动作的时候就免不了要多一份小心谨慎。

在这样臭气熏天的环境中做一系列大动作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安岚低喘着粗气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要对这样的尸臭味变得麻木不仁。踩上最后一节突出的石块时突然脚底一滑失了力气，险些就要带着背上的人后仰下去。那青年发出一小节惊慌的促音，而林念的手恰到好处地从上方抓住了他的胳膊。

当然还有一旁“骂骂咧咧”帮着拉住自己的萧歌。

“公子都说让你踩旁边那块了！”萧歌抱怨道，“这块石头太松，踩上去一定不稳的！”

安岚笑着缓和道：“那我算现身说法，证明它确实不稳。”

“快上来吧！”林念双手边使劲边说道，“当心碰到他的腿。”

两人合力将安岚拉了上来，安岚喘着气挺直了腰背，方便他们解开束缚。

村民们叫着好围拢了过来，林念大致检查了一下青年的伤势，抬头询问道：“得马上送他去医治，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是在萍水镇里吗？”

“不用去不用去，不用麻烦几位大侠，我们早就派人去请了大夫，现在就在来的路上。”

一旁的村民激动道：“好像是去请了成大夫是吧？我还没找他看过病呢！听说是个神医啊！”

“是啊！包治百病，没有他治不了的毛病，可不就是神医吗！”

三人听到关键词，不由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吧？林念无声地询问道。

看起来是，没想到歪打正着，倒省去再找他的麻烦了。萧歌低声地回应道。

安岚看看林念又看看萧歌，见两人完全没有要看自己的意思，只好苦中作乐地与天空对视。

去找神医的村民还没有回来，林念便计划着将高坡底下的尸体先处理一下，可没想到他刚与村民们提议了这件事，便受到了他们一致的否决。

“这个就不用你来了，放在那里就好。”

林念奇怪道：“怎么能把尸体放在那里呢？再不济也要找块空地，把他埋在底下才行，就这样放任不管，到时候生出什么病怎么办？”

“真不用！我们这儿就是这样的风俗，有人死了，仍在底下就行了。”

“可尸体会发散出强烈的腐臭味。”这下林念更是搞不懂了，“难道你们是想……吸引野兽过来啃噬吗？”

安岚在这时扯了扯林念的袖口。

“你看那块大石头底下。”安岚说道，“刚刚我在那站过，那些圆形的花团才长到石块的后面，可是就这么点时间，现在已经长了几寸，都跑到石块前面来了！普通的花，会像这样……这么有层次地生长开放吗？”

林念向下望去，高坡底下的白色圆团拉远了看甚至还有些可爱，若是安岚不提，他们还真注意不到这样的细节。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村民激动道，“我们都是这样的，守护神会帮我们处理这些尸体的！”